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是我, 放過我吧,我錯了,好疼呀…救救我, 救救我。”
“我還活著!求求你們了。”
“鎮定劑。”
男人喘著粗氣, 從無盡的死亡中清醒過來,汗水從裡到外將他整個人浸透。
他惶恐不安地看向四周, 明亮的白熾燈打在他前方,明明是束縛他的高牆, 卻給他帶來莫名的安全感。
他還活著。
他怎麼還活著!?
男人眼角滾下淚水, 與他滿臉的汗液揉在一起。
“沙來,你又經歷了一位受害人的死亡回憶。正是你們為了得到預定的屍體,所以故意拖延了救治時間!我們已經拿到了屍檢報告, 整整4個小時, 你們就看著他掙扎了4個小時。但凡早一刻,他就不會死!”
“還有, 你以為你們沒有直接殺人,所犯的罪孽就可以被饒恕嗎?到了現在還在負隅頑抗。若非是卓調查員及時阻止, 整個和岐市都會因為你們,在接下來數年之內陷入天災頻發之中!你們的罪孽, 哪怕死上百次, 都無法洗清!”
年輕的市調局成員並不為沙來的淚水憐憫。
對於惡人的憐憫,才是對受害者的殘忍。
她雖初來不久,但也經驗豐富。
這些人的眼淚只會悔恨自己不夠謹慎,悔恨自己被她們抓到,而不是悔恨自己做錯了事。
沙來垂下頭,整個人的骨頭彷彿都被抽乾淨了,癱軟地坐在審訊椅上。
是了, 這是他今天經歷的第七次死亡回憶。
“賴正德已經交代了,你們所出售的沾惹穢氣的古玩、佛珠、佛像等,多是經由流動攤販、古玩商場、網上店鋪進行銷售,主要銷售範圍遍佈整個省內,甚至還有零星的外省遊客。”
“但我們對比檢查了商販、遊客手中的佛教工藝品,與你們堆在湧泉附近的工藝品,差距很大。賴正德交代,為了更好地銷售,你們有相應的賬本,告訴我,你們的賬本在哪裡?”
沙來頂著紅腫的眼瞼,緩緩抬起頭,“我知道,我知道在哪裡……”
他目光呆滯,說出口的話,彷彿也只是一張沒有靈魂的軀殼,在喃喃自語。
“不對勁!”單向玻璃後面的人試圖阻止,但已然來不及了。
沙來突然笑了起來,笑容越咧越大,直到整個嘴巴都難以做到的幅度。
於是…
他的頭顱順著嘴角……
裂開了!
紅白之物在眾人目光中 灑落一地!
而在市調局的儀器下,沙來的靈魂也在□□裂開的瞬間,同時被分裂!
哪怕市調局的手段裡能夠進行“問靈”,前提也是靈魂完整。
“我們居然沒有檢查出這東西。”市調局眾人圍繞著沙來的屍體再度檢查。
“是‘咒’!某種特殊依附於靈魂的咒。”
“如果我記得沒錯,當時卓燁抓住這幾人時,沒有逼問他們背後的存在,是不是已經發現了這東西?”
“有這種可能。”
一時間,她們對於卓燁及其背後組織的能量和手段又有了更深的畏懼。
連這種從未見過的咒,都能被卓燁這個明顯走力量體系的人發現,其背後的組織底蘊得有多深?
卓燁:想多了,牛馬玩家只是懶得思考,跟著遊戲提醒闖關,反正最後能見到大boss。
因為沙來這邊的情況,在審問另外三人時,市調局的成員便有了警醒。
然而,出乎她們的意料,還未等她們對這三人進行審問,同樣的‘咒’便奪去了這三人的性命。
“簡直無法無天!這些神秘圈的人,究竟置《條約》為何物!?”
