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姬瑛想通了這一點。
那麼, 兜兜轉轉一圈,和薩拉的這次見面,就足夠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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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工作之後, 姬瑛回到家裡。
她寫完一章更新, 靠在窗邊望著夜幕,看著空中的懸浮艇周身縈繞著細膩的光暈飛過天際,她構思著她目前的處境。
“我不用做任何事情。”姬瑛輕輕撚著指尖,思緒如水一樣流淌著, 她喃喃自語, “薩拉不會甘願留在那裡。”
“而主角, 可以抗衡小說家的力量……就是拿到真名。”
主角想要抗衡小說家, 從來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
最高維、指尖星環、特別行動科、監察者,她無法滿足這些組織對她的要求, 可她卻能什麼都不做,等待薩拉給出最終的結果。
然後, 她對著這些組織, 怎麼解釋,說什麼話, 才是她能做的。
至於阿克琉斯……阿克琉斯能做什麼?阿克琉斯會做什麼?她敢於將龍囚禁在自己的住所地下,一定也是因為自己有許多依仗吧。
姬瑛拿出最高維的徽章, 聯絡弗野,打探起訊息。
【薩拉至今沒有擺脫阿克琉斯, 是無法傷害她,還是沒有傷害她?】
弗野那邊回訊息很快:【這兩個有什麼區別嗎?】
【小說家在叫破真名之前無法被傷害,你不是知道這個嗎?】
盯著弗野回覆的資訊,姬瑛想,是, 她當然知道這個。
可回想一下,楊思宇當時多麼囂張啊!憑藉著這條小說家無法被傷害的真理,他出入各種場合,為自己謀取利益。
阿克琉斯卻沒有這麼做。因為她不屑,還是因為別的?她將薩拉困在身邊,到底是依仗什麼?
姬瑛沒有想通,但也不急。
直到過了兩天,姬瑛在值班的時候遇見了倫德爾克。
他還沒有放棄勸說阿克琉斯的想法。
倫德爾克提起這些事情,就覺得心臟抽搐。
“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麼小說家要和自己的主角保持這麼親密的關係?就這麼愛嗎?到底有什麼值得愛來愛去的?”
姬瑛望著倫德爾克。她之前調查了【倫德爾克】這個筆名,他寫的是一些劇情流的小說,角色更像是故事中的程序,他對於角色並沒有更多的感情。
作品中能體現出來作者的情感和對於世界的基礎認知,倫德爾克寫著劇情流故事,說出這樣的話也在情理之中。
但阿克琉斯不是這樣,她對於主角投入了非常多的情緒,倫德爾克理解不了,他就和姬瑛吐槽。
“我快受不了了,就放手又能怎麼樣?為什麼一定要在自己眼前看著那條龍?”
“她要是一直這樣,我們的任務什麼時候能結束?”
“今天是巴德家族的晚宴,我們可以去中央島那邊參加宴會,看看能不能和她父母或者姐姐說說……”
姬瑛聽到了關鍵詞,抬眸問:“什麼晚宴?”
“阿克琉斯她姐姐的生日宴會。”倫德爾克說。
啊,那個姐姐。
那個在阿克琉斯看來,得到了身邊人更多的愛的姐姐。
姬瑛想,如果薩拉的軟弱真的帶有潛伏遮掩的成分,那麼此刻就是最好的時候。
果然如她所想,姬瑛去見阿克琉斯的時候,看見她正在試穿一件非常繁複的蕾絲綢緞禮服。
大抵這種程度漂亮的衣服,舒適感會降低一些,所以阿克琉斯的表情非常糟糕,眉宇間都是低沉。
她看到姬瑛走過來,神情才好了一點。
姬瑛走到阿克琉斯身邊,她欣賞了一下她的裝扮,發自內心地讚美她:“很漂亮,編髮也好看,髮尾上墜著的藍寶石也特別透。但是,比起你眼睛的顏色還是不夠明亮,對吧?”
她笑著說話,眉宇間的清冷沉鬱消散了許多,任誰看起來,都是非常明麗的模樣。
阿克琉斯嘆氣似的笑了一下。她本來昂著脖子,有些像是生氣了,此刻聽完姬瑛的話,終於有些鬆懈,肩膀稍微鬆垮下來,沒那麼氣梗梗的樣子了。
“我這樣算什麼。”可她還是並不高興,“穿得再好,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姐姐身上。”
姬瑛心想不然呢?你姐不是過生日嗎?
