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
旁邊計程車子愣住了。
趙福全也是愣住了,
這「天上人間」四個字怎麼聽起來這麼熟悉?
隨後他就想到,秦川前些日子說這新賭坊的名字不就是叫這「天上人間」,
趙福全還讓人做了牌匾,蒙了粗布藏在後院庫房裡,
難道貼在佈告欄上的畫,寫的就是這賭坊的名字?
想到此處,趙福全連連搖頭,要把這個荒唐的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
不可能,怎麼可能!
那小子就是個乞兒出身,連檀木都不認識,怎麼可能畫得出讓半城人都圍觀的畫?
那畫他方才親眼瞧見了,畫得跟真人似的,連縣學的讀書人都說技藝非凡,這能是秦川畫的?
肯定只是那四個字湊巧一樣而已。
趙福全這邊心裡翻江倒海,對面那姓李計程車子倒是先開了口。
他思索了一番,說道:「鄭兄,這四字有何不妥之處?天上人間,這四字意象空靈,意境悠遠,與畫中女子的仙姿倒是頗為契合。我聽起來,反倒覺得與那畫有相得益彰之妙。莫不是上面那字寫得過於醜陋,汙了畫面?」
青衫士子搖了搖頭,面上的遺憾之色更濃了幾分,嘆道:「李兄,若單是這四字倒還罷了。我說的俗,不是字寫得醜。」
他頓了一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裡多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我惱的是,那『天上人間』四字之後,還有兩個字。正是這兩個字,將整幅畫的意境毀了個乾乾淨淨。」
李姓士子連忙追問:「哪兩個字?」
青衫士子深吸一口氣,摺扇往手心裡重重一拍,一字一頓地說道:「賭——坊。」
這話一出,幾個士子頓時呆立當場,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愕然,又從愕然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荒謬。
他們方才還沉浸在對仙女圖的遐想之中,轉眼就被這兩個字拉回了最粗俗的凡塵。
那感覺,就像正看著美人在臺上袖舞翩翩,結果出聲後,卻發現此人是個五大三粗的糙漢子一般。
「賭坊?」那姓孫計程車子第一個反應過來,摺扇都忘了搖,直直地看著青衫士子,「所以那完整的一句話便是——天上人間賭坊?」
青衫士子點了點頭:「不錯,正是『天上人間賭坊』六個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寫的是開業的日期,就在明日酉時。」
他搖了搖扇子,語氣裡多了幾分探詢的意味,「我當時也是好奇,便順嘴問了我舅父一句,這清河縣何時多了個叫天上人間的賭坊?你們猜我舅父怎麼說?他說,縣內有名有姓的賭坊名號他都背得出來,唯獨這個『天上人間』,聞所未聞。你們可曾知曉這賭坊?」
周遭計程車子面面相覷,有的皺眉思索,有的茫然搖頭。
姓李計程車子沉吟道:「天上人間,這名字若是聽過,斷無不記得的道理。」
姓孫計程車子也接了話,摺扇往手心裡一敲:「奇了,畫貼了三日,名號也亮了三日,結果這賭坊反倒不存在?莫不是有人惡作劇,故意貼幾張畫來戲弄全城人?」
「戲弄?」青衫士子搖了搖頭,把摺扇一展,慢慢搖了兩下,「若是戲弄,這手筆也太大了些。那畫的技藝,你們是沒親眼瞧見,我敢說,整個清河縣找不出一個能畫到那種地步的畫師。誰會費這麼大的工夫,就為了戲弄人?」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是好奇,可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那姓孫計程車子一攤手:「管他呢,明日酉時,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若是真有這麼個賭坊,倒要瞧瞧,那畫上的仙女是不是真人在裡頭。」
幾個士子紛紛稱是,搖著扇子走遠了,隱約還能聽見姓李計程車子嘀咕了一句「仙女坐莊發牌,想想都覺得不真」。
士子們紛紛離去,趙福全此刻卻呆愣在原地,
方才那一番對話,他都聽見了。
正出神間,身後起了些許動靜,
他轉頭看去,發現秦川從屋內走了出來,
他張了張嘴,有心想要說些什麼,卻是不知道該如何開頭,
秦川瞄了他一眼,出聲道:「明日過來,記得把「天上人間」牌匾掛上。」
......
