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 同樣在尋找楊南晞的勢力,正是命運之筆原主人所在的‘儒門’。
夜市喧囂翻湧,小吃攤廣告牌上七彩流光, 映得街道絢爛多彩, 四周人聲嘈雜車馬不息。
可落在星譯與楊南晞周身,卻像被一層無形屏障徹底隔絕開來, 如同兩個各不相干的世界,半點都滲不進半分煙火氣。
楊南晞指尖死死攥著命運之筆, 她看著星譯, 整個人如同一張繃緊的弦。
不過短短兩天,對於楊南晞來說,卻已是恍如隔世, 幾經生死。
她一路靠著這支筆書寫命運、預知兇險, 不斷地輾轉逃亡,躲過了一次又一次儒門的追殺。
她早知道自己的危險便在‘星譯’二字之上。
如今真的見到星譯這個人, 便以為已是必死之局,可對方卻又遲遲沒有動手, 甚至對她更無幾分殺意。
但這並沒有讓楊南晞放鬆下來。若非察覺了周遭處處透著不對勁,受迫於星譯所給的威壓, 以楊南晞的行事做派, 只怕早已瞅準機會逃走。
“我知道你不是儒門的人,你……”
星譯一聲輕笑,“我確實不是。”
一路跟那些心眼比篩子還多的NPC打交道多了,難得遇到像楊南晞這樣渾身是刺,但又對神秘圈一知半解的新人。
一時間,星譯看著她,竟聯想到了現實中的自己。
“我只是替我的同伴前來, 你知道嗎?江平還以為自己交到了好朋友,結果這個好朋友不僅是一個騙子,甚至還差點將她陷於險境。”
楊南晞:“你!?你們!?”
在隱秘的圈子裡,訊息靈通的人早已得知星譯與卓燁來自同一組織,可江平江安只在南海出現過,而古令聲並未大肆宣揚這一體雙魂姐妹的存在,故而無限組織的第三人對於外界來說仍舊是一個謎。
楊南晞這樣的新人,更是無從得知。
此時她心中大駭,本以為只是算計了一位天真又實力不俗、來歷神秘的調查員,沒想到惹上的居然是她根本難以招架的組織背景。
楊南晞眉眼一狠……正要動手!
星譯抓住了她的手!
在楊南晞無力的掙扎中,星譯將她手中血色符文抽出。
不過一個感知,星譯便知道了這符文的用途,一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邪異道具。
“小孩子還是少玩點這東西,這麼年輕,怎麼戾氣這麼重呢?”說話間,血色符籙在星譯指尖化為灰燼。
“小孩子不要總是瞪人,有時候委婉一點,對各方都好。”
星譯眯著眼,含著些許笑意,話音輕落,便有兩道清晰的腳步聲自巷口陰影裡踏出。周身人聲鼎沸,而這兩道腳步聲卻一步一個腳印,清脆地傳入二人耳中。
“比如,我覺得你和儒門的兩位來客也可以好好談一談,對吧兩位?”
星譯回望時,只見兩位來者身著青衫儒袍,雖身負書卷之氣,眉眼間卻又凌厲暗藏殺意。
她們毫不客氣地忽視了說話的星譯,目光自始至終死死盯著楊南晞。
星譯摸了摸鼻子。
按照自己慣常的做派,此時應是退後兩步,將主場讓於兩方之人。
但她看了眼不過十五六歲的楊南晞。
唉,還是個小朋友呢。
未等星譯再做反應,來人已手扶摺扇,冷笑出聲。
“逃了這麼久,終於讓我們逮到你了。”
說話之間,只見摺扇之上似有云紋驟然亮起,如書卷翻飛,又帶著某種肅殺的勁風,穿透空間、越過距離,朝楊南晞撲面而來。
這位身著儒袍,書香之氣十足的女子,出手竟如此果斷狠辣,連半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難怪追得楊南晞四處逃竄。
她身旁另一人緊隨其後,右跨兩步,封死所有出路。
“盜取我們至寶,私藏叛徒遺物,你以為靠著這支筆就能不斷篡改行蹤,躲過我們?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死亡關頭,楊南晞再度爆發。
原本壓在她身上、使其不可動彈的威壓和氣場似乎早已消失,她下意識就要抬手握筆……
可就在此時,在那迎面襲來的鋒芒已然擦過她臉龐髮梢,銳利的鋒芒劃破她臉頰,滲出幾絲血跡時……
只見原本手持摺扇率先動手的儒門弟子猛然動作一僵,不惜自身受內傷的風險,撤銷了自己的攻擊。
等楊南晞再去看時,只見那人已臉色煞白,瞳孔驟然收縮,望向自己身旁的星譯,甚至伸手扯住同伴的衣袖,制止了同伴的再度出手。
三人視線瞬時集中在星譯身上。
原本正要斥責同伴、疑惑為何耽擱正事的儒門弟子,落在星譯臉上的目光慢慢凝固。
沉默,是今晚的夜市。
只見那黑髮垂落,身形清瘦,自帶文雅乾淨氣息的少女,再度摸了摸鼻子,攤手向前走來。
明明是再緩慢不過的踱步。
正準備斥責自己同伴的女子,頓時只覺渾身血氣瞬間凍結,整個人如臨大敵。
“星譯!你是星譯?”
