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蜜做的都對
顏行歌嚴重懷疑這個太子府在玩兒什麼“我在世界觀裡裝高冷”的遊戲,誰贏了誰就能得獎,怎麼連一向活潑機靈的舒月也變得話裡有話。
她一口嚥下去食物,腮幫子尚且鼓鼓囊囊,小兔子似的用手指戳了戳舒月:“你有話直說呢?好閨蜜。”
“啊啊啊啊姑娘!”舒月猶豫片刻,一副豁出去了的樣子,道:“你是不是變了個人啊!宇文彌說,癱子,哦不,太子認為你不是姑娘,啊,對不起姑娘,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我也覺著你……自從跟太子成婚之後,就好像變了個人一般。”
“宇文彌說你……會武功,還懂醫理,還……從百丈高的懸崖掉下去毫髮無損,甚至在外面與楚大俠成婚了?”
舒月前面幾句話聲音都還算平穩,可到了最後一句話時,剛剛平復的語調,又帶上了哭腔。
好閨蜜流眼淚了,顏行歌的心剎那間震顫了一下,她抱著舒月,急頭白臉的開始哄:
“怎麼了怎麼了,好閨蜜,對不起,我不該與楚懷宸成婚,月月別哭,別難過了,對不起好閨蜜……”
不講“哭”字點明還好,一說這話,舒月直接急得真哭了出來:“你你你,姑娘你,我不是難過你跟楚懷宸成婚……我自小同你長大,你什麼話都告訴我,咱們之間分明沒有秘密,你還說我是你的閨中密友,那你去外面的那麼多事,又去了那麼久,你知道我多擔心你嗎!”
“你跟誰成婚我都樂意,那是他的福氣,在我心中,就算是天王老子也配不上姑娘你!”舒月越說越急,越急越氣:“只是你怎麼什麼都不告訴我呀!我不是你最好的蜜友嗎,我合該著什麼都知道,可偏偏姑娘出去了,我卻什麼都不知道,我可難過了!”
檢測到閨蜜因為自己沒有知情權而放聲大哭,【好閨蜜】補丁包加持下,顏行歌的心幾乎是被揪起來了一般難受,那種“融會貫通”的感覺再次席捲軀體全身。
顏行歌立刻安撫道:
“好閨蜜,我真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你看,我這不是剛回來。”
說罷,顏行歌指了指一旁被舒月解開的繩子,表示眼下自己的情況也是迫不得已。
“你看,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如果我能跑得掉,如果我先回來見著你,”顏行歌雙指併攏,對天發誓:“我顏行歌定把在外面的所有所見所聞,一五一十的都告訴你,我顏行歌必將緊緊圍繞在舒月身邊,確保舒月的知情權,不然天打雷劈!”
舒月恨不得給顏行歌一個大逼鬥,讓她別狂了。
但她捨不得,那是自家姑娘,她只是怒其不爭,嫡長閨的地位沒有得到應有的呵護,她委屈。
舒月撇了撇嘴,拉下顏行歌的手,問到關鍵問題:
“你當真與楚大俠……?”
“沒有啊。”顏行歌聳聳肩,坦然道:“那是他逼我的。我當時被他下藥了,沒有意識,什麼都不知道,一覺醒來,就看見嫁衣穿身上了,楚懷宸沒有問過我的意見想要強取豪奪,我自己就跑掉了,跑到一半遇見宇文彌,他把我帶回來了。”
顏行歌很要面子,省略掉被宇文彌馱著的片段。
舒月小聲嘀咕道:“真可惜……”
“你說什麼?”顏行歌沒聽清。
“沒有,沒說什麼,哈哈哈。”
舒月心虛一笑,縱使在太子府待了有小半年,她仍舊覺著姬玄配不上顏行歌,她有時候想過,如果顏行歌哪一天真的與楚懷宸私奔走了,她也能欣慰自家姑娘不用再留在牢籠裡看人眼色。
閨蜜嘛,做什麼都是對的,就算顏行歌跟楚懷宸私奔後,再換個新人私奔,只要那人對顏行歌好,舒月能半夜爬起來替她收拾馬車。
只要舒月有知情權就行。
很好解釋啊,且不說楚懷宸是顏行歌的竹馬,秉性純良,長得也帥,起碼人家有兩條健全的腿。
老天爺啊,別再虐待我家姑娘了啊,起碼讓我家姑娘的夫君有腿吧!
舒月悲痛搖頭,端詳著顏行歌,最終沉聲道:
“姑娘。其實我也看出來你的性子變了。只不過我知道你就是你,你就是我的好閨蜜。”
顏行歌看出來舒月在努力深沉了,奈何她銀盤似的臉蛋可愛指數頗高,講起話來有一種小孩硬裝的違和感。
圓臉Q彈深沉小舒月道:“你……又會這,又會那的,你這幾個月,到底去哪兒了?你知不知道,外頭的世道,都亂了。”
顏行歌知道世界觀已經崩塌了,還是順著舒月的話道:“外頭亂成什麼樣了?”
