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祝禧的媽媽,賀眠心。
祝禧臉上的笑意和舒展瞬間凝固,她長吸一口氣,閉氣沉入水底。
賀眠心站在門口,笑意深深,「我給你帶了些吃的,你洗完澡快出來吃一點。」
一長串綿小的氣泡浮上水面,祝禧把手從水裡拿出來,揮了揮。
賀眠心面色一滯,手搭著門把手,進退兩難。
「禧禧?」
祝禧還浮在水裡,又揮了揮手。
「那你快出來啊,媽媽在外面。」
半小時後,祝禧穿著家居服走到客廳。
貧瘠的客廳裡,多了鮮花和刻意裝點過的綠意。
沙發旁的移動衣架上,多了幾套掛著新的衣服。
沒有吊牌,設計師款。
微亂的沙發,此刻也是乾淨平整。
看不出歲月痕跡的賀眠心正在陽臺幫她晾衣服,聽到動靜轉身。
母女視線交織,祝禧把剛吹乾的頭髮順在身後,抄起一個抱枕塞在懷裡。
賀眠心手裡拿著她的狗頭T恤,「禧禧,這T恤......」
祝禧抬眸,「嗯?」
「沒事,媽媽剛看肩膀那裡有線頭。」
祝禧托腮,周身懶散,微微混沌,「沒事,沒人喜歡盯著人家的線頭。」
賀眠心頓了頓,「我按照你的尺碼給你定做了幾套衣服,那裙子顏色很適合你。」
祝禧靠著沙發,看都沒看,「別忙了,找我什麼事?」
賀眠心還繼續幫她晾衣服,「媽媽沒事,趁你休息來家裡照顧你,順便給你送炒豬肝。」
祝禧住到餘家後第二天就低血糖暈倒在房間,醫生檢查說,氣血不足。
從那之後,賀眠心經常做炒豬肝給她吃。
可現在的祝禧,一點都不想被照顧,她現在只想睡覺。
賀眠心在陽臺忙碌,曬完衣服又洗床單,還親自動手幫她洗了三雙髒襪子。
她搓著襪子,好聲道,「你快去餐廳吃飯。除了豬肝,還有你愛吃的排骨。媽媽親自燉的,燉了三個小時呢。」
祝禧慢吞吞起來,拖鞋劃拉地板。
機械地坐在餐椅上,揪著筷子,吃了兩口,醞釀下逐客令。
賀眠心擦乾手上的水分走過來,經過玄關,從包裡拿出護手霜塗了塗。
又把帶來的護膚品放在祝禧看得見的地方,「法國那邊定製的護膚品也到了,你拿到醫院一套,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護膚。」
賀眠心坐在祝禧身邊,把那盒炒豬肝往她跟前兒推了推,看著祝禧低垂清冷的眉眼,「禧禧,媽媽給你定了一批料子,明天我來接你,咱們去做幾身旗袍,以後要穿的場合多。」
「如今你嫁入周家,自然也要應淮著想,總不好穿著T恤,失了體面。」
祝禧:「不用。」
賀眠心還在說,「料子是上好的宋錦,有你喜歡的茉莉和蝴蝶花紋,咱們就去看看。嗯?」
她把祝禧垂落的髮絲掛在耳後,「好不容易不用在醫院了能休息一天,我們......」
祝禧耐心消耗太多,冷聲打斷,「媽,你喜歡什麼就做吧。」
賀眠心臉上的笑一僵,「我們一起,旗袍得量量尺寸,媽媽眼光跟你不一樣,你也好選選自己喜歡的。」
眼前的炒豬肝變得苦澀,最愛吃的排骨也宛如成了細膩白嫩魚肉中的刺。
卡在嗓子裡,上不去下不來。
「我看那裙子就得合適,照著那個尺碼就好。」
賀眠心沒聽出她的弦外之音,「旗袍跟裙子不一樣,旗袍得合身......」
「媽,我跟周應淮已經結婚了。餘家的臉面沒丟,你餘太太的身份穩如泰山。」祝禧放下筷子,起身去冰箱裡拿了一瓶果酒擰開灌了一大口,「你放心,周應淮說了,只有我提離婚,我跟他的婚姻才能散。」
