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在江安眼中蔓延, 可她嘴角卻勾起淡淡笑意。
“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憑什麼我們的導航全部失效,只有你的南瓜車還能認路?”
“姓闞的, 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一時間, 片刻前還團結互助的聯盟,頃刻間分崩離析。
已有人從腰間抽出武器, 刀刃在岩漿的映照下泛著冷光,指向了方才還並肩作戰的隊友。
林薇驚得後退了半步, 猛地轉頭看向前方那個自稱江平的女孩。
她嘴唇微顫。
她哪能不知, 這一切,不過是因為這女孩輕飄飄的幾句話而已。
可是……
比起林薇的震驚,此時的闞青才是真的面色鐵青。
那張原本從容不迫的臉上, 此刻青筋微微凸起, 握著馬鞭的手指關節發白。
眼見南瓜車裡的眾人即將不受控制,些許不正常的紅色正在蔓延上她們的眼白, 可這明顯不正常的情況,卻無人在意。
闞青猛地一甩馬鞭, 那藍色的流水在空中炸開一圈漣漪,暫時壓住了眾人眼中的紅光。
“都給我清醒一點!”她厲聲喝道, 隨即揚起長鞭, 指向飛在空中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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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百里之外的嵐城。
數百個大螢幕四散懸掛於大廳中央與四周,光影交錯,映得整個大廳明明暗暗。
隨著時間的推移,還在亮著的螢幕已從數百個降至幾十個。
而這些還亮著的螢幕裡,背景近乎一致,灰黑色的天空為幕布, 腳下千萬年流淌不息的岩漿照亮了這灰暗的天地。
赤紅色的光在螢幕上流淌,像是一條條翻湧的血脈。
其上打鬥的小人,才是這地獄般景象裡唯一的生氣。
硝煙與戰火,廝殺與掙扎,充斥在這餘下的數十個螢幕之中。
每一塊螢幕上都在上演著相似的戲碼。而在這些螢幕的側面,更是標註了畫面之人各自的身份背景、所屬隊伍、能力評級。
分明是現代科技的框架,卻隨著畫面不同而變換位置,在進行標註和展示時,彷彿又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靈性。
例如……
此刻,一塊戰局激烈的螢幕,近二十人爆發爭端,血色與絢爛的能量光效塗滿了整個畫面。
螢幕在一陣扭曲和擺動之後,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般擠過前排,飛往了大廳正中央最顯眼的位置。
這一局面自然吸引了大廳中的觀測員們。
多數人將目光聚集向了這塊螢幕的中央,那揮舞著血紅骨翅雙翼、傲然立於天地之間的女孩。
“這女孩是何人?並沒有出現在我們登記的名冊之上。”
“她好像是突然出現的,昆嵐火嶺方圓數十個入口均未有她的進入記錄。”
“傳送?”
“不可能!昆嵐火嶺方圓兩百里,空間皆被我們定死,尋常傳送陣與符文,甚至藉助靈界穿梭,在此地皆無可能實現。”
“江平……這名字聽著有點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了。”另一名從外地臨時調過來的觀測員雙手抱胸,眉心緊鎖,試圖從回憶裡翻找出有關這個名字的任何線索。
忽然,這年輕的觀測員雙目猛地一瞪。
面對周圍同事投來的疑惑目光,她卻只是微微搖頭,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沒有說出話來。
“我……”觀測員顯然在猶豫和斟酌著什麼,她的目光在螢幕上那個張狂的女孩和自己同事們之間來回遊移。
說話間,觀測員將目光緩緩挪到了大廳角落裡,那個正打著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女性身上。
女人滿頭油膩的頭髮,不知多少天沒有洗過,上面還明顯沾著大顆大顆的頭皮屑。
在哪怕事態危急,人人不免嚴肅整潔的大廳裡,她顯得分外邋遢。
但偏偏隨著眾人的視線慢慢挪到她身上,無一人眼中有不屑或嫌惡的神色。
相反,那些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敬畏。
女人似有所覺。
那半耷拉著的眼皮終於緩緩睜開,但仍舊是一臉睏意地打著呵欠。
她又伸出手指揉出一大坨眼屎,在身上的衣服上隨意擦了擦,然後伸著懶腰,將目光轉向身旁角落裡的一塊螢幕。
比起自動移到大廳中央,顯然處於混戰狀態的神秘女孩與闞青等人,女人身邊的這塊螢幕顯得分外和平。
不和平也沒辦法。
整個螢幕上,只有一個坐在山頂玩著手機的年輕人。
要不是她還在監測範圍內,因此自動上了螢幕,否則這段畫面簡直毫無觀測價值。
【封林晚】
觀測員瞥了眼螢幕側方的資訊,平平無奇的數字、平平無奇的經歷,沒有觀測價值。
觀測員收回視線。
“李老師,中心螢幕上那個女孩,應當就是先前您同門師侄等人在南海附近遇到的那位。”
李諍沒有應聲。
她的第一眼,看向的卻並不是眾人關注中的那個神秘女孩。
她的目光反倒落在了她面前處於角落裡的那塊螢幕上。
螢幕上的封林晚仍舊在玩著手機,手指在發燙的螢幕上戳戳點點,渾然不知自己正被人觀看。
連觀測員都忍不住好奇,這手機究竟是啥牌子,在如此極端惡劣的環境裡,不僅沒有因為高溫爆炸,居然還能讓人一口氣玩上大半個小時?