阿克琉斯:“她是優秀的年輕一代,有望繼承巴德家的人,我呢?我只是領著每年的信託,到處玩樂,始終不會被注意的那個。”
提起這些,她不知道為什麼,又說起了那個楊思宇。
“我真是不懂炸雞柳為什麼那樣不要體面地從自己的小世界裡面挖錢出來。錢很重要嗎?我倒寧可沒有這些錢,如果我能有更多的關注、體貼和愛……”
她說到這裡,沉默下去。
姬瑛心想,這是什麼我不要很多的錢我要很多的愛的現實版?
她張了下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閉上了嘴,斂著眼神,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她在父母去世之後,靠著寫小說賣字為生賺錢,拼命地活了下來。她的文字和作品主角都是帶著野性和殺氣的。
她無法想象有人在私屬星域的漂亮星球上佔據一片連綿島嶼自己一個人住,在地下蓋起宮殿養著龍,可平日裡想的不是奇幻世界的冒險和自己的未來,而是想著去宴會里會不會有更多人看她一眼。
這種日子姬瑛沒過過,她也無法想象。可好歹在她的認知範圍內。畢竟怎麼說,都是這種“阿克琉斯被忽視被對比之後陰鬱了一些”的說法可以解釋的。
可阿克琉斯接下來的話,就完全在姬瑛的想象之外了。
阿克琉斯望著鏡子中的自己,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轉向姬瑛。
“我希望,我可以帶著薩拉去晚宴。你們能保護我,對吧?”阿克琉斯突然開口。
姬瑛:“……什麼?”
她蹙起眉心,她有些難以理解阿克琉斯的想法。不是她姐姐過生日嗎?她帶著龍過去做什麼?
“聽起來是個很好的主意。”姬瑛先肯定了阿克琉斯的想法,又緩緩開口,“不過,對於薩拉來說有些危險吧。”
阿克琉斯抬眸:“她是龍,難道會有人不想看見龍嗎?”
“我這樣愛她,她為我爭氣一些,不好嗎?又怎麼樣呢?”
阿克琉斯急促地道。
“我為她全星系採買食材,珠寶金玉堆在她面前,她難道不能為了我爭氣一些嗎?只是叫她在中央島那邊飛一圈,露露面,叫那些人看看我有這麼威武的綠龍,怎麼就危險了?危險的是她嗎?那些看龍的才更危險吧。”
阿克琉斯情緒有些起伏,她直接邁步出發:“現在就去!”
姬瑛急匆匆跟在阿克琉斯身後。倫德爾克趕來之後,姬瑛低聲和他說了兩句現在的情況,他立刻驚恐地表示無法忍受。
他追上去,追著阿克琉斯反對:“等一下!等一下!”
“這怎麼行呢?那都是你在現實世界中的家人,這和小說世界中的一切都不應該摻和在一起去才對!”倫德爾克堅持道,“你的家人都知道你的真名,只要薩拉聽到一點,她立刻就可以叫破真名!”
將小說中的一切,和現實中的生活摻和起來,對於小說家來說也就分不清幻想和現實了。
阿克琉斯站定,目光中流露出幾分嘲諷:“是,他們是我的家人。”
“可在我眼裡,薩拉更像我的家人,從我寫下薩拉開始,薩拉陪著我的日子,可比那些‘家人’多多了!”
倫德爾克還要再勸,姬瑛攔住了他。
望著阿克琉斯愈走愈遠的背影,倫德爾克非常焦急:“怎麼辦?這怎麼辦?”
姬瑛利落乾脆地指出:“你還沒聽明白嗎?她其實就是想帶著自己的龍,在姐姐的生日宴上,讓那些人看到她。”
“她當然愛薩拉,如果薩拉能讓她在和姐姐的對比之間佔據優勢,她就會更愛薩拉。”
倫德爾克的胸膛起伏著,他急促地呼吸著,急得團團轉。
姬瑛則很是冷靜。
她甚至還有心思和倫德爾克開玩笑:“你瞧,聽起來像不像一些不太合格的家長?自己比不過同齡人,於是要求自己的孩子好好學習,拿出優秀的成績,作為自己的談資,給自己掙到面子。”
“他們不愛自己的孩子嗎?也是愛的。但那種愛是有限的,有條件的。”
“如果薩拉不是綠龍,而是一個面容普通、性子懦弱的人類,阿克琉斯的愛會降低很多。”姬瑛直言,“那麼我和你未必還需要在這裡執行任務了,因為囚禁都不一定還存在了。”
倫德爾克贊同姬瑛的說法,可他還是關注目前的情況。
“現在怎麼辦?她一定要帶著薩拉去宴會!”