舒月可愛的小臉蛋變得嚴肅,她壓低聲音,道:“前些天,顏家滿門被滅了。”
顏行歌停下動作,在世界觀裡搜尋,果然見到顏相一脈變成了灰色頭像,查無此人。更為恐怖的是,不僅顏相與顏夫人下線了,凡是與顏家有關的人物,近到快要出閣的顏行歌姐妹,遠到老宅裡的看門大爺,就沒剩下活口。
顏相一家怎麼說也是當朝左相,豪門大族,竟然說滅就滅了?
誰能做到,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她不是監控,這幾個月裡還都處於掉線狀態,她也弄不清個所以然。
顏行歌試探性的問:
“滿門被滅?什麼時候的事兒?是……聖人動的手?”
“姑娘,這也是我聽說的。”
舒月左顧右盼,彷彿在確定屋裡屋外沒有旁人,悄聲道:
“外頭都說,顏相滅門來的蹊蹺。先前顏相在深夜裡被火急火燎的召進宮中,聖人留了他足足有七天。這七天裡,出來兩隊官兵,將顏家死守著,裡裡外外連個飛蟲都沒飛出來。七天之後,顏相回府,就見顏府上上下下,沒有活人了……”
“緊接著顏相連夜匆忙趕往祖宅,再無音訊。後來再聽坊間謠傳,說顏家祖宅裡的人,也都死了。”
顏行歌有點難過。
她難過的並非顏相一家子死了,而是難過自己剛進化出來的感情,居然錯過了這麼精彩的劇情。
顏行歌:“聽著倒像是聖人派出來的兵?”
舒月搖了搖頭:“街上人傳的雲裡霧裡,說是聖人龍體欠安,近月未曾上朝,這恰好又是顏府遭事的時候,宮裡只是派了個公公出來收拾。”
“公公?”顏行歌有種在玩兒“誰是臥底”的感覺。
“是的,據說是位姓‘郭’的大長秋,特被派出來收拾顏府的後事。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只不過,我前些日子上街採買,聽遇見的遣宮人說,這位新晉的大長秋,曾經是宮中的內常侍,升了職就被派出來處理顏家的事,處理完顏家的事。”
舒月有點害怕,裹著纖細的自己抖了抖,道:
“人也死了……”
“也就是說。”
顏行歌用溫暖的手掌拍了拍舒月,安撫道:
“我失蹤這半年來,先是顏相,哦不,我爹入宮,然後顏家滅門,聖上不朝,那個什麼‘郭公公’升職又去世。”
那麼這其中的關係,就顯而易見了。
顏行歌搞不明白。
她不懂啊,她是個單純善良的系統,她哪裡懂這種主線任務之外的朝堂鬥爭,風起雲湧,今天死這個明天死那個的,她最愛好和平了好不好!
有困難就解決困難,解決不了就偷懶。
那麼就加個補丁包吧。
顏行歌原地打坐,下載一個【古風阿加莎】補丁包,驅動,執行,然後,卡住了。
儘管這種情況已經發生很多次了,顏行歌還是恨得咬牙切齒——
她不是已經升級了大容量了嗎!怎麼【阿加莎】這種推理補丁包,耗電這麼大!
顏行歌沒招了,她現在倒是不會因為沒電而突然宕機,但是沒電,就執行不了補丁包。
她企圖用點力點選,可尊敬的阿加莎老師留著標誌性的短捲髮,穿著一襲素色長袍,笑意溫柔的看著她,一幀一幀的卡頓中,睿智的眼神彷彿在說:
若是想安裝我,乖,就去找姬玄充電吧。
顏行歌辭別舒月,守株待兔。
結果翌日,姬玄沒來。
又過一日,姬玄又沒來。
幾天過去,姬玄這個充電器,還是沒來。
第六日,意識到自己被鴿了的顏行歌終於奪門而出,直奔姬玄的房間。
夜光中,顏行歌的身影矯健,行色匆匆,如鬼魅般轉眼就到了那扇她再熟悉不過的房門。
為什麼找這麼快,因為這房間就是兩人的婚房,顏行歌見的比自家房門都多。
她毫不猶豫地推開門!
發現姬玄不在。
她忘了開定位了。
顏行歌痛定思痛,這才覺著軀體升級,能感受到情感波動,並不是什麼絕對的好事。
人類的情緒太多了,多到紛繁複雜,她處理不過來。
藉著冷澈的月光,顏行歌想起舒月的眼淚,想起楚懷宸的執拗,又想起梁淺的進退,想起宇文彌的沉默不言,甚至再久遠,能想起虞灼縈與她著書時的侃侃而談。
他們本都是世界觀裡的男配和女配,任務過了,緣分也就過了。
可為什麼,每個人都不一樣呢?
為什麼每個人的情緒、性格、乃至喜好,也都不一樣呢?
月亮還是那個月亮,星星卻每夜不同。
顏行歌忽然明白了。
世界觀還是那個世界觀,自己的人設和任務卻不同。
不是他們不一樣,是自己不一樣。
她有些迷茫地環顧四周,第一次企圖在幽靜的夜晚找到一些除了月色以外的歸屬。
但身旁沒有任何事物回應她。
她彷彿置身大茫山的深雪中,只是這次,她清晰地知道,自己感到了冷。
顏行歌跌跌撞撞的走了幾步,無暇思索自己身在何處。
她轉頭,遠方似是某處燃起了大火,將黑暗點亮,照出不詳的來時路。揹著光,一個人影隱隱現出。
姬玄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顏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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