斗轉星移
“稟殿下,找到梁淺了。”
宇文彌恭敬地跪在地上,彎刀還在滴血,聲音卻穩地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彷彿外面一干人等的死亡與他全然無關。
姬玄習慣性地皺了皺眉,問道:“人呢?”
宇文彌收刀而立,覆手回話:“人現在野廟裡押著,請殿下吩咐。”
姬玄乜了眼地上的血跡,並未直接回答。
眼下宇文彌殺了張峘府上的人,自己若是走了,恐不好收場。
張峘也不傻,知道他身邊有個藏在暗處的侍衛,不過天亮就能得知自己戒備森嚴的府裡被人端了,便更不敢把姬玄怎麼樣了。
所以,不如直接借地搭臺子唱戲,就在張峘府上審人。
何況,這三天姬玄也打聽過樑淺的身份,對此人有個初步的判斷,知道梁淺身後有個百綻堂。
若真是他綁了顏行歌,還能用張峘的手借刀殺人,一舉兩得。
思及此處,姬玄擺了擺手,道:“明日午時過後,把人帶過來吧。”
宇文彌點頭應下,又聽姬玄問道:“他沒提起顏行歌的下落?”
“回稟殿下,”宇文彌坦言道:“並未提及。”
“……”姬玄心裡有些不得勁兒了,問道:“他都說什麼了?”
宇文彌答道:“他說,好漢饒命。”
“……”姬玄心裡更不得勁兒了。
宇文彌人是好用,但奈何說話和情商,實在是堪憂。
姬玄本來就被這事搞得頭疼,聽到“好漢饒命”四個沒有任何營養價值的字後,無奈支走了宇文彌。
天明之時,得到訊息的張峘匆匆趕來。
豆大的汗珠從他臉上噼裡啪啦往下掉,若是湊近看了,便能發現他滿眼都是“驚慌失措”兩個字。
被莫名其妙偷了家,他先是憤怒指責。眼見姬玄沒事,才長舒一口氣,明白這壓根不是什麼“山賊打到家裡了”,而是“姬玄的人來給下馬威了”,又擺起宰相架子,對著姬玄“皇天在上”了一通,上了好酒好菜,表示慰問。
然後抓緊撤退,生怕把事扯到自己的身上。
張峘走的匆忙,尤其是當姬玄問到幾個關鍵問題時,神色躲閃。
姬玄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當即透過張峘的表現,猜出了他背後應該還有別人。
論起朝中紛雜的關係,顏行歌的生父左相其實並無甚手段,否則也不會將自己的女兒嫁給落魄太子。
而文官之中,右相張峘可謂大權在握,可方才張峘的表現明明極為不自然,彷彿生怕這個癱子太子殞命自己家中似的。
莫非是……武官?
姬玄的眼神暗了下來,他獨自坐在床邊,將顏行歌的身世、郭公公下毒的原因、右相與左相的黨派之爭、楚懷宸與聖上的過往雲煙,一併過了個遍。
而後,一個許久未曾出現的名字浮出腦海。
門吱呀一響,打斷了姬玄的思緒,他還未回頭,便聽見噗通跪地的聲音,隨後有人道:
“草民梁淺,叩見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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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不知道去哪兒了,天晴得一片。
城裡的老百姓都道奇怪,眼看到了六月,照理說應該暖和的天氣,今年的夏天卻冷得駭人,這是往常沒有的情況。這裡號稱四季如春,今年卻時冷時熱,樹上的葉子才常常剛剛抽出嫩穗,又被動得萎蔫。
整條街上,日頭頂著人心,頗有些喜怒無常的味道,彷彿缺少一樁天大的喜事,才能讓四海歸一,讓五洲和貴。
好巧不巧,街口遙遙傳來瑣碎的鞭炮聲。
緊接著,一陣風吹來,把硫磺的味道卷著送進街巷內。這味道刺鼻的很,卻又帶了些脂粉香氣,雜糅在一塊,引得眾人好奇,不禁叫街頭巷尾的人朝那頭看去。
人群中,雜七雜八有人說到:
“誰在這時候成婚?不怕婚事不長嗎?”
“今年不是個好日子?”
“今年沒春!可不是好年頭,沒春的年頭裡成了親,多半是有災有難,要麼和離,要麼紛爭!”
“對,我也聽說了,街頭舉人家刻意避開今年嫁閨女。這主家也是怪,怎麼選在今年成婚?”
“……”
眾人嘖嘖討論著,一會兒張家長,一會兒李家短,把八卦當成瓜子嗑了起來,對新郎官身份的好奇程度越來越高。
“來了!新郎官來了!”
不只是誰喊了一嗓子,好事的人群潮水般湧來,領頭的人撒喜錢,百姓蜂擁而至,轉眼間忘了方才對沒春年頭裡成婚“不吉利”的習俗,一時之間,好不熱鬧。
人擠著人,如同平齊的潮水一般時進時退,新郎騎著棗紅的駿馬走來,煙霧匯聚尚未散去,彷彿成了他馬下的祥雲,跟著驅散了人群。
他直身坐著,英姿颯爽,如松如峰,濃霧散去,露出那張迷倒萬千少女的臉,立刻便有人驚呼到:
“這是!這新郎官是,是楚大俠!!”