他非常著急:“一旦她父母叫出她的真名,薩拉立刻就能聽見!她難道真的覺得那隻龍很愛她,會忍受著地下牢籠的生活,每兩小時一次的世界往返,就這樣留在她身邊做寵物嗎?”
“我叫姬瑛。”姬瑛突然開口,“我這麼難以取什麼暱稱的名字,我的朋友還會叫我疊字呢。”
她目光停留在倫德爾克粗獷的五官折角上。
“像你們這種從舊紀元古西方的傳下來的取名方式,倫德爾克,我們稍微熟悉一點,我就可以叫你倫德。”
姬瑛說:“所以她的名字還是很安全的。”
暱稱。倫德爾剋意識到這一點。
他意識到,姬瑛說的不只是暱稱。
“你說得對。真名,真名……”他嘟噥著,“真名是完整的名字,哪怕薩拉得到了巴德這個姓氏,再得到她的名字,可她依舊無法叫破真名。”
姬瑛輕輕點頭。
在舊紀元古西方的取名方式中,一個名字有好幾個組成部分呢。
這麼看,阿克琉斯暫時還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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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姬瑛悄無聲息地跟在阿克琉斯身後,陪著她參加晚宴。
自然也看見了她的那位出眾的姐姐。
姐姐是非常高智的長相,舉手投足也很得體,她只是一個露面,許多人便圍上去,只為了和姐姐說一句話。
阿克琉斯站在一旁,晃著手中的酒杯。
她望著姐姐的眼神中,並不是忌恨和怨懟,只是悠長的豔羨。姬瑛明白,長久的被忽視造就了她的孤單,也正是在孤寂中,她成為了小說家。
不是每個人都有駕馭文字的能力的,阿克琉斯卻沒有看見自己擁有的。她只是那樣望向她的姐姐,然後輕輕地吹了下口哨,昂起下巴。她金色的髮絲垂在肩頭,陡然而起的風拂過她的髮尾,空中開始出現急促的漩渦。
龍。
那綠龍展開雙翼,從天邊出現,在島嶼上空劃過。人們發出驚恐慌亂又興奮的聲響,無數人趨之若鶩地跟上去,眼睛只顧著望向巨龍龐大的身形。
無數人的眼底閃過璀璨的精光。
龐大的綠龍在天上,身軀遮住了整個莊園。人們仰著頭望去,綠龍的陰影落在身前,暗無天光。
姬瑛仰頭望向薩拉,薩拉在天空中的行為難以被稱為飛翔,畢竟她要是真的飛起來,早就沿著海岸線飛出去很遠了。
她懸停在莊園上方兜兜轉轉,只能勉強稱之為踱步而已。
身邊開始嘈雜起來。
有人摸不著頭腦,只來得及驚恐。
“這是什麼?現在生物科技已經可以造出來這種東西了?公司那群人在做什麼,我怎麼一點兒訊息都不知道!?”
“龍——傳說中的龍,居然是真實存在的嗎?”
“這隻像是古西方神話中的鐵皮龍,不是我幻想的那種呼風喚雨的東方龍啊。哎,好遺憾呢。”
有人恭維著阿克琉斯的父母。
“這就是本次宴會的驚喜吧?真漂亮的生物啊,看來你家的小女兒也找到了自己的路呢!”
有人訊息靈通,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聽說小女兒一直寫小說呢,看來,巴德這次又要趕上變革,往前衝一衝了呀。”
有人開始談論生意。
“啊呀,居然在養這種東西嗎?我有幾家實驗室,可一些生物研究的方向已經比較落後了。”
“如果能得到一片龍鱗,一點龍血,人類的未來何必只仰仗科技?生物融合變異也是一條路線嘛。”
阿克琉斯的神情本來多麼得意,那些人的目光落在她的龍身上,就和落在她身上一樣叫她高興。
可當“實驗室”這個關鍵詞出來的時候,她立刻心頭一慌。
“什麼?不,我不是要……”
但根本沒有人在意她的慌亂。
人們看向綠龍,那樣威武的綠龍,鱗片層層疊疊,每一片都和盾牌一樣大,冷冽的金屬光澤叫人目眩神迷。脊背上的黑色骨刺密密麻麻,人類膽戰心驚的同時,又計算著她能帶來的利益。
這樣大的龍……這麼多的人……
倫德爾克幾乎要崩潰了,他衝到姬瑛身邊,要求她立刻調撥特別行動科的武裝隊過來維持秩序。
他喃喃的聲音就沒停下過:“快點,快點,你也去,你去快點勸她把這條龍帶回去!這條龍有什麼能力來著?她會噴火嗎?”
