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放下奏章，臉上帶著幾分難得的笑意。
「來了？坐。」
靈玉書指了指御案對面的椅子，
「安盛和玉溪的戰報朕都看了，你在秘境裡表現不錯，雪山上的冰甲巨犀是你一個人殺的，古城裡的蠱蟲也是你用血驅退的：」
「難得的是，夏侯家跟風氏鬥了幾代人，到你這裡終於認慫了。」
「陛下過獎，秘境裡的事都是大家合力完成的，臣不過是做了分內的事。」
「分內的事？」
靈玉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你份內的事可太多了...對了，你在秘境裡有沒有找到什麼特別的寶物？比如類似之前從君家地庫裡追回的那枚寶印之類的東西？聽玉溪說清明居士的碑文裡有過這個說法...」
傅青心中回憶起雲南之的警告——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九印已經挑起無數爭端，最親近的人也不能說。
他面上不動聲色，平靜地回答：
「秘境裡寶物不少，但大多是靈藥和兵器，雪山上有千年冰蓮和寒鐵礦，古城裡有幾件品相不錯的護甲殘片，天宮裡清明居士留下的丹藥和玉簡也都給大家分了。」
「至於寶印——臣沒有見過類似的東西。」
靈玉書看了他幾息，笑了笑，沒有再追問，
「也罷，秘境裡的東西各憑機緣，找不到就是找不到，這次叫你過來主要是嘉獎你在秘境裡的表現...」
他揮了揮手，內侍端上來一個鋪著紅綢的托盤，上面擺著幾錠金銀和幾匹綢緞，
「這些是朕賞你的，朕知道你在曲州立的功已經夠封中郎將了...按理說應該更高，但你還年輕，倘若升的太快，以後就封無可封了！這次秘境的功績先記下，等下次一起算。」
傅青起身行禮，「臣謝陛下隆恩。」
「不必多禮，回去好好歇幾天，接下來朝中還有不少事要用你。」
傅青退出御書房，沿著宮道往外走去，腦中閃過老皇帝的表情...
...
難得閒下來，傅青把從靈玉書那裡領來的賞賜交給宋雅唯保管，然後帶著兩個媳婦把靖京城玩了個遍。
朱雀大街上的酒樓茶館一家一家吃過去，城西的廟會集市從東頭逛到西頭，城東的兵器鋪和藥鋪他也順便去看了看。
宋妮妮在廟會上像一隻掉進米缸的麻雀，左手糖葫蘆右手糖炒栗子，嘴裡還塞著半塊桂花糕，吃得滿嘴都是渣。
她蹲在一個賣糖人的攤子前走不動道，拉著傅青的袖子非要他給閨女買一個兔子形狀的糖人。
傅青掏了銅板買了兩個，一個兔子給女兒，一個老虎給兒子。
宋雅唯在旁邊的成衣鋪裡給兩個孩子買了新衣裳新玩具，自己卻一件新衣裳都沒添。
傅青看她站在鋪子門口猶豫了半天最後空著手走出來，直接把她推進去，挑了幾件淡藍色和鵝黃色的裙子塞進她懷裡，
「你現在好歹也是中郎將夫人，出門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傅青虐待媳婦，皇帝這次的賞賜夠咱家五口人花好幾年的，不用給我省錢。」
宋雅唯抱著裙子還想說什麼，傅青已經掏出銀子付了帳。
宋妮妮在旁邊酸溜溜地翻白眼，
「姐夫偏心！只給姐買不給我買！」
「哈？」
傅青輕笑一聲，捏了捏她的臉，
「錢你拿著，想買什麼就買，我又沒攔你...」
說完，他又從架子上扯了兩件塞進她懷裡，宋妮妮才心滿意足地抱著新衣裳出了鋪子。
兩個孩子在搖籃裡看著頭頂的撥浪鼓咯咯直笑。
女兒伸手去抓沒抓到，癟著嘴要哭，兒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攥著布老虎看著她，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出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不過傅青抱著他時，他還是偶爾會笑笑，很淺很淺，像他娘。
他還喜歡抓傅青的鼻子，五根小手指捏住就不撒手，傅青每次都得用下巴蹭他的小手才能讓他鬆開。
...
