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走出了山谷，古淵和雲若兮兩人已經到了，韓非也不知道從哪裡撿了一根粗大的樹枝，跟在了他的身後。
「人呢?」古淵大師看了看四周問道。
「走了。」他淡淡的開口。蕭凡將他們之間的對話說了出來，當他說到火神廟時，古淵大法師的臉色變了變。
「火神廟在炎淵南邊？我想起來了。三十多年前，這裡供奉著一位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火神，香火早已斷絕，廟宇也塌了一大半。後來有人去那裡採藥的時候，看到那裂縫中冒出了熱氣，卻沒人去看。」
蕭凡皺了皺眉頭：「他說那裡出現了一條裂縫，要我過去看看。這句話，說得太肯定了。如果僅僅是為了引我離開，根本不需要說出具體的地點。」
雲若兮想了想，說道：「或許是真的需要一個人來解決裂縫吧。他煉製的，可能只是第一步而已，想要更進一步，還得藉助外力。」
蕭凡點了點頭，他也沒有多說什麼。這是他在山谷中一閃而過的念頭。灰袍人說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說謊的意思，反而像是已經落子完畢，只等著下一子落下。
他抬起頭，望向天空，此時已是傍晚時分，西方的天際線正由橘紅轉為深藍色。從這裡到炎淵南邊，最少也要七八天的時間。
「走。」他轉過身，走向馬車，「先去沙河鎮補充一下補給，再直接前往炎淵。不管是火神廟還是裂隙，他所說的是不是真的，我們都能親眼看到。」
一路暢通無阻。地火堂再也沒有人出現，灰袍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一路上，連一絲靈力痕跡都沒有留下。
蕭凡花了好幾天的時間，坐在馬車上，將太虛丹聖給他的羊皮紙上的所有節點都梳理了一遍，再對照灰袍人的行動軌跡，漸漸有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這些被標註的節點並不是均勻分佈在地圖上的。
它們連線在一起，就像是一道弧形的線條，沿著大慶帝國的邊境，穿過南疆千霧山，穿過靈武城枯骨嶺，穿過西域的黑沙海，再折向炎淵。
弧線的盡頭，正是炎淵之南。
第八天傍晚，馬車抵達了那座廢棄已久的火神廟。
古淵說得沒錯，那座廟只剩下一堵牆，半堵山牆還在原處，牆壁已經被風沙侵蝕得坑坑窪窪，上面有一幅褪色的壁畫，上面畫著一團飄忽不定的火焰。
蕭凡從車上下來，繞著這片廢墟走了一圈，很快他就發現，這片廢墟的東北角有一條裂縫。
這條裂縫只有兩指寬，被亂石雜草遮住了一半，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撥開岩石，裂縫深處傳來一股溫熱的氣息，其中還混雜著一絲極其稀薄卻極為純粹的太陰之氣。
他蹲下來，用造化之火探了進去。
靈力順著裂縫向下蔓延了數十丈，下方的空間陡然變得開闊起來，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石室一般。
巖室正中心處，一圈光暈在緩緩轉動著，顏色介於灰與紫之間，彷彿反覆揉捏的薄霧。光暈的邊緣非常整齊，就像是被精心雕琢過一般，既不擴張，也不收縮。
蕭凡將手收了回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道：「這是他煉製的太陰餘燼。這裡就在弧線的盡頭，應該是個匯合點。」
古淵大師也蹲在一旁看著那道裂隙，雖然看不到下面有什麼，但從裂隙中傳來的混雜氣息卻讓他忍不住皺起眉頭。「這麼多太陰餘燼，費了這麼大的力氣提純，就是為了放在這裡？」
蕭凡沉默了片刻，沒有說話。他站在裂谷邊緣，低頭看著那片正在緩緩轉動的光環，它靜靜地懸浮在大地深處，彷彿一枚被刻意安排好的棋子。
「他留在這裡，是為了等待合適的人。」蕭凡終於說出了這句話。不過，既然我來了，那就歸我了。」
他再次蹲了下來，雙手貼著裂縫兩邊的巖壁，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同時催動造化之火與雷火令之力。
一金一銀兩道光芒從裂縫中飛射而出，將灰紫光芒包裹在其中。
那光暈在接觸到造化火的剎那，就像是一頭沉睡的兇獸被觸碰到了耳朵，微微一顫。蕭凡沉下心來，運轉乾坤煉神訣，引導著那股精純至極的至陰之氣，順著裂縫緩緩向上。
這個過程，比他想像的還要累。這團光芒看似沉重，實則複雜無比，太陰餘燼經過一次又一次的提純和混合，看起來已經有了初步的雛形。
當那團光暈最終飄出裂縫，漂浮到蕭凡手掌上方時，蕭凡只覺得整個右手臂都麻了。
這股力量，既不灼熱，也不冰冷，而是中正平和，就像是一條溫順的河流，在他的掌心盤旋。
片刻後，他恍然大悟。
這個陣基還沒有完成。
有人將散落在各處的太陰餘燼聚集在一起，不斷的提純，不斷的融合，最終形成了一座陣基。
只要注入相應的陣法，注入靈力，陣基就會自動運轉，承載一部分太陰之氣，這是九塔封印才能承受的。
這就是灰袍男子所說的那句「去看看就知道了」的意思。
蕭凡小心翼翼地將那一團光暈收入識海中，用造化之火將其包裹起來，讓它靜靜地沉入識海之中。他從地上爬起來，拍掉膝蓋上的灰塵。
「拿到了。」
古淵看著他疲憊卻難掩眼底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值了。」
韓非已經調轉了馬車的車頭，將兩個火把插在了馬車的兩側。昏暗的夜色中，神廟的廢墟在黑暗中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蕭凡上了馬車，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識海內，那一團灰紫色的光暈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宛若一塊剛剛被擦拭過的古玉。
他指尖的銀色雷電紋路更亮了。劫境一品的屏障，在接觸到陣基的剎那，彷彿有了一絲鬆動。
西方，炎淵的地平線上，隱隱有紅光閃爍，彷彿大地在呼吸。
回去的路上，馬車走得比來時快得多。韓非惦記著地火堂的殘卷，一路疾馳，中途只換了兩匹馬，沒過五天，就來到了沙河鎮的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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