“主角傷害不到小說家,但完全可以在現實世界造成動亂!這半年多以來,議會政府使勁壓著次元世界崩塌的訊息,是,是到現在還沒有動亂,可是,可是這次……”
可是這次,目標是綠龍,可是這次,目標是被囚禁很久的綠龍。
所以這次會不會造成動亂,就很難說了,對吧?倫德爾克。
姬瑛瞥向他。是這個意思吧?
姬瑛試圖安撫他:“在那本小說裡,綠龍公主透過在奇幻大陸的各種冒險,得到了許多能力呢。比如,把各種元素的物品變形,掌握水流,讓植物加速生長,後來她還跟著魔法人類學習魔法……”
“我不清楚薩拉覺醒之後,她的能力是哪個,但大概是這些中的一個或者幾個吧?隨便哪一個,應該都夠危險的。”
很明顯,這些安撫沒什麼用。
倫德爾克心臟都在抖:“天啊,危險,當然危險!我,我……”
姬瑛緩緩將目光放在他臉上。她輕輕開口:“如果最高維能狠下心,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是的,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把這些權貴的生命壓上天秤,看看最終誰能得到什麼,誰會失去什麼。
薩拉再次躍起,然後從高空俯衝下來。她站在莊園門口的山坡上,安靜地歪著頭,用鮮紅的眼睛看著阿克琉斯。
阿克琉斯心中卻湧起一股慌張,她向前走了兩步,開口呼喚她:“薩拉,寶寶,過來。”
“過來我這裡,來我這裡,來媽媽這裡……”
聽著她的呼喚,薩拉只是沉默著用鮮紅的瞳孔望著她。
她的姐姐應付了一圈圍過來的人,走到阿克琉斯身邊,一把將她扯過來。
姬瑛站在邊角,正能聽見姐姐和阿克琉斯說的話。
姐姐呵斥她。
“你把她帶來做什麼?你在你的島嶼附近怎麼折騰,我都配合你,調撥資源保護你。可這裡,不只是我們一家人在!那些親戚,那些賓客,多少人的眼睛都快黏在龍的身上了!”
阿克琉斯到處望了幾圈,她看清了那些人眼中的貪婪。終於,她還是慌亂起來,她央求著:“姐姐,我不是要害薩拉,我不是……”
她的姐姐閉上眼睛,面容抽搐了一下。
她再開口,只說:“這已經不是你和我說了算的了,伊娃。”
伊娃。姬瑛輕輕咀嚼著這個名字。
龍的聽力當然好,所以,薩拉,一定聽見了這個名字。
伊娃。
同時,姬瑛聽見身後人們的議論聲愈發加大。
鬧得有點大了。
她遙遙地望向薩拉,她站在那裡搓了兩下爪子,沒有飛起來的綠龍顯得是那樣侷促,不像是龍,而像是雞了。
巨龍的雙翼都像是雞翅。
那就現在吧。姬瑛慢條斯理地想。
就現在,她看向護衛隊中一個面容尋常的護衛。
就現在,她右手指尖拂過袖口的聯絡器,猛地按下,立刻呼喚弗野。
現在,請特別行動科、監察者、最高維和指尖星環,都登場吧!
倫德爾克還唸叨著:“這龍怎麼沒有過來的意思?她不聽阿克琉斯的話了嗎?”
姬瑛:“哦這個,可能是因為,五——”
“什麼?”
“四——”
倫德爾克驚恐地去看時間。
“三——”姬瑛仔細地數著。
“八點了!晚上八點!兩個小時的時限到了,文字碎片兩個小時的時限到了!”
“二。”
“可綠龍每次不都會回來嗎?”
