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雕刻】
屬於人類的靈魂之力, 與上古兇獸殘魂觸及的那一瞬!
整個世界的命河在她眼前豁然洞開。
那是一條無法用任何人類語言描述的洪流。
它自不可知的來處奔湧而至,向不可測的盡頭席捲而去。
她好像看到了席捲世界的河流,但那又好像不是河流, 是一張網。
一張網住了整個藍星物質介面的巨網, 層層疊疊,網住了過去、現在與未來的命運。
不!也不是網。
好似一條首尾相接, 連通命運的銜尾之蛇。
又或是倒懸於虛空,根系刺入所有維度的巨樹。
又像聽到了一首歌, 一首被無數張嘴同時吟唱, 每一個音節都在不斷地變調的無盡世界之歌。
但很快江平意識到,她看到的不是網,亦不是蛇, 更不是歌曲。
只是那偉大而宏偉的存在, 只能以她的感官穿過她能夠理解的東西,被本能地翻譯成了現實物質的形態。
而就在這種形態不斷變化、閃爍, 不斷崩塌又重建的轉譯之中,江平看到了禍鬥。
準確來講, 她是在這難以理解的存在中,找到了屬於禍斗的節點, 或者是巨網的連線處, 或者是根系的枝丫,又或者是那歌聲婉轉的音節。
這個節點比起其他節點來說,彷彿散發著她能理解的暗紅色火焰。
但這紅色的火焰之外,焦炭般的黑色又會隨著火焰的燃燒,汙染著其他節點。
這就是禍斗的天命,承天地混沌而生,生來便帶罪孽, 以破壞天地秩序為生。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災難的源頭。
它的降世,亦是一場浩劫的宣告。
只要禍鬥還存在,那這暗紅節點之外的黑色焦炭般的顏色,便會不斷地向更遠、更廣處蔓延。
江平靈魂的觸鬚伸向那暗紅色的節點。
就在她的靈魂觸鬚即將觸碰的瞬間,一股宏大到無法想象的意識洪流順著觸鬚向她反衝而來。
如同一隻撲向太陽深處的飛蛾。
是世界意識的反撲。
天地的意志、命運的規則,這個誕生於世界與文明,卻沒有善惡、沒有目的、沒有理性的宏大意識,不允許江平的肆意窺探。
但就在世界意識向著江平這一小小螻蟻沖刷而來的時刻,她的天賦。
【靈魂雕刻】
在此刻被動亮起。
那是江平與生俱來對於靈魂結構的直覺理解。
個人的意識難以與這誕生數十億年的世界意識洪流相對抗,但是在這洪流之中,她可以利用規則,找到那些能夠使她存活的裂縫和節點。
正如雕刻師總能找到適合下鑿的點,順著石頭的紋路雕刻出滿意的作品,將藝術與天然相結合。
那是屬於禍斗的天命之線,自禍鬥誕生那一刻起,便已存在。
而現在,江平抹去了天命之線上那混亂的一筆。
僅此而已。
但就這一點點……
現實維度中,那顆懸浮於君王掌心之間的黑紅色晶石,忽然顫抖起來。
那赤紅的光從晶石內部向外迸射,然後顏色開始變化……
那不祥的、令人不安的、彷彿凝聚著世間一切惡意的黑色開始退卻。
赤紅如火焰不停燃燒的晶石,失去了黑色的壓制,逐漸變得純淨通透,像落日餘暉下最後一抹霞光。
隨著晶石的褪色,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下來。
連同原本握著晶石的那隻巨手。
那隻遒勁有力、足以攪動整片地底空間的手,此刻僵在了半空中。
帝王冕旒之下,那張無人能看清的面孔上,沉默與震驚也被沉沉壓下。
李諍喘著氣。
世界在她耳中仍是一片刺耳的嗡鳴,可她仍舊感知到了這一切變化,於是心臟自這一刻開始狂跳。
她確實對江平寄予了厚望。
畢竟這可是一位能在南海喚醒鮫人族死去數百年靈魂的女孩,她能利用靈魂之力逆轉生死,雖然時間短暫。
但足以證明其對靈魂力量的掌控遠超尋常修行者。
而這位如今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姜王,雖然擁有著令人絕望的威壓與偉力,但其本質也只是靈魂之身。
所以她喚出江平,是想讓這女孩能不能牽制住這位君王。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
江平居然直接修改了禍鬥殘魂凝結而成的晶石!
那晶石是禍鬥殘魂的本源所在,是它殘存於世的最後形態。
要修改這塊晶石,意味著要觸及禍鬥最核心的天命!
她更改了命運和規則,這簡直是以個人之力對抗世界更高層次的干預!
劁!
一句髒話被她吐了出來,李諍已經顧不得自己教資的存在了。
天命者,非神意也,乃天地執行之常道,萬物生滅之定軌。
天命並非不可改,歷代典籍中,無數先賢都在反覆論證這一點。
紀元更疊,時代洪流,它們不是不能被個人意志所扭轉。
上古以來,多少種族為了扭轉自身滅亡的命運,多少王朝為了延續千秋萬代的統治,傾盡全族之力,佈下跨越千年的棋局,獻祭數代人的生命,萬千算計,百般佈局。
可真正確實扭轉了既定命運軌跡的,又能有多少?