另一邊的賴正德倒是問什麼說什麼,可顯然,他在這個勢力的地位明顯是外圍人員,除了些官方能夠探查到的訊息,並沒有提供更多有用情報。
市調局這邊的審訊不順利,而另外一邊,傅曉在追蹤由淨塵古寺流出的工藝品時,面對各種繁雜的去路、銷售途徑,也是焦頭爛額。
好在先前攔住的兩位街頭騙子真有幾分本事,靠著他們,對於飽含穢氣的工藝製品去向,有了更精準的追查。
至於對淨塵古寺千年佛像的拯救,她們雖向上面申請了幫扶,效果也並不好。
佛頭已被換走,雖然斷了暗中作祟的組織對整個和岐市氣運的偷取線路,可原本庇護和岐市的靈已然重創,恢復之日遙遙無期。
這一場不見硝煙的戰爭,她們敗得徹底。
甚至若非是昨夜那人出現,恐怕直到和岐市徹底淪陷、氣運被吸走、陷入天災連綿的地步,她們才會發現幕後之人的動靜。
“太囂張了!太過分了!”曾硯氣得一掌拍扁面前的不鏽鋼桌子。
省上自然對她們這方的人進行了問責。
不用說,自然是被罵得狗血淋頭,並額外從京市抽調了人手過來協助調查和追究。
整個和岐市官方,包括省上,皆陰雲密佈。
淨塵古寺的山門在深夜被敲響。
來的是監察組的人。
雖是省市調查局下屬部門,但實際上是有著獨立運作許可權的特殊部門。
有她們的連夜介入,在淨塵古寺的人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新上任不到一個月的住持便被帶走了。
與他一同被帶走的,還有寺內好幾位採購僧,以及明面上的護法居士,和某些暗地裡與資方牽線搭橋的外圍人員。
她們來得快速,去得隱蔽,或許等第二日一早香客們來時,只會發現寺裡多了幾個新面孔。
直到一切塵埃落定,那位坐於偏殿千年佛像前的老僧,他手中的木魚終於停下。
只可惜,穢氣已深入骨髓和靈魂,他已時日無多。
但寺內的人知道,變天了。
老僧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看著被取走的猙獰假佛頭。
他閉上了眼。
好在,一切還未滑向無可挽回的地步。
曾硯是在那些人被帶走後,獨自走進偏殿的。
殿內燈光昏暗,那尊千年佛像靜靜地立在中央。
猙獰的修羅頭顱已被換下,佛像本身只剩無頭的身軀。
新刷的袈裟紋路依舊清晰,雙手結著法印,沉默地坐在那裡。
曾硯站在它面前,沉默了很久。
“老住持,我想上一炷香。”
曾硯恪守標準,恭恭敬敬行完了整套上香禮儀,才緩緩開口:“老住持,日後你與它都不在了,會如何?”
老僧雙手合十,垂眸輕言:“施主可曾見過山間溪水?”
“雨後暴漲,平日細流,溪底之石卻從未改其位,它在時,城中人得其庇佑;它去後,城中人仍將度其日月,山水依舊,燈火依舊,晨鐘暮鼓依舊。”
老僧頓了頓,抬眸看向那尊無頭的佛像,目光裡無悲無喜。
“佛不在此處時,人心自有一盞燈。”
“是啊,倒是我多慮了。”曾硯輕嘆一聲。
就在這時,她身後傳來腳步聲。
曾硯回頭。
一個年輕女人站在殿門口。
女人身著一身黑底金邊的利落便裝,一頭利落短髮,眉眼間盡是疏曠闊達。
看著她,竟像看著一輪炙熱的太陽。
女人手持一炷香,上前幾步,與曾硯並列,將手中香點燃,插入香爐。
待青煙嫋嫋升起,曾硯才緩緩開口:“您是……谷師妹?”
那人回過頭,對她微微頷首。
“曾硯師姐,八年前入市調局體系。”
“我叫谷令聲,從京市來。”谷令聲朝曾硯伸出手,兩手相握。
曾硯卻是難掩內心激動。
谷令聲!
她當然聽過這個名字。
她們昭炎門的少門主!
八年前她剛離開宗門時,谷令聲才十二歲。
而後,僅用四年時間便修成宗門功法;十六歲下山鎮壓百年厲鬼;十八歲斬殺蛟龍;十九歲將入侵夏國的十數餘外來分子盡數拿下,隨後調入京市。
此後一年,未聞其訊息。
谷令聲就是她們這一代的傳說。
曾硯未曾想到能在這裡見到自家師妹。
她知道京市已派人過來,但沒想到派的居然是自家師妹,還來得這麼快。
“我沒有想到,居然會派師妹你過來,這和岐市雖局勢複雜,但還不算險境。”
谷令聲搖頭,“三天前,有一隊調查員小組解決了一處被汙染詛咒的千年木靈。”
“那木靈被汙染的手法,與此處極為相似。”
“我們隨即調查了介入此事的三位調查員,其中兩位身份背景已然清楚,但有一位來歷神秘、能力不明,疑似神眷者。
她名……星譯!”
“這位星譯與卓燁可有何聯絡?”
“上面猜測,這二人許是同屬一組織。”
曾硯點頭,“看來上面還懷疑這兩處情況皆為同一組織所為?如若是真的,只怕對方還有後手。”
“不錯!先前沐僳族的千年木靈,牽扯到一個族群的氣運,而現在佛像之靈更是牽扯到和岐市數百萬人的氣運,接下來還不知對方在何處佈局,絕不能任由其肆意妄為!”
當然,谷令聲還未說完的是,此番前來和岐市,實則是她主動請纓。
畢竟她與那卓燁在之前有過一番相遇。
谷令聲這人自踏入修行以來,便是同輩之中的佼佼者,放眼天下,亦算出色。
然而當初在京郊別墅時,她本想抓捕卓燁,卻被卓燁逃脫。
如今雖知卓燁是友非敵,但卓燁自她手上離開,總讓谷令聲念念不忘。
只是這一次,谷令聲身背長劍,望向前方,又沒有見到那位卓調查員。
山高水長,後會還有期。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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