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馬甲呢?
姬玄四歲那年,北方異族南下,百里一族以百里菱華皇后為將,領兵北伐。
起兵當日,風雪交加,年幼的姬玄在百里菱華的懷抱當中,只記得天冷得出奇,娘身上的鎧甲也冷得出奇。
鬼使神差的,趁人不備,本該留在永安城的姬玄,鑽進了隊伍後的馬車中。
行路出征那天,四歲的姬玄蜷縮在馬車裡睡得香甜,在士兵的驚呼中才從夢中醒來,只記得百里菱華的表情算不上難看。
轉眼間,一載已盡。
班師回朝那天,五歲的姬玄縮在馬車裡嚎啕大哭,在外祖父的呵斥下才停止了啜泣,只記得百里菱華的棺槨甚至算不上華麗。
而棺槨之內,空無一人。
姬玄不可謂不聰明伶俐,他跟在百里菱華身邊,身上滿是母親的影子,小小的孩童,滿眼都是靈氣,有時候甚至能幫忙添柴加火,倒是給眾將士帶來了說不盡計程車氣。
可再怎麼聰明伶俐,在戰場上,一個孩童也是負擔。
大戰前夕的那夜,漫天的黃沙肆意,北風緊到叫人開不了嗓子。就像命運註定要出現意外一樣,所有人都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不知是何處走漏了風聲,得知當朝太子竟藏著軍中,敵軍孤注一擲,耗盡兵力,抓住了年幼的姬玄,百里菱華焦灼之下前往敵營,以身換子,卻中了埋伏,不幸喪命。
五歲的姬玄,根本記不清任何事情。
他甚至連自己怎麼被抓走的,都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百里菱華為救自己,身中數箭的背影。
北境的春季到了,疆場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綠意,百里菱華的血流淌在荒漠上,匯成了一灘無法凝固的血水,怎麼也滲不進去大地。
在還分不清東南西北的年紀裡,姬玄知道,戰爭,打贏了,天下,從此太平了,而自己,則從此沒了娘。
此站告捷,百里將軍憑藉著女兒的功勳與國舅爺的身份,一步登天,可謂一人之上、萬人之下,在朝堂之上無往不利。
倖存的太子姬玄,也無可厚非的,成了聖上姬乾眼中的寶貝。
那段時間,從未親自養育過孩童的一國之君姬幹,幾乎是走到哪裡就將姬玄帶到哪裡,孩子成日裡喊娘,這位一國之君也不覺著煩,只一味的哄著這個寶貝兒子,親自喂吃的喂喝的,生怕百里菱華的親生骨肉有半點閃失。
後來的幾年是姬玄最快樂的時光,父皇寵信,讀書上進,外祖父升官加爵,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百里皇后的往事,他幾乎是忘了北境血夜裡的冷風和地上融不盡的血。
如果事情一直這樣下去,姬玄也不會養成系如今這幅狠戾陰鷙的性格。可時間諸多事情,皆有前因後果,亦會峰迴路轉,所有歲月靜好的花開花謝,都躲不過異變徒生,風雲漸起,蟄伏的魑魅魍魎終是按耐不住悄然抬頭,破影而出。
某年某月,宮中關於百里菱華當年領兵北上的的秘辛不脛而走。傳言到,異族突然南下,勢如破竹攻過邊界,正是因為百里菱華的生父百里將軍,做了一樁叛國的生意,內應異族,傳遞訊息,指使邊防偷開城門,釀成大禍。
殊不知,若百里一族果真有反叛之心,又何至於讓親女血染疆場,以至於麾下勁旅損折大半,自毀臂膀、自斷後路?
