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雪山後,眾人來到一片開闊的平原。
眼前的景象和雪山又是不一樣的兩個世界,身後是白雪皚皚寸草不生的冰峰,身前卻是一片綠草如茵的平原,野花在風中搖曳,溪水從山腳蜿蜒流過。
安盛站在雪山與草原的交界線上,回頭看了看身後白茫茫的冰雪世界,又轉頭看了看眼前綠油油的草原,臉上寫滿了困惑。
「沙漠隔壁是雪山,雪山隔壁是草原,這位清明居士畫秘境的時候是怎麼想的?」
「畫道二品的境界,不能用常理來理解。」
靈玉溪彎腰摘了一根草葉,放在鼻尖聞了聞,
「這草是真的,這土是真的,這風也是真的,但它就是畫出來的。」
地平線盡頭,雲霧繚繞中,一座巍峨的山峰拔地而起。
那山峰的形狀不是錐形,不是駝峰,而是一根巨大的石柱,直上直下地插在大地上,像一柄從地底刺出的巨劍。
山腰以上被雲霧籠罩,雲霧中隱隱約約能看到殿閣飛簷的輪廓,金色的琉璃瓦在雲霧縫隙中若隱若現,彷彿漂浮在雲海之上。
靈玉溪仰頭看著那若隱若現的殿閣飛簷,聲音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激動,
「那就是秘境的核心——雲頂天宮,清明居士坐化之處,我們來秘境的最終目的地,就在那裡,沒想到,真被我們找到了。」
「衝!」
傅青喊了一聲,邁步向前走去,眾人跟上。
走了又一個時辰,來到了山腳下。
山腳下有一座石門,門楣上刻著兩個古樸的大字:「天階。」
門後是一道筆直往上的石階,每一階都有整整齊齊一尺多高,從山腳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穿透雲霧,直通峰頂的天宮。
傅青走到石門前停了一步,深深吸了口氣,然後邁出左腳跨進了石門。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壓過來,不是重力,而是那位大能殘留在石階上的意境之力——
他生前的一段感悟、一場戰鬥、一次突破,都化作實質的壓力附著在每一階石階上,攀登者必須承受這些感悟的重量。
越往上走,感悟越深,壓力越大。
眾人開始在萬階石階上攀登,最初的兩三千階,大部分人還能承受。
鬱夫一邊爬一邊從包袱裡掏栗子吃,嘴裡還嘟囔著,
「這不就跟爬靖京城牆差不多嘛,有什麼難的。」
安盛扛著銀槍大步流星,夏侯鈞提著雙鐧如履平地。
走到四千階時,鬱夫不說話了,他手裡的栗子掉在石階上滾下去,他連撿的力氣都沒有。
走到五千階時,安盛的銀槍從扛在肩上變成了拄在手裡當柺杖。
走到六千階時,鬱夫一屁股坐在石階上,背靠著石階喘得跟拉風箱似的,圓臉上的肉都在抖,
「傅哥,我真走不動了,你們先走,我歇一會兒再追。」
「你不是說跟爬靖京城牆差不多嗎?」
「我收回那句話,靖京城牆才多高?這玩意兒是往天上爬的,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鬱夫翻了個身趴在石階上,「你們先走,我慢慢爬,爬到哪算哪。」
傅青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往上。
走到七千階時,蘇雪也撐不住了,靠著石階閉目調息,臉色蒼白地,
「我的藥氣已經耗盡了,再往上走經脈會受傷,你們先走,我在這裡等你們回來。」
素問從她身邊經過時停了一步,把她藥箱裡最後一瓶恢復藥氣的丹藥放在蘇雪手心裡。
蘇雪接過藥瓶抬頭對她笑了笑,
「小師妹,你跟著傅將軍繼續走吧,回頭把上面看到的好東西告訴我。」
素問點了點頭,轉身跟上隊伍。
走到八千階時,宋之問盤膝而坐,竹簡攤在膝上,催動儒道心法對抗意境壓力。
他額頭上全是汗,聲音卻依然平穩,
「傅將軍,我的浩然氣只能撐到這裡了,再往上這意境壓力會傷到我的識海,你們繼續,我在這裡等你們凱旋。」
靈玉溪從他身邊走過時伸手在宋之問肩上輕輕拍了一下,宋之問點了點頭,閉上眼睛繼續誦經。
走到九千階時,靈玉溪的腳步越來越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裡,腳抬起來的時候能看見小腿在微微發顫。
他終於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傅將軍,我...我也不行了,這萬階石階是清明居士留給後人的試煉,能走多遠各憑本事,你先走,不用等我,皇室的臉面回頭再找回來,現在實在走不動了。」
傅青回頭看了他一眼,靈玉溪擺了擺手示意他快走。
雲南之和素問分別在八千多階和近九千階處達到了極限。
雲南之的腳雖然消腫了,但傷過的地方在壓力下開始隱隱作痛,每上一階都像踩在針尖上。
她咬著牙扶著石階邊緣的石欄杆一步一步往上挪,額頭上全是冷汗。
走到九千階時她的腿一軟整個人往前跌去,傅青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她抬起頭看著傅青,微微一笑,「沒事,歇一會兒就能繼續。」
傅青沒有鬆手。
素問在九千三百階處跌坐在石階上,她平時話不多,此刻更是一個字都不想多說,因為她知道每說一個字都要消耗力氣,而她所有的力氣都得用來對抗壓在肩上的意境之力。
她強撐著多走了幾百階,終於撐不住了,往前一跪,手掌撐在石階上才沒有摔倒。
傅青在她前面幾階處轉過身來,彎腰拉住了她的手腕。
見兩人都沒戲了,傅青二話不說把寒鐵刀往腰間一掛,左手拉起雲南之,右手拉起素問,將兩人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
他深吸一口氣,咬著牙往上邁了一步。
腳下的石階傳來一股比之前重了數倍的壓力,他一個人承受了三個人的意境之力。
清明居士生前那些戰鬥的記憶、突破的感悟、對生死的思考,像一座小山壓在他肩上。
每上一階,腳下石階上的意境壓力都像一隻無形的手在往下拽他們,但傅青咬著牙一階一階地往上挪。
腳踩在石階上,石階上會留下一道淺淺的溼痕,是他身上滲出的汗水混著之前戰鬥留下的血水。
雲南之靠在他左邊肩膀上,感覺到他肩頭的肌肉繃得像石頭一樣硬,感覺到他的青筋在突突地跳動。
素問在他右邊淡淡地開口,
「我上來是為了採藥,不是為了欠人情,你不要自作多情,我不會還你人情的。」
傅青喘著粗氣咬牙開口,「放...放心,不要你...你的人情,給我...治好就行!」
雲南之隔著傅青的胸口看了一眼素問。
素問隔著傅青的胸口面無表情地回視了一眼。
兩人隔著他的胸膛對視了好幾息。
傅青能感覺到左邊和右邊兩道目光在他胸口交匯時擦出的那種微妙而微妙的氣氛。
然後兩人同時別過頭,一個看左邊的山壁,一個看右邊的懸崖。
石階兩側每隔數百階就立著一尊石像,當傅青拖著兩人走到九千五百階時,最靠近石階的兩尊石像忽然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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