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了
跨越物種,不對,這樣不算是物種,跨越空間的愛,能是愛嗎?
顏行歌不懂啊,她雖然披著女主的皮,但她還是一個沒血沒肉的千年老系統,生生世世走任務,哪裡需要感情這種東西做生活的調味劑。
“在這個世界觀裡,你是男主,我是女主,我們的所謂相愛是基於我們所走的劇情。”
“先婚後愛,從不熟悉到產生誤會,而後藉助誤會破冰,破冰之後我們將先變成相當好的朋友,在日常相處中,我們才能逐漸熟悉彼此。”
“有了以上基礎之後,我會幫助你治腿,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的感情會加深,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可偏偏此時,出現了一個第三者,這其實是劇情任務中的一個誤會,解決了這個誤會,我們就能確定彼此的心意。”
“心意確定後,第一個大反派出現,我們一致對外,使得感情更加堅固。”
“這份堅固的感情終於會對映到我們人物的性格底色,所有的伏筆和任務會引出你我兒時的痛楚,你會替你的生母報仇,進而成為大齊的新帝,攘外安內。”
“而我,也會成為大齊的新後,與你共治天下。”
顏行歌機械地訴說著整個世界觀裡男女主的核心關係,這是兩人感情發展的一個主要線路,如果一切都不變的話,她的這幅軀體,應該與姬玄共度這樣的一生,而後雙雙去世。
完成任務後,她會重回系統宇宙,在無垠星海中再次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那個世界沒有顏行歌,也沒有姬玄,所有一切都將是嶄新的。
她也將重新成為一個系統,帶領不同的宿主,在嶄新的世界裡,書寫嶄新的故事。
但一切都變了。
“這是你書寫的故事嗎,很美。”
姬玄接過話來,聲音平淡,卻也帶著數不清的期許:
“若世事安穩,你我本該攜手,共赴白頭。”
“你從前同我說,我僅有一世可活。”
“我敬你,也信你。”
“所以滿心期許,只想與你好好走完這僅此一生。”
“而後你坦言,你本非凡人。你同我解釋何為‘系統’,何謂‘世界觀。”
“那時我年歲尚淺,只懵懂將你視作神明,以為你能超脫輪迴,歲歲長存,永世無別。”
不是這樣的。
顏行歌想開口說不,雙唇卻被姬玄纖長的手指抵住。
即使說著心底的話,姬玄的聲音還是那麼平淡:
“前世我與你相伴不過六載,許多道理,致死我也不明白。”
“許是你在眷顧我,讓我重活一世。”
姬玄淺笑,暖意在他那雙冰了十幾年的眸子中流轉開:
“所以今生,我一早便開始籌謀。”
“年歲還小時,我孃親尚在,我便常常央著她,幫我尋盡天下奇聞、世外異冊。”
“也應了我那時下不了地的便宜,前生你所言的點點滴滴,昔日懵懂不明的樁樁件件,我終於得了閒暇,以便一一探尋,慢慢知曉。”
“且慢!”顏行歌抓住重點,問道:“所以你知道故事發展的情況,百里菱華皇后沒有死?”
“不。”
姬玄沒有給出顏行歌想象中的答案。
他平淡的聲音裡夾雜了一絲苦澀:
“她死了。”
“我雖並未按照前世去活,可北方異族南下時,她還是騎上戰馬一騎絕塵。”
“我曾嘗試挽留她,但那時我還小,沒人會聽從一個孩提的話。”
“何況滿朝武將,沒有一人敢領兵上陣。我的母親是自願去的,她為國捐軀,應該也是所有‘世界觀’裡設定好的,一如我在書上看到的‘命數’。”
顏行歌思忖,道:
“也就是說,你有做出與上一世不同的決定,想要去改變‘世界觀’的走向。”
“很多。”姬玄道:“我規避過幾乎所有兇險困局,可越是步步算計,錯處便積得越多。能改變的,只是些無足輕重的小事,無法更變的便是你口中的主線任務,譬如我的母親,又譬如百里家險些被滅,有些更像是宿命註定,無從躲避。”
這個事其實很好理解,就像顏行歌沒有完成的劇情要再走一遍,崩潰的世界觀要再次修復一樣,世界觀確實會崩潰,但是為了穩固,也會自動補全一些走偏的劇情。
顏行歌瞭然:“也就是說,你的腿也受過傷,姬幹還是不信任你,也是在……圍獵之中,被暗箭所傷?”
“正是。”姬玄道:“我照著你前世寫的方子,找到了百綻堂的梁淺,威逼利誘之下,叫他幫我醫好了腿。”
聊著聊著,顏行歌也開智了,她前世應該是為了完成任務,給自己下載了個什麼精通醫理的補丁包,或者安裝了什麼醫女人設。
不過聽姬玄這一頓描述,這病治的也挺坎坷的。
她為什麼不直接安裝一個‘靈泉’之類的外掛啊,手伸進去掏兩下就出來,多麼簡單便捷,還能收穫男主崇拜的目光。
當然,顏行歌壓根不知道,這一世的姬玄沒有上一世那麼陰暗,若是當時顏行歌突然從靈泉裡掏出什麼這個世界沒有的藥,他只會讓顏行歌自己先喝,然後把顏行歌關起來像個做實驗的小白鼠一樣觀察十天半月。
不過顏行歌在配角列表裡翻了許久,也沒找到梁淺這個人,只得問道:“那個梁淺,就是誰?”