沒人知道這個訊息是從哪兒來的。
玉階之上,局勢波譎雲詭,變幻無憑。姬幹本就多猜善忌,那顆名為多疑的種子再次生根發芽,於無聲處暗自滋長,其勢日熾,藏無可藏。
這份猜忌,在姬玄十二歲那年生辰之時到達頂峰。
姬幹先是將百里將軍外派北巡,又趁此時機舉辦“圍獵”。接著,在眾人虎視眈眈的獵場之上,楚懷宸行刺,姬玄救駕,冷箭“陰差陽錯”的射穿姬玄的腿……
與此同時,朝中突現百里一族“意圖逼宮”的流言,姬幹藉此發作,以“體恤”為名將他軟禁,並迅速剪除其外祖父百里將軍的兵權。
而後,百里一族慘遭流放,姬玄也從此失勢。
高堂明鏡,姬幹轉頭,龍顏冷冽。他的目光沉如寒潭,眸中無半分溫度,縱是親子重傷臥榻,亦只淡淡吩咐一句“廢了便廢了,我泱泱大齊,不愁無人接任”。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姬幹看著那兒子張愈發像百里菱華的臉,聲音裡甚至有些厭惡:
“離開東宮,另擇去處。近日別讓朕再看見你。”
生父涼薄刺骨的神情姬玄腦海中翻湧,他聽著眾人傳頌百里皇后的讚歌,分明感受到了姬幹看向百里菱華的畫像時,眼中藏不住的思念。
無數個日夜,姬玄都曾想要問問姬幹,為什麼要殘害百里一族,為什麼要廢掉自己的這雙腿。
回應他的只有日復一日削減的月錢、年紀尚且不大的虞灼縈稱後,以及姬幹在十九歲那年,扔給他的一紙婚約。
聖旨頒佈時,宮中好似天大的恩惠似的,親眼看見姬玄拖著行動不便的身體,顫顫巍巍的跪下接旨,才夾著嗓子娓娓道:
“朕,承天命,念,儲君之責,當立妃以安宗廟、定朝綱。”
“太子姬玄,國本所繫;左相庶女顏行歌,淑慎有儀,嫻靜知禮。今朕指婚,冊顏行歌為太子妃,行六禮完婚,著禮部速辦。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左相顏家庶女,顏行歌。
是人微言輕的左相,又是其名不見經傳的庶女。姬玄心中凌然一笑,聖上對他此生的安排,可見一斑。
那日,姬玄面無表情的領旨謝恩,又在禮部的指引下,拖著殘缺的腿,去到顏家迎親。
緊著,昔日反目成仇的舊友楚懷宸搶親、顏行歌入府、入宮拜訪虞皇后……
樁樁件件往事在姬玄的回憶中,如皮影戲一般閃回。
他的目光落在被綁著的顏行歌身上。
昏暗的屋內,燭火微弱的光跳動著,照在顏行歌那身尤為扎眼的紅衣上,一如兩人成親當晚,金線繡就的祥雲與鸞鳳在光影下熠熠生輝,襯得她周身彷彿流光溢彩般燦然。
唇不染而豔麗,眉不畫而清揚,眸似桃花凝露,盼如星光連瀲灩。
顏行歌不似尋常貌美女子那般簡單的溫婉,每當姬玄去讀她的眉眼裡的氣韻,都見不到半分的怯懦和退縮。就算是現在,她不笑時,也明媚得晃人。
姬玄慢慢走近,他察覺到顏行歌身上有什麼東西變了。那是一份獨屬於她的鮮活與張揚,更甚於兩人成婚的當日。
他抬手,動作輕柔的挑開落在顏行歌臉上的一縷髮絲,指間的溫度和張口的語調卻冰冷的很:“你變了。”
一股輕微的電流順著姬玄手指觸碰到臉頰的瞬間,匯入顏行歌的軀體內。
顏行歌真是又輕盈了。
交流電就是爽啊!
果然人活著就是該充交流電!
她慨嘆:要不是被綁著,真想急頭白臉的找姬玄暢充一個晚上。
看姬玄那痴迷的眼神,肯定也是對我的要求不容拒絕。
不愧是陰暗逼啊,見面都選在這麼陰暗的地方。
於是小太陽補丁包戰勝一切黑暗,顏行歌開口,愉快打招呼:
“殿下,好久不見,甚是想念!我變了啊,嗯,人的頭髮確實是會變長的。”
“你最近怎麼樣了?吃飯吃的多嗎?睡覺睡得好嗎?做夢夢到我了嘛?我跟你說,我反而是經常夢到你啊……”
那麼這時候有人要問了,顏行歌會做夢嗎?
答案是不會。
為何顏行歌這麼說呢?
因為她會切斷意識數姬玄的積分,這何嘗不是一種下意識的惦記,又何嘗不是一種別樣的夢境?
顏行歌簡直是快被自己機靈死了,她美滋滋的等著積分的增長,結果卻一反常態的,不隨她的願了。
姬玄並沒有像曾經一樣,因為顏行歌的溫暖發言而有所動容。他站直了身子,慣常用右手撐著的手杖此時已經換到了左邊,臉上閃過一抹寓意不明的陰霾。
姬玄沒有直接回答顏行歌的問題,反而是退了半步。
室內顯得安靜異常,連著顏行歌也跟著靜了下來。
許久,姬玄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低沉沙啞,沒有半分波瀾,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打破了屋裡的死寂:
“你不是顏行歌。”
姬玄甚至沒有求證,直接給顏行歌下了定論。
短短一句話,沒有質問,只是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彷彿他已經洞悉了顏行歌的一切謊言,只等著她親自開口承認。
顏行歌愣了片刻,沒想到許久未見,等待她的不是積分的增長,而是被男主扯掉的馬甲。
這能對嗎??
姬玄微微傾身,目光愈發深幽,他頓了頓,見顏行歌依舊沉默,語氣又沉了沉,到:
“顏家上下都知道,顏相的庶女顏行歌從未學過醫術,也從未出過永安城,更不會武。只聽聞其甚同得琴棋書畫,才情過人。”
“而你,不僅從萬丈懸崖峭壁一落而下還能活著。”
“且通曉武藝,內力深厚,與楚懷宸互通有無;精通醫理,熟知用藥,與百綻堂的粱淺裡應外合。”
姬玄言及此處,聲音依舊平穩,右手卻架在顏行歌的脖頸之上。
燭火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滅,於黑暗中,不著痕跡的掩去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如果您覺得《系統女主需要自我救贖》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94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