無限!星譯!
就在方才她們追擊楊南晞時,還從內部通訊渠道得知星譯在南海所做之事。
沒想到,這才過了多久,便在千里之外見到了當事人。
兩人心中苦澀,口中甚至泛起了幾絲血腥之氣。
她們對星譯並不熟悉,但對兩個時辰之前對方的戰績,卻是銘記於心,那些人不過眨眼間便被星譯解決,她們二人又何德何能與之抗衡?
即便如此,兩人握著武器的雙手也不敢放鬆,她們不敢貿然動手等死,至少、或許、可能還沒到兵戎相見的地步,對吧。
二人心思百轉,既是忌憚,又是惶恐,生怕星譯與楊南晞結成同伴,將她們二人留在此地。
如若只是她們自身生死便也罷了,只是儒門不願與星譯和其背後的無限組織交惡。
她們相信自己的門派,雖無懼無限,但在這世界,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
星譯看出了二人的糾結。
這就是這個世界啊。
武力超凡與神明皆牽涉其中,所謂的秩序早已搖搖欲墜。
如若星譯此時只是一個捲入其中的普通人,楊南晞只怕早已被她們說殺就殺了,而星譯,只怕也會被抹去記憶,又或者在脅迫之下,簽下某些不可洩密的協議。
普通人,若無《合約》傍身,在這個世界,面對神秘界的存在,哪有人權可言?
電光火石之間,星譯壓下心底那些思索,只緩緩往前再踏出一步。
一步落下,周遭的空氣再度冰冷凝滯。
一股無聲無息、源自未知深處的威壓悄然瀰漫開來,讓人靈魂深處本能發寒,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時間彷彿在此刻凝固,凡人□□正在直面某種偉大而不可凝視的存在。
兩位儒門弟子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垂下頭顱,雙手抱於胸前。
“星譯閣下,請原諒我二人的魯莽,請問您與這位楊小姐是何關係?”
“並無過多關係,只是覺得此中或有些許誤會,不如給我一個面子,先行放下恩怨,聽這位楊小朋友說一說前因經過。”
星譯語氣平淡自然,只是隨著她的開口,二人冷汗越流越多。
直到她們艱難點頭,那無形的威壓才散去幾分,二人臉色蒼白、滿身冷汗地睜開雙眼。
楊南晞不敢相信面前的星譯居然會幫自己說話。
她下意識想冷哼出聲,再放兩句狠話,又在星譯那平靜而黑白分明的雙眸注視下,盡數嚥了回去。
“我……反正你們儒門那兩兄妹不是我害的,這支筆雖是我主動拾取,但如今它早已認我為主,是我命定之物。”
手持摺扇的女子面色一凝,又瞥了眼身旁的星譯,這才開口道:“沈望舒、沈寒章兄妹二人早已叛出儒門,自行脫離宗門。但她們到底是我門弟子,如今寒章遺物在你手中,我們怎知不是你殺了她?”
星譯側目道:“是我朋友殺的,你們覺得,這小朋友有那份實力?”
儒門弟子:???
見星譯果真在幫自己說話,楊南晞原本那點芥蒂和心裡的傲氣彆扭,立馬被她拋到腦後。
只聽星譯繼續道。
“江平殺她們也是為民除害。你們只知道她們二人叛出儒門,那你們知不知道她們加入了一個邪異組織?你們儒門培養出兩個魔頭,禍亂整個南海之境,本就該為這件事負責。”
“現在還有不少人在為南海之禍奔波善後,你們說,要是這些人知道,造成這一切的源頭就是儒門之人,會發生什麼事?”
楊南晞的話讓兩個儒門弟子面色大變,“楊南晞!這話可不能亂說!”
星譯:“她沒有亂說。”
儒門弟子:好,她們信!
楊南晞繼續道:“你們為了這支命運之筆追殺我,不如問問它,是否願意被你們帶回去。”
楊南晞伸出手,只見那靈潤如玉的毛筆,懸浮於半空。
在二人的注視之下,星譯袖手旁觀之間,手持摺扇的女子上前兩步,想要取回毛筆。
可那瑩潤的潔白靈光卻將女子震退兩步,在幾人的目光之中,毛筆再度飛回楊南晞懷中。
“怎麼會這樣?”
這可是她們儒門的鎮派之物之一!
竟會認這麼一個世俗界、連高中學歷都沒有的女生為主。
星譯:“嗯哼,看來一切都明瞭了。”
星譯話音剛落。
只見另一儒門弟子咬著牙,強撐著底氣,卻又不敢與星譯對視。
“星譯閣下,這終究是我儒門內部門戶之事,外人無權插手!”
“哦?你們還在追究殺害儒門叛徒的兇手,我剛也說了,是我朋友動手殺的,我怎麼能算外人?難道不算敵人嗎?”
星譯抬眸輕笑。
“所以,你們要對我動手嗎?”
作者有話說:
終於趕在12點之前碼完了,感覺自己好久沒有碼字了,之前一直是存稿度日,寫這章之前還去翻了一下前面,看看寫到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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