“什麼?!新郎官是楚懷宸?”
訊息像長了腿一樣飛速擴散開來,幾個曾經見過楚懷宸的活絡姑娘定睛一看,見果然如此,不禁跟著喊道:
“啊啊啊啊啊啊這新郎官竟然是楚大俠!”
“天爺啊,楚大俠要成婚了!我不活了……”
“楚大俠……!”
“是哪家的姑娘有如此福分,得了楚大俠這般良配。”
“……”
陽光打斜著打在楚懷宸面如冠玉的臉上,原本清朗至極的面孔,此時在大紅錦袍的襯托下,褪去了幾分溫潤,平添了幾分暖意。
不只此處,楚懷宸在江湖上的的名聲極為正派。
這種正派不僅僅作用在名聲上,更是體現在了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他正派到出門吃飯從來不用自己掏錢,有頭有臉的地方鄉紳、受過他幫助的平民百姓、聞風而至的可愛迷妹們均是爭相請客買單,常常是前腳楚懷宸剛坐下,後腳賬就被不知被誰結了。
楚懷宸有時也是相當苦惱這種事情,倒也沒有哪個江湖少俠總是想當一個全民偶像,有時候過度的排場總讓他覺著麻煩。
他的初心是做些善事,不為名利,所以出門在外整個人都內斂的很。
而此時這場婚禮,卻鋪張、高調、鞭炮聲放得比過年都響。
正所謂久旱逢甘露、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這四大喜事,任經歷其中之一時,誰也抵不住悅上眉梢。
因此,高頭大馬上坐著的楚懷宸,也正是如此。
畢竟,他終於娶到了自己心愛的人。
這種時候再不高調,此生便沒有需要高調的日子了。
楚懷宸勒住韁繩,目光一一掃視過人群,眼神裡說不出來什麼意味,卻也不躲閃。
鞭炮聲又響了起來,比先前更密了,煙霧也跟著騰起,送親的隊伍消失在巷口,轎子一路走,一路晃,一隊人馬停在朱樓碧瓦的宅院前,卻不是之前楚懷宸在信州的府邸。
他翻身下馬,利索地一揮手,遣散了眾人。
深宅大院,楊柳相倚,沒了周遭的人影綽綽,一切瞬間變得清淨。
空曠的門前,只剩下裝著新娘的轎子,孤零零的,完全沒了方才的熱鬧和溫馨,反而透著一份莫名的幽靜。
楚懷宸正了正衣衫,突然想起自己曾經也是這樣掀開轎子的門簾,嘲弄般一笑,那笑聲好像在說:
看吧,姬玄,是我的人,就還是我的。
他伸出手,這次他不用搶人,他沒有與上次一樣急匆匆,反而是緩緩拉開轎簾,輕聲喚了句:
“顏兒,我們到了。”
顏行歌端坐在轎子裡,雙手交疊,規規矩矩地放在雙膝之上。
她身上沉甸甸地、厚重的紅色嫁衣繡著金線,紅得近乎能滴出血來,此時正裹著那張恬靜的臉,從上到下,不以餘地的將人的目光抓住。
她沒有披蓋頭,微微垂著眼眉,睫毛沒有半寸顫動,不濃不淡,也不明豔。
當然,也不說話。
楚懷宸一把抱住顏行歌,輕輕抬手,就將人打橫攬入懷中。他抱著顏行歌,就像抱著一隻蜷縮起的小貓,動作裡滿是輕柔的呵護,跨步向府裡走去。
直至到了婚房內,顏行歌的眼睛始終沒有睜開。她斜斜地垂著頭,髮髻上鳳冠扎著的步搖一晃一晃,發出輕微而瑣碎的叮噹響聲,整個人好像半夢半醒一般,全部的力氣都靠在楚懷宸身上。
楚懷宸將顏行歌放在榻上,順手摘掉她的鳳冠,烏髮如海浪般散落,有幾縷從榻上到滾落腳邊,又被楚懷宸撿了起來。
顏行歌就那麼半倚著,不似曾經那般直愣愣的坐著。
幾個月來,顏行歌一直是這樣,一言不發。
“顏兒,我們終於在一起了。”
楚還宸眼底的神色複雜,俯身吻了吻顏行歌的額角,顏行歌還是不為所動。
“我知道你變了,”他倒了杯酒,自言自語道:
“但是沒關係,你受了不少苦,況且人都會變,但只要你一天是顏兒,我就永遠愛你。我答應過你,我會照顧你一輩子。”
“無論用什麼樣的方式。”
楚懷宸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含入口中,吻在了顏行歌的唇上。
驀的,顏行歌的眼睛陡然睜大。
蠻橫無理的電流由上及下貫穿全身,如果說她像某個版權大帝國的主角一樣被吻醒了,那就有點涉嫌抄襲了。
事實上,她是被痛醒的。
沒錯,痛,很痛,非常痛,超級的痛。
楚還宸的電像手持招牌利器的容嬤嬤針扎一樣,不斷地在她軀體的xue位上反覆摩擦。
痛痛痛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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