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的很安心
“我是什麼?”
顏行歌答不上來。
她不是人,按理來說她是一串原始的程式碼,可以適應各種硬體,可她也算不上是程式碼,她只是一個編號為的系統。
系統宇宙有著無數個系統,如同有著無數個世界觀一樣此消彼長。
換言之,顏行歌在這個世界觀裡是系統,世界觀隨之關閉時,她可能會休眠,也可能會進入另一個系統。
她連結著宏大廣袤的系統宇宙,如果許可權升級,她甚至可以連結數個世界觀。
她從未思索過自己是什麼,而今她有了情緒,有了情感和思緒,在姬玄的注視下,她也想知道,自己是什麼。
姬玄看出了她的迷茫和為難,試探性地引導道:
“佛說三千大世界,三千小世界,許是你並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裡?”
“我常聽你講些新穎的句子,聽聞你曾在信州說過,與‘南渚’成婚了?”
言及此處,姬玄低了低頭,面露難色,似是在糾結猶豫,終是鐵了心道:
“若是你在你們的世界中與旁人有婚約在身,能否與他一別兩寬?”
顏行歌迅速回放腦中記憶,找到自己與梁淺的聊天記錄,果然提到了“男主”兩個字。
她滿臉黑線,覺著諧音梗這種東西還是太low了。
梁淺也是個大嘴巴子,什麼都往外說,怪不得喜歡創辦一些《江湖月報》,顏行歌嚴重懷疑這人就是自己想看。
“當然了,而且我說的不是南渚……”顏行歌答應道:“是——”
“是男主?”
姬玄抬起顏行歌的手,在其掌心一筆一畫地寫下。
“……”
顏行歌無語,這人不是知道嗎,又在試探她!
眼見自己的猜測沒錯,姬玄淺笑,握住顏行歌的手放在胸口,問道:
“我並非在與你說玩笑話,只是你說我是男主來著,我便問問,怕我聽錯了。”
“我什麼時候說的?”顏行歌疑問。
“未央宮夜變那遭,你殺得失了神。”姬玄解釋道:“刀劍無眼,以後當心,別傷著自己。”
那日顏行歌殺紅了眼,根本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只是後來清醒過來以後,才被姬玄告知宮變已勝,自己殺了那麼多人,為此她還難過了很久,特意擬了筆撫卹金,優待俘虜。
沒錯,她這人現在全面得不像話,顏行歌自己也發現了,她最初覺醒的人格,是浪漫、善良、積極的。
“我知道的。”顏行歌道:“那你怎麼知道男主這兩個字怎麼寫的?”
“猜的。”姬玄雲淡風輕地道。
“你能猜這麼準?”
“同音之字,每日研讀一刻鐘,遣詞造句,再與你慣常說的詞融會貫通,選了個最像的。”
顏行歌不得不感嘆姬玄的聰明與堅持,每日一刻鐘,一年下來,也很久了。料想按照姬玄的行事風格,既然都能查到準確的字了,肯定知道它的意思,於是顏行歌問道:
“你是不是知道這兩個字是何意?”
姬玄自然做過不少功課,道:“許是男性君主。只不過,曾幾何時我也不是什麼‘君主’,又許是主者,不外乎是這些個意思。有主職便有副職,有男便有女,你像個女主。”
“姬玄,你比宇文彌更適合做個探子,憑著細枝末節,推個所以然出來。”顏行歌嘖嘖。
“那我是猜中了。”姬玄面上拂過一絲神往,道:“若是有下輩子,我便依你做個探子如何?”
可是你沒有下輩子,姬玄,你的劇本就是一個簡單的復仇爽劇,做個小皇帝是你的命。
想到這裡,顏行歌的神色有些黯然。
她只得當成一句玩笑話敷衍過去:
“你淨說笑,你是九五至尊,天生的皇帝命。”
“行歌,我不愛說笑。”姬玄卻答的很認真:“若是有下輩子,我不願託生在帝王世家中,我只願與你共白頭。”
“你……”顏行歌有些說不出話來。
姬玄察覺到顏行歌的婉轉,淺笑一聲,問道:
“我猜,你是三千大世界的人,我是三千小世界的人,亦或相反,你我沒有下輩子了。”
“……”
又讓這個姬玄說對了,版本能不能給他削弱啊!
顏行歌想要大叫。
她突然感覺好煩,她的心裡緊緊的,腦子也緊緊的,思緒像是被擰成一根不停縮短的麻繩,水都滴不進去的那般緊。
資料庫裡的【姬玄】兩個字從大寫加粗變為粉紅泡泡色,前仆後繼的朝著她奔來。
當然,因為只有兩個字,所以顏行歌感覺自己的資料庫裡一會兒‘姬’,一會兒‘玄’的,像是卡bug了一樣,極為有節奏的瘋狂閃爍。
有那麼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容量的90%裡都是‘姬玄’兩個字。
蝴蝶紛飛,化成花瓣,舞在心間。
姬玄親了親她的臉頰,道:“你想與我有下輩子嗎?我很想。下下輩子,永生永世。”
顏行歌要瘋了,哪兒有男主講情話講的這麼直接的,她只覺著臉頰發熱,一把推開姬玄:
“你的人設不是這樣的啊!你應該陰暗爬行,隱忍腹黑,戀愛……腦……”
顏行歌越說聲音越小。
她清晰的聽到了自己說的話,並且將姬玄的所作所為,成功的與“戀愛腦”對上了號。
是啊,生生世世愛,怎麼不算戀愛腦……
顏行歌眉頭一皺,開始思索。
要不,把姬玄這個角色的人格放進其他世界觀裡?