“不相干的人罷了。”姬玄頓了頓,擠出一個“早知道不提這個人了”的微笑,迅速轉移話題:
“你方才問我做到哪一步了。”
顏行歌被姬玄這麼一點播,也迅速忘記了那個配角的配角,道:
“對,我要整合任務線,看看劇情進行到哪一步了。”
實際上顏行歌自己是可以檢視到劇情進度的,但是按照姬玄的說法,兩人的進度好像不大一樣。
姬玄坦然道:
“我已在永安城內部署下百里舊部,虞鐮也雖未被重用,卻也成了戍守邊疆的英雄,沒辦法,我現在還殺不了他。”
“也就是說,你現在雖然很拽,沒有失勢,但是還沒有成功奪權,仍舊是個太子,如今未央宮裡坐著的,也還是你爹姬幹。”
顏行歌盤了盤現在世界觀的劇情發展,果然與姬玄說的一一對上號了。
這個男主有點好用。
剛來就幫自己完成了半分任務,還給自己準備喜歡的小禮物。
當這個女主也蠻爽的。
她忽然笑了笑,對姬玄有了些說不上來的好感:
“那你挺厲害的嘛。”
姬玄被她突如其來的誇獎弄得一愣:
“都是我應做的。”
他沒有明面上接下顏行歌的誇獎,而是默默地安在了心裡。
這十九年來,他很害怕自己等的人不是那個屬於他的顏行歌。
他搬出皇宮的第一年,便迫不及待的偷偷隱藏身份,找到顏府。
那日顏府闔家踏青,一水相隔,遙遙相望。
豆蔻年歲的顏行歌跟在眾人身後,已然初具亭亭之態,周身浸著溫婉嫻靜的氣韻,唯獨少了幾分,姬玄記憶裡熟稔的明媚鮮活。
恰逢顏行歌落單時,姬玄悄悄跟了過去,少年老成的喊了聲:
“姐姐,我迷路了。”
彼時姬玄不過七八歲,顏行歌長他三歲,身形亦比他高出些許。
“你是哪家的小孩?我送你回去罷。”
年幼的顏行歌開口,聲音顫巍巍的,完全不似現在一般篤定。
姬玄一瞬間便明白,這不是他的顏行歌,這是顏家本來那個心性溫良、不受寵愛的庶女。
於是他道了個假名假姓,惺惺離去。
他等。
他等得很難。
所有的事情果然如同前世般開始走向崩塌,姬乾果然降罪百里家,姬玄一邊忙著佈局,抽空之際又暗訪了幾次顏行歌,每次卻都鎩羽而歸。
顏家的庶女還是那副溫溫糯糯的模樣,生得越發出挑,性子卻彷彿水做的模樣,一劍刺進去,激不出半點漣漪。
不像顏行歌,一劍刺進去,劍彎了,還喜提一記飛踢。
於是,他還等。
他在心底安慰自己,一切都還不是時候。
他等得很累。
姬玄前世時常做夢,今生卻鮮少做夢。而重重夢境之中,出現最多的,全是顏行歌。
圍獵受傷之後,他幾乎是又陷入了前世的迴圈,日日夜夜,北風緊得能叫人滴淚成冰,不得不令他再次回憶起那段黑暗無光的日子。
他幾乎是要放棄了,幸而宇文彌卻找到了梁淺。
按照上一世顏行歌給的方子,姬玄醫好了自己。
這無疑給了姬玄莫大的希望。
顏行歌給的方子是真的,顏行歌也是真的。
所有一切等待,都是真的。
他與顏行歌大婚當日的初遇,那時的顏行歌,也是真的。
姬玄即刻將百里家的舊部安插在永安城周遭,將曾經背叛自己的人盡數抹除。
一切準備就緒,終於,等來了顏行歌出嫁的前一天。
他記得上一世,宇文彌曾經告訴過他,顏行歌叫舒月去辭去與楚懷宸的私奔,就是在兩人婚禮的前一天。
所以他提前去娶人,娶他楚懷宸個措手不及,正好也避免前世被搶婚的情況。
看著眼前的顏行歌,姬玄像是卸下了很重的擔子,他感覺自己等的一切都值得了。
他輕巧地道:
“行歌,你快生辰了。”
顏行歌算了算日子,道:“也是,還有七八個月我就要生辰了。”
姬玄問道:“嗯,快了。有什麼想要的?”
他嘴上話雖然這麼說著,心裡卻早就有了盤算。
顏行歌帶過宿主,沒見過有人提前七八個月就安排生辰禮物的。
“要個任務積分吧。”顏行歌正色道:“我捋了捋任務,也就是說,我們現在的主線,只剩下幫你登基這一條了?”
“也可以這樣說。”姬玄道:“姬幹沉迷長生不老,荒蕪朝政,沉迷煉丹,舉國上下支援他的人已經很少了。”
“那你怎麼不直接替代了他?”
“還有虞鐮。”姬玄道:“我沒能阻止虞灼縈稱後。虞鐮在北疆打了勝仗,尚且擁兵自重。”
顏行歌“哦?”了一聲。
那還等什麼呢,殺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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