不知這位李老師究竟是關注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封林晚,還是關注著封林晚那部效能奇妙的手機。
但很快,李諍挪開了視線。
此時,中央螢幕裡的畫面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背生血色骨翅、滿目張狂的女孩,此刻正踩在一團緩緩擴散的血泊之中。
原本微微上揚的嘴角,此時已是幅度誇張的大笑。
帶著令人不適的癲狂。
可她眼中除了些許血色,又是近乎天真的殘忍。
她輕輕抬手,幅度微揚,似在撥弄琴絃。
優雅從容。
可隨著她手指的動作,周圍那些方才還劍拔弩張的調查員們,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生變異。
骨骼、血肉、皮膚,隨著無聲的琴絃而被撥動。
雪白的骨頭刺破肌膚,張揚成非人類的形狀……肌肉收縮扭曲,反屈成奇異的動物……
明明是詭異而可怖的變化,卻又透露出精巧雕刻之感。
像是迥異的藝術家在大膽地對人體進行一場肆意妄為的藝術創作。
以至於每一處的骨頭生長都充滿著異樣的美麗,又避開了要害。
每一顆生長的新肉都控制在奇異的臨界點。
女孩背後那對血紅的骨翅仍在微微晃動,支撐著她飛行於天際之間。
原來那並不是人體外長出的附肢,那也是來自女孩自己的猙獰造物。
於是越來越多的血泊在她腳下蔓延,與赤紅的岩漿交相輝映,將整個畫面的下半部分染成觸目驚心的猩紅。
十餘人盡數臣服在她的腳下。
或許還能稱之為人吧,至少他們還維持著人類的理智與理性,以至於此刻正在絕望和痛苦哀嚎。
連同先前備受關注的闞青。
那位手持馬鞭,向來從容自若的中年女人。
此時也滿臉痛苦之色,單膝跪地,額上青筋根根暴起,似是在承受著常人無法想象的折磨。
“真是好霸道的力量。”
“那是因為你們還沒有見過另一個靈魂。”
先前那名對‘江平’這個名字略微熟悉的觀測員開口道。
她回憶著那份從南海傳回的檔案。
有另外兩名如今正在南海處理鮫人族後續事件的同事,在報告中詳細記載了關於江平、江安這對一體雙魂姐妹的能力描述。
雖然不知這位分明是妹妹的江安為何要冒充她姐姐的名字,但她清晰地記得。
在記載裡,比起掌控【血肉狂歡】的是妹妹,而那位姐姐才是真正隱形的大能。
她曾以一己之力,喚醒了已經死亡百年的鮫人族靈魂!
令死者復生。
令靈魂歸來。
那才是真正違背天命的霸道!
關於這對一體雙魂姐妹的檔案,在系統中甚至被標註了【絕密】二字。
若非該觀測員是從南海附近臨時調過來支援的,否則根本不可能有看到這份檔案的許可權。
更關鍵的!這人,與上面密切關注的‘無限’有關。
近來,無限組織成員頻繁活躍於夏國各地。
昆嵐火嶺此事一出,觀測員當時就隱隱猜測,不知無限的成員這一次是否會出現。
果然。
她猜對了。
身旁是眾多不知江平江安身份的同事,身側是特意從學院請來的李老師。
“李老師,我們是否要立馬出手制止?”眼見畫面中的女孩即將對闞青繼續下手,有觀測員坐不住了。
李諍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螢幕,那雙半耷拉著的眼皮底下,目光卻異常清明。
禍鬥殘魂對於人心和理智的侵蝕,是消耗,而非汙染傳播。
這意味著,它的力量並非無窮無盡,而是逐漸遞減的。
每影響一個人,每侵蝕一份神智,它自身就會弱上一分。
這才是官方派遣眾多外圍調查員,以及半推半就地任由某些投機倒把分子潛入昆嵐火嶺的真正緣由。
甚至傳言中“昆嵐火嶺有異寶現世”的訊息,未必沒有官方自己的手筆在其中。
但讓這些外圍力量幫忙消耗禍鬥殘魂的力量是一回事。
可真的要任由調查員們陷入內訌、自相殘殺,甚至威脅生命,又是另一回事了。
“呵~”
李諍終於發出了一聲輕笑,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闞青這老江湖,這回才是真的栽了,且再等等。”
畫面之中。
單膝跪地的闞青面色猙獰,皮下組織正在劇烈蠕動,似有血肉要掙脫皮膚的束縛破體而出。
她的手指開始畸變,指甲一片片脫落,指節腫脹歪斜,整隻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人形。
整具身體彷彿下一秒就要支離散架。
可下一刻!
闞青愣是忍著那撕心裂肺的劇痛,用尚且完好的左手一把擰下了自己右手上一根早已畸變的手指。
咔嚓——
一骨節分離,暗紅色的血從斷口處湧出。
她的臉上沒有半分猶豫,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只剩下近乎瘋狂的決絕。
她從懷中摸出一隻精緻的南瓜鐵盒,將斷指擲入其中。
鐵盒合攏,紅光乍現!
闞青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鐵盒之上,厲聲喝道:
“吾以此殘軀為祭,以真名叩業火!闞青立誓,血骨為契,誅殺江平,以養我盒!”
話音落下,闞青的面色瞬間蒼白如紙,
下一刻,血紅色的鬼魅之氣瞬間將闞青與‘江平’籠罩!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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