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凡走到她身邊,和她一起看著那棵光禿禿的樹。
光禿的樹枝伸向灰藍的天空,猶如一幅簡練的炭筆。
「你下去看看,那條路是不是還在走。」他吩咐道,「順便確認一下,我們剛才感應到的那些氣息。如果有什麼堵塞的地方,我們就疏通一下。」
雲若兮轉頭看著他。「好吧,那我先去準備一些照明用品,還有保暖用品。地下可不像外面那麼冷。」
說完,她轉身進了屋。蕭凡站在銀杏樹下,目送她進了屋,又抬頭看了看院牆上的夕陽。
明天就要深入丹塔地底了。他也不知道,那些埋在地下的老線路,是否還能用。
第二天,天還沒亮,蕭凡便來到了丹塔一層的舊石室門口。
通道入口處,姜元極已經提前將所有的雜物都清理乾淨,露出了一道足有半人高的金屬大門。
鐵門開啟之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磚道,磚縫裡透著淡淡的溼氣,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泥土和石灰的味道。
韓非點燃了兩盞靈燈,一盞遞給了蕭凡,另一盞掛在了腰間。
古淵大師看了看自己的符袋,確定鑿巖符、定位符和防風符都帶在身上。雲若兮走在最後面,她的手中還拿著一個暖袋,還有一捆備用的繩子。
蕭凡當先走了進去。青磚鋪成的走廊比想像中要寬得多,足可容納兩人並肩而行,牆壁上鑲嵌著一根銅釘,雖然鏽跡斑斑,泛著墨綠色,但依舊牢牢地嵌在牆壁上。
沒走多遠,他就停下了腳步。這些銅釘排列的太整齊了,每十五步就有一個,而且高度都是一樣的。他伸手捏住其中一根釘子的尖端,輕輕一擰,釘子紋絲不動。
導向路徑上的記號釘。
太虛丹聖們在佈置地下通道時,都會在每隔一段距離埋下一根銅釘,作為靈力傳輸的中轉站。
這些鑲嵌在牆壁上的銅釘已經有一個世紀之久,對靈力的傳導性還是很弱的。
「還在路上。」蕭凡將手放了下來,繼續往前走,「這幾個中繼點都有靈力殘留,說明這條通道並沒有被完全切斷。」
通道逐漸變得幽深起來,磚石砌成的牆壁也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然的岩石。
大約走了兩刻鐘,前面發生了塌方,碎石從洞頂一直堆到了地上,堵住了通道。
蕭凡從古淵手中接過鑿巖符,將其往塌方最鬆散的一塊石頭上一按,用靈力將其轟出一個缺口來。
碎石落下,露出裡面黑乎乎的空間。
他側身走進洞口,靈燈的光芒照進洞窟,照亮了牆壁上的符文。
這些符文與盆地地下石室中的雙色銅爐底部的符文一模一樣,只是更加巨大,更加密集,彷彿整個通道都被符文所覆蓋。
符文的邊緣閃爍著淡淡的銀色光芒,雖然黯淡,但並沒有熄滅。
蕭凡高舉著手中的靈燈,沿著符文之網向前走去。
越往裡走,通道就越分叉,有的向下延伸,有的向上盤旋。他每到一處岔道,就會停下腳步,用陣基感應那一根岔道中,是否還有太陰之氣存在。
當他走到第三個岔路口時,他腳下的陣基忽然一動。
從左側的通道中,有一股淡淡的寒意撲面而來,與沼澤底部的汙染有些類似,但要稀薄得多。
「這邊。」他轉身往左走去。
這條路比主道要窄得多,只能容一人並肩而行,走了約莫一盞茶時間,眼前豁然開朗。
油燈照亮了一個小小的地下石室,石室中央有一條狹長的裂縫,一股灰黑色的霧氣正從裂縫中緩緩冒出,但這霧氣只升到半尺高就消失不見。
蕭凡蹲下來,看著那道裂縫。
這道裂縫位於導流通道的邊緣,似乎地底的靈力在經過這裡的時候,有一部分會從裂縫中流出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就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這道裂縫並不深,並沒有什麼根基支撐,只是被靈力衝擊造成的裂縫而已。
「堵上就好。」他取出造化之火,沿著裂痕邊緣注入熱力,融化了一層薄薄的岩石,再用雷火令射出一道銀光,將鬆動的岩石重新融化。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裂縫便被完全封閉,再也沒有灰黑霧氣冒出。
他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膝蓋,然後透過陣基感應了一下四周。
整個導流通道的主體結構都還在正常工作,只是一些輕微的滲漏,並不是結構上的損傷,只要將它們一一封死,地底的靈力就會重新流動起來。
「走吧。」他將靈燈收起來,繼續往裡走。
地面上的蛛網比他之前走過的那些弧線要深得多,也要寬得多,但是現在,他能感覺到,這些絲線上的靈力,就像是一條經脈,在沉睡中平穩地呼吸著。
蕭凡從地道里爬了出來,渾身沾滿了灰塵,頭髮上還沾著一些碎石。
他站在丹塔後院水井旁打水洗了把臉,彎下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門房老趙匆匆趕來。
「蕭少,你終於來了!前廳有貴客來訪,是姜老派我來接你的。」
蕭凡搓了搓溼漉漉的手,「什麼貴客?」
老趙的聲音壓得很低,神色有些複雜。
「說是太虛丹聖欠了先祖一件東西,想要討要。有個長輩帶著一個小姑娘過來了,那姑娘氣場很足,幾個執事都答不上來。」
蕭凡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到了前廳之中。
今日的丹塔前廳,果然是熱鬧非凡。
大廳裡坐著五六個人,姜元極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
客座之上,坐著一名灰袍老者,雙眼微閉,氣勢沉凝。
坐在老者身邊的,是一位二十來歲的少女,她穿著一身雪白的長袍,頭髮紮成高高的馬尾,神色淡漠,手中拿著一本古書,正在翻閱著。
「姜塔主,這是太虛丹聖的手劄,上面有我葉家先祖的手劄。當年丹聖借了我族先祖的陰火殘卷,許諾給我一張完整的丹方。
現在先祖已經仙逝,丹方卻遲遲未到。我葉家三代同堂,今日前來討要說法,有何不可?」那少女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姜元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剛要說話,眼角餘光卻是落在了蕭凡的身上,連忙放下茶杯,對著蕭凡揮了揮手。
「那就好。她叫葉若琳,帝都葉家的千金。他叫蕭凡,是我丹塔太虛宗的傳人。你比我更瞭解那張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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