“一。”姬瑛話音一落,薩拉龐大的身軀瞬間消失在眾人面前。
這本就是阿克琉斯給薩拉設計的退場,猛地出現,又驀地消失,吸引人們的視線,又轉瞬離開。
她本以為按著計劃,她現在要提起酒杯和那些人寒暄應酬,聽著他們對她的小龍的讚美開懷一笑。
但現在,她只來得及向前衝去。
“薩拉!薩拉!”她心慌極了,又害怕,立刻扯出虛擬屏,顫抖著指尖寫下兩行文字。
而後姬瑛熟悉地看見虛擬屏上的文字開始扭曲變形,在那透明漩渦出現的一瞬間,阿克琉斯回頭,一把拽住了姬瑛。
一陣吸力將她的身軀扯向螢幕,姬瑛和阿克琉斯一同消失在人前。
倫德爾克急忙開始維持現場情況,姐姐也站出來替她周旋,人們窺探著彼此的眼神,在無言的默契中,人們明白,世界變了。
姬瑛再次睜眼,面前就是一個封閉的房間。這裡什麼都沒有,連一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從上到下,從左到右,目之所及的地方全部是近乎虛無的白色牆壁。
她聽見薩拉痛苦的呻吟。
空間。姬瑛意識到,這裡的空間太小,對於綠龍來說,不亞於在擠壓她的身軀和內臟。
阿克琉斯還在叫薩拉的名字,而薩拉已經不得不變成之前姬瑛見過的小女孩,她站在房間的角落,齊耳的短髮微微晃動著,面上仍是痛苦的餘韻。
這樣的房間,怎麼不是真正的囚籠呢?
薩拉的目光發虛,她站在那裡,四處張望了一會兒。阿克琉斯響亮地在吶喊她的名字,可薩拉並未理睬,只是眼底發空地盯著自己的指尖。
在她的指縫中,出現了一枚流光溢彩的碎片。
——文字碎片。
可以立刻返回現實世界的文字碎片。
她會刻板行為,去捏那枚文字碎片。這是神明給予的設定,而神明正在她面前。
阿克琉斯停止了叫她的名字,期待地望著她,等待著她捏破文字碎片。就在此時,空氣中傳來波動,一道聲音立即跟上。
“別碰!!”
姬瑛抬眸,看見弗野從半空中撕開裂縫 跳進來,他人還沒落在地上,聲音已經響起。
“是的,不要碰那個。”
山沉從姬瑛的身後走過來,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出現的,誰也沒發現他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
他已經換下了擬態面具,露出了之前在姬瑛面前的那張真容。
他意味深長地看向阿克琉斯:“一位神明。我們應該為主神挑選祭品啊,薩拉,主神筆下的許多世界裡,你要做最受寵的那一個才行。”
姬瑛還沒想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弗野已經嗤笑起來了。
他只看那張臉,就認出來了這是誰。指尖星環的人,弗野不僅能認出來,他見到了只覺得晦氣。
神明,祭品,主神,嘴裡說著一些不著調的話,實則全是妥協和算計。
弗野:“已經是星際新紀元了,奴隸制消亡的時候沒通知到你嗎?輪得到你在這裡上趕著做奴隸嗎?”
“軟弱,膽怯,知道鬥爭艱難,就寧可臣服,縮在殼子裡。以為那些小說家會放過你?”
而沉默的薩拉,一直被認為是軟弱的薩拉,被刻板行為控制,自己的想法湮滅在小說家的指尖下的薩拉,在這空白虛無的地域中,抬起頭顱。
“伊莉娜·巴德。”她清脆的聲音響起。
她叫著阿克琉斯的名字。
“——伊莉娜·巴德。”她又重複了一遍。
阿克琉斯本來想走過去,抬手去觸碰她。隨著這話一出,她猛地僵住,隔著老遠的距離,手指僵在半空,指尖垂下,像是凝結的冰凌。
她叫出了阿克琉斯的名字。
弗野呵斥道:“按照格式說!說出編號世界,再說出你的名字,再叫破她的真名!快!”
可薩拉鮮紅的眼睛閉上,又睜開。
她沒有聽弗野的,只是望著阿克琉斯。
阿克琉斯急促地呼吸了幾下,不可置信地問:“……你做什麼?”
“你為什麼……我創作了你啊,我對待你還不夠好嗎?我沒有虐待你,更沒有在你的世界攫取任何利益,你,你……”
薩拉舔了舔嘴角。
“我們是朋友嗎?媽媽。”她問。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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