不行不行,世界觀根本不互通啊,角色之間也沒辦法互通,除非在此版本之上出個2.0,安排轉世之類的劇情,但這樣的話,通用的世界觀還是一個,顏行歌也無法再走一遍任務。
那就讓姬玄穿越到別的世界觀裡?
或者給他單獨做一個世界觀?
再或者……
顏行歌表情精彩,一會兒愁眉苦臉,一會兒喜笑顏開,一會兒呆若木雞,總之將各色成語演繹得十分到位。
姬玄熟悉顏行歌這幅模樣,也不打斷她,就在一旁靜靜看著,不免覺著她可愛極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顏行歌撇了撇嘴,打起了退堂鼓:“算了你走吧!我要去忙了。”
“別走。”姬玄一把拉住她,問道:“沒有下一世嗎?”
顏行歌真想把姬玄拆了看看他裡面有沒有加綠色輔助軟體。
“那我知道了,你這幅模樣便是沒有下一世。”姬玄拉著顏行歌坐下:“那這一世我們好好過。”
顏行歌悶悶不樂道:“我不是人。”
“我不在乎。”
“我其實是個系統。”
“系統?”
“嗯,系統。”
兩人一唱一和,有來有回,平靜如水。
像是在聊明天的早餐。
“明日早膳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姬玄絲滑的換了個話題,彷彿剛才的對話不存在一般。
“明日吃個甜的吧,最近我看膳房裡出來的蜜餞就挺好……嗯????”顏行歌道:“你會下廚?不對,不是,你知道什麼是系統?”
“我會,”姬玄道:“我不知道。”
疑惑太多,原來也有系統搞不明白的東西,顏行歌納悶了:“那你不好奇嗎?”
姬玄反倒不顯得驚訝:“好奇,你願意講與我聽嗎?”
“講倒是沒什麼……”顏行歌嘟囔道:“只是一時半會講不完,系統宇宙包羅永珍,你也是其中之一。”
姬玄沒有多言,只側頭望著顏行歌,往日裡深沉的目光此時溫柔得要溺出水來,眉頭間的冷峻凌厲接連褪去,舒展的只剩滿心柔和。
他的聲音低沉柔和,有著道不盡的情誼:
“那便慢慢講,講完今生,我都依你。”
過了午時,陽光已是暖融融的模樣,書房裡靜悄悄的,一陣微風吹來,敲開窗門,踏足書頁,起舞留音。
顏行歌就這樣講起了自己的故事。
她講自己如何學會吃飯,第一次拿筷子時不知用左右還是右手,姬玄安慰她:“那是你一雙纖纖玉手標誌的出奇,令人分不清左右。”
她講自己如何學會走路,抬左腿的時候也抬左臂,順拐著撞到了牆上,姬玄替她揉腿,末了又親了親她的指尖。
她講自己不怕冷不怕熱,第一次喝熱水時嚇了舒月一跳,茶盞都打翻了;講自己體驗心跳的感覺,如同有人在她心間打鼓,振得人頭腦發矇;她講自己親吻姬玄時電流的交換,好似月老的引線,將兩人貫穿。
她講自己最中意的首飾是一顆鑲嵌著晶瑩剔透綠寶石珠子的手串,因為寶石有著自然的綠色,閃耀的光斑像她第一次看見樹葉反射的光斑,迷人而新奇。
她講自己完成任務、獲得積分時動聽的聲音,講梳理事件線、推進規劃後的滿足感。
她講喜怒哀樂,也講愛恨離合。
她講曾經記了許久的東西,講第一次體驗到這個世界,就這樣愛上了這個世界。
她講著講著,天黑了,再講著講著,葉落了。
年輪週而復始,歲月貫穿如梭。
姬玄很愛聽顏行歌的滔滔不絕,他默不作聲,聽著記著,日復一日,花開花謝。
他給顏行歌尊重,給顏行歌坦誠的心扉、陪伴與愛。
翌年花紅柳綠時,皇城中碧玉垂絛,宮城內春意喧鬧。
算著日子,顏行歌的生辰要到了,姬玄暗自擬了個摺子,寫了個禪讓詔書,意要將大齊送與她。
想來自己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姬玄不禁自嘲,顏行歌博古通今,又那麼樂意整理和規劃,應該會中意這份禮物吧。
他召集來御史與尚書等人,擬好的詔書,刻意選了個顏行歌喜歡的綠色,將龍印蓋上。
“穆穆皇皇,宜君宜王。”
“不愆不忘,率由舊章。”
姬玄喃喃念著,料想著顏行歌收到詔書時的歡喜模樣。
此時顏行歌正在宮中宴請,姬玄身著月白錦袍,未帶儀仗,只孤身一人提著一隻木盒,步履輕緩地行走向宮苑深處。
他想給她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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