日頭初升,卯時將至,
香滿樓二樓的客房裡,昨夜在此留宿的李姓士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從床上坐起身來。
他昨日與幾個同窗在青樓裡聊到深夜,喝了不少酒,索性便在香滿樓歇了一晚。
出了樓,他深吸了一口氣,宿醉的昏沉散了幾分。
走了沒幾步,餘光忽然掃到街對面有一棟樓張燈結綵,門楣上懸著紅綢,兩側還掛了兩盞嶄新的大紅燈籠。
李姓士子腳步一頓,心裡也是暗自嘀咕了一下,
哪家青樓這麼大清早的辦開業?
他也沒太在意,隨意往那門楣上瞄了一眼。
新漆的匾額上面端端正正刻著四個大字,筆畫遒勁,漆金耀眼。
天上人間。
李姓士子打了個哈欠,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哈欠打到一半,嘴巴忽然僵住了,
他猛地轉過身,脖子差點擰了筋,瞪大眼睛重新往那匾額上望去,
天上人間!
沒錯,就是這四個字。
那畫上寫的,那鄭兄昨日說的,那個查遍了全城都找不到的賭坊,
「天上人間!在這兒!」
李姓士子幾乎是脫口而出,嗓門大得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一嗓子像是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街上本就不多的行人紛紛轉過頭來,
「天上人間,哪個天上人間?」
「天上人間?就是畫上那個嗎?」
「哎喲,還真是,這賭坊真開在這兒?」
「快去叫老三,他昨兒還唸叨呢。」
......
訊息像長了腿,一傳十,十傳百,在清晨的街巷裡飛快地竄開。
不過半個時辰,
賭坊門口便已經聚集了一大堆人,黑壓壓的一片,把半條街堵得水洩不通。
不過此刻的賭坊卻依舊緊閉著大門,
趙福全隔著窗戶看著眼前的景象,臉上滿是訝異之色,
他活了半輩子,從沒在賭坊門口見過這麼多人
他扭過頭,看向秦川,著急地說道:「人都這麼多了,還不開門嗎?外頭少說也有一兩百號人了,再等下去,怕是要把整條街都堵死了!」
秦川瞄了趙福全一眼:「急什麼?酉時才開門,還早著呢。」
趙福全急了,從窗邊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秦川面前,手指指著窗外:「還早?外面都堵成那樣了!這麼多人圍在這兒,你不開門,他們要是散了怎麼辦?」
秦川目光從趙福全臉上掃過,看向窗外:「趙管事,我先前就跟你說了,我開賭坊,是為了掙有錢人的錢。你仔細瞧瞧,外面那些人,哪個像有錢人的樣子?」
趙福全被他這一問噎住了:「那也不能幹晾著啊,好歹先把門開啟,讓這氣氛熱起來。」
「把門開啟,烏泱泱湧進來一群看熱鬧的,到時候人都站不下。」
「那你說怎麼辦?就乾等著?」
秦川出聲道:「讓你買的請帖呢?該拿出去發了。」
聽到這話,趙福全有些懵了:「發請帖?給誰發?」
秦川看了他一眼,回道:「自然是誰有錢就給誰發,你當了這麼多年的賭坊管事,不是比我還清楚清河縣有哪些人嗎?帖子上的名頭你自己填,話說得體面些,就說天上人間賭坊今日酉時開業,恭請光臨。把陣仗做足了,別讓人覺得是來湊熱鬧的,要讓人覺得,能收到這份帖子,是面子。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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