她自嘲笑著,「中譽集團風生水起,餘清歌仍舊單身可以尋求真愛,溫家外公下週就能手術。」
賀眠心聽著親生女兒一字一句,臉上的笑變成青紅一片。
「禧禧,媽媽不是那個意思。」她想解釋,卻發現這個27歲的女兒,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向自己。
那酷似自己的眼底,全是對自己的厭惡和嫌棄。
「禧禧,媽媽只是想關心你。」
祝禧抬手,肩膀抵著冰箱門,手裡攥著周應淮送來的果酒。
「關心我?」她晃了晃手裡的酒瓶,「周應淮送的,知道我休息這天一定會在家睡到天昏地暗,叮囑我,一定要睡飽了也記得吃東西。」
她低頭笑了笑,頂著腮發聲,「我哥在美國忙了一夜,天亮才離開實驗室,也只是剛剛給我打電話聊天,為了怕影響我睡覺。」
祝禧的眸光擦過賀眠心保養得宜的臉,落在那幾雙還滴水的襪子上,後面更不中聽的話化作深呼吸後的吐息。
「豬肝炒的很香,排骨燉的很爛,花很香,我知道了。我會吃,會聞。可我現在,真的想睡覺。」
她的家裡如今全是媽媽的味道,可她祝禧,早就過了需要媽媽味道的年紀。
-
周應淮一走半月,祝禧的新宿舍,舒適寬敞。
這間足足有三十平米的宿舍,除了她自己的東西,全是新的。
新書桌,新冰箱,新微波爐。
甚至,還有兩把更舒服的椅子,並排擺放。
這一切,被同母異父的弟弟餘邃看在眼裡。
姐弟倆關係還算過得去,餘邃隨意地翻了翻她的書,「姐,姐夫對你挺上心呀。」
祝禧沒理他,直接趕人。
餘邃離開,祝禧發微信,再次鄭重地給周應淮道了謝。
周應淮看著【謝謝】兩個字,認命地嘆了口氣。
他明明說了,周太太三個字,遠不止一間宿舍。
祝禧如此客氣,周應淮這個外人更像外人。
他隨她去,盯著她發來的謝謝,回了句不客氣。
而後看向對面整理資料的陳南,「看下行程,可以的話,回國幾天。」
陳南捏著文件的手頓了頓,「好的,老闆。」
太陽輪轉,荔城的天越來越熱。
溫家老爺子手術前一天晚上,祝禧剛做了個六個小時的手術。
下臺時,崇音塔塔尖兒的燈都亮了。
不是主刀,也累的夠嗆。
她衝了澡,滿身疲累回到科室,精神不濟,飢腸轆轆。
不曾想,在走廊碰到了匆匆離開像是要去接人的溫家姐妹。
又不出意外,祝禧得了兩劑白眼。
她糗著鼻子,臉一撇,還了兩個中指回去。
醫生值班室,曉月給她把晚飯打包上來。
在微波爐裡熱了一下,冒著熱氣,沒有香味。
祝禧托腮,夾起一塊兒煎過的豆腐觀摩半天,最終也沒放進嘴裡。
曉月在旁笑她,「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呀。」
祝禧哼哼,打開了從宿舍帶來的保鮮果盒。
周應淮差人送來的,他人不在,她卻每天都能吃到新鮮水果。
冰箱是新換的,效果比原來那個好了很多倍。
「那帥哥,出差還沒回來?」曉月問。
祝禧機械搖頭,忽地懷念起在宿舍書桌前跟周應淮並排坐吃果果的日子。
她拿起手機,找到周應淮的頭像。
【你之前來定的哪家......】
這次,祝禧資訊又沒發完。
護士匆匆跑來,推門就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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