鬱夫隔三差五就跑來串門，每次都帶一堆吃的。
他扛回來的那塊玄天石碑被他爹鬱廣田擺在鬱府正堂最顯眼的位置，逢人就炫耀說這是他兒子從秘境裡搬回來的。
鬱夫坐在棗樹下的石凳上剝著栗子，跟傅青說裴慶最近老實了不少，
「他在食堂裡聽人說傅哥在秘境裡又突破了，當場臉就綠了，現在走路都繞著咱們走，生怕碰上你。」
「裴慶？」
傅青歪頭想了想，終於想起來有這麼一號人物，
「胖子你不說我都忘了這號人了。」
「哈哈哈哈哈！裴慶要是聽見這話得氣吐血！他擔驚受怕躲了你一個多月，結果你壓根沒想起來他！」
鬱夫笑得差點從石凳上滾下去。
...
素問隔幾天就來給傅青扎針試藥。
她的新一代壓制藥在秘境裡已經基本成型，現在正在做最後的調整。每次來她都揹著一個鼓鼓的藥箱，裡面裝著各種新配的藥丸和銀針。
傅青每次吃藥都苦得皺眉頭，但他從來不抱怨——他知道素問在給他配藥這件事上花的精力比任何事都多。
兩個孩子如今已經會爬了，精力旺盛得嚇人。
女兒尤其不安分，爬得飛快，一不留神就從搖籃裡翻出來滿地亂竄，抓到什麼東西都往嘴裡塞。
有一回素問正坐在石桌前翻藥典，小姑娘爬到她的腳邊伸手去搶她的藥典，抓到了書頁的一角就往嘴裡送。
素問偏頭看去，把書從她手裡輕輕抽出來，單手將她提起來放在腿上，捏了捏她的小胳膊小腿，又摸了摸她的筋骨，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來，
「這孩子筋骨不錯，將來習武比一般人底子好，像她爹。」
她把女兒放在膝蓋上顛了顛，女兒咯咯直笑伸手去抓她的銀針囊，素問把銀針囊舉高不讓她夠到，另一隻手穩穩地扶著她不讓她摔下去，低頭看著孩子，嘴角還掛著笑。
宋雅唯在旁邊看見了這一幕，柔柔一笑。
兒子倒是安安靜靜地坐在素問腳邊，仰頭看著她逗妹妹。
素問低頭看了看他，把他也提起來放在另一條腿上，摸了摸他的脈象，片刻後輕輕「嗯」了一聲，
「體質偏寒，冬天容易受涼，可以用溫性的藥材泡藥浴調理一下。」
她抬頭對宋雅唯說，「回頭我給開個方子。」
「多謝素醫師。」
宋雅唯接過兩個孩子放在搖籃裡，素問起身時已經恢復了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繼續整理她的藥箱。
有一次宋妮妮在院子裡摘菜，隔著半堵矮牆看見素問正用銀針扎傅青的手腕取血。
素問的手法利落得跟殺雞似的，一針下去血就順著銀針流進瓷瓶，傅青皺著眉頭看自己的血往外流，素問面無表情地盯著瓷瓶的刻度，兩個人一個痛苦一個冷漠，畫面看起來說不上來的古怪。
她忍不住跟旁邊正在曬衣服的宋雅唯嘀咕，
「姐，素問姐是不是對姐夫太好了？隔幾天就來給姐夫扎針，比去藥鋪坐診還勤快，她的病人就姐夫一個？別的病人不用管？」
宋雅唯把一件小衣裳晾在繩子上，頭也沒回，「素醫師是在給夫君治病，他身上的蠱毒只有她能壓制，你別多想。」
「哦。」
腦仁不大的宋妮妮也沒再多想，低下頭繼續摘菜。
宋雅唯晾完最後一件衣服，轉頭看著妹妹蹲在地上哼著小調摘豆角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有時候傻一點也是好事，不知道別人覬覦她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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