寥寥無幾。
但江平啊……江平…
她做到了。
哪怕她只是修改了禍鬥[承天地厄運而生]這一條天命,無法與扭轉時代洪流的朝向,改變一個王朝的興衰,重寫一個種族的存亡相比較。
但……
但力量的本質是一樣的。
涉及到的層次是一樣的。
這簡直……難以置信!
無限,這個突兀出現自稱無限的組織,究竟還能給她們帶來多少的震驚?
她們是否,也是這個時代的主角?
這一幕,也盡數被李諍身邊隱藏的傳播道具忠實記錄了下來。
微弱的靈光在道具表面一閃一閃,將畫面與聲音壓縮、編碼、傳送至夏國更高的層面。
李諍想到,會有無數雙眼睛注視著這一幕。
世界格局,會因為無限這個組織而改變嗎?
不。
或許世界格局本就已在這個時代悄然開始改變。
這個時代本就是變革的時代,只是,無限的出現,或許會帶領著這艘搖搖欲墜的巨輪,駛向另一個未知的方向。
只是不知這個方向,究竟會走向何方。
李諍默默地想著,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半空中那個年輕的身影。
睜開雙眼的江平,並不知道自己剛剛帶給世界的震撼有多麼巨大。
她的黑色瞳孔裡,映照著前方,映照著整個地底岩層的空間。
可她的目光卻沒有聚焦在這裡。
她的意識正從世界的維度緩緩下降,迴歸這副軀體。
然而在下降的過程中,禍鬥殘魂殘留的力量再次將她拖入了另一個歷史的殘留影像,那隻兇獸兩千年來的記憶碎片。
眼前的景色與時間在她眼前瘋狂地倒退。
火焰。
火焰。
還是火焰。
她穿過無盡的火焰。
她從燃燒的昆嵐火嶺倒退回沉睡的死火山,從沉睡的死火山倒退回上一次噴發前的平靜,從平靜倒退回兩千年前那場席捲一切的浩劫……
直到眼前的一切,不再是地底。
江平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這是她的靈魂。
她望向四周,四周了無人煙,盡是荒涼的黃土大地。
風從遠處吹來,捲起乾燥的沙塵,火焰殘留的焦痕與燃燒的軌跡四處可見,空氣裡瀰漫著燒焦的氣味。
就在她愣怔的時候——
“姐姐。”
一聲呼喚嚇得她猛然回首。
只見與她相貌一模一樣,氣質卻天差地別的女孩,正立於她身側。
“小安,我的妹妹。”
她們現在是靈魂狀態,姐妹一體雙魂,她們的靈魂被拉入了這個歷史的回憶空間。
於是兩千年的時光在她們面前被壓縮成了一張畫卷。
而第一次,二人以這樣相互獨立,卻又近在咫尺的姿態,打量著與自己伴生而出、最親密的血緣至親。
這就是兩千多年前的姜朝。
江安率先起身飛出。
她如同一名來自第四維度的旁觀者,能夠肆意地穿梭於漫長的空間距離,從一個地點瞬移到另一個地點,不受任何物理規則的束縛。
見自家妹妹率先離開,江平也趕緊跟上。
二人自天際俯視大地。
果真一片狼藉。
被禍鬥肆虐過的土地上,毫無農作物與綠色的生機。
焦黑的田埂縱橫交錯,殘存下來的人們絕望地坐在田埂之邊,望著滿目瘡痍的家園,沉默不語。
等待她們的似乎只有絕境。
但人類的意志,在此刻顯得熠熠生輝。
於是她們看見,有人拉起同村的村民,盡數撲滅田間的餘火,翻整被燒焦的土壤,準備重新種植作物。
有高大的女人振臂高呼,“只要我們還沒死!就還有希望!”
村民們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然而一道陰影從角落中竄出。
一隻妖鬼!
躲藏在斷壁殘垣的陰影處,張開了滿是獠牙的嘴。
它猛地撲向那個振臂高呼的女人,一口咬在了她裸露的脖頸上。
鮮血噴湧而出。
在驚呼、逃竄與絕望的吶喊中,咀嚼聲不斷四處響起。
那些剛剛燃起的希望,在傾刻間便被撕得粉碎。
這就是兩千多年前的姜朝。
兇獸亂世,妖鬼作亂。
江安帶著江平四處穿梭。
妖鬼肆虐、兇獸作亂的人間,在這中原王朝竟屢見不鮮。
直到光陰輪轉,四季變換,新王繼位。
禍鬥昂首長嘯,而在它的對面,人類的軍隊已在千米之外遙遙結陣。
旌旗獵獵,甲冑生寒,在軍隊的最前方,繡 著【姜】字的大旗迎風招展。
旗下,一人橫刀立馬。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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