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生一路疾馳，順著恐怖的波動深入山脈三百里。
這裡山勢不算巍峨，卻雲繚霧繞，瀑布隨處可見。
不遠處一座低矮石山，光禿禿不起眼，只纏著幾根枯藤。
此刻石山上空憑空立著數不清的人影，簇擁著中央兩個籠罩在神光中、宛若天神的身影。
他們手持秘寶，不斷撕開空間裂縫，露出一方小世界。
古之聖賢留下的小世界成了一座牢籠。
外界，姬家聖主與瑤光聖主並肩立於虛空。
身後數十位太上長老、上百名宿，將這片空間封鎖得水洩不通。
「孔雀王，你還能撐多久？」
姬家聖主的聲音如從九幽傳來，冷漠而平靜。
小世界內一片狼藉。
花香鳥語的淨土如今處處焦痕。
湖泊乾涸，草木凋零，五色鹿與仙鶴早已逃散。
孔雀王盤坐在一塊青石上，面色蒼白，嘴角溢血。
他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清秀少年，此刻眼中多了幾分疲憊。
八百年前他縱橫南域所向披靡，八百年後面對兩方聖地世家的圍困，終究獨木難支。
「前輩，這是乙木精華，對治療傷勢有奇效。」
顏如玉遞過玉瓶，聲音輕柔。
她面色略顯蒼白，自己的傷也沒好利索。
那日姬家護道者一掌，震傷了她的心脈和五臟。
孔雀王接過玉瓶，沒有喝，只握在手中。
「那人，還沒訊息？」
顏如玉搖頭，垂眸不語。
師父似乎去了北域。
「呵，」
不遠處一個妖族老者冷笑出聲，「公主，你還信那個唐生？他得了帝兵，怕是早就跑了！」
「就是。」
另一箇中年妖修憤然起身，「我們妖族大帝的帝兵，憑什麼給一個人族？」
「現在好了，他把姬家瑤光引來了，我們自己反倒困在這裡！」
「公主，你太糊塗了！」
「如今堂堂妖族公主要拜人族為師，傳出去不怕天下人恥笑？」
眾妖七嘴八舌，一句句指責，如刀子扎進顏如玉心裡。
她咬著唇，沒有說話。
她能說什麼？
昔年他們發現妖帝墳難開啟，尋求各方妖族大能相助時，可有人來助她？
先祖留下的遺蹟，被他們一脈引出後卻無力開啟。
只能再行引誘人族強者開啟，他們躲在暗處收回聖心和帝兵。
其中的苦楚誰人能懂？
「夠了！」
孔雀王睜眼，目光如電掃過眾人。
「誰再聒噪，自己滾出去迎戰姬家瑤光。」
清秀的臉上滿是殺意。
眾人噤聲，眼中的不滿和不甘卻藏不住。
若不是她要來這裡，咱們怎麼會暴露。
顏如玉低下頭，迅速壓下情緒，思考破局之法。
她是青帝后人，是妖族公主，她不能推諉放棄。
實際上她來這處小世界，不是自己想來，而是被人請來的。
那日孔雀王傳訊說想見公主商議妖族之事，她感激其為自己出頭，帶著傷勢從太玄趕來。
誰知道剛到沒多久，姬家和瑤光就鎖定了這片空間。
圍困越來越緊，諸妖心思越發動盪。
「師父。」
顏如玉在心裡默唸。
那個收她為徒的人，那個出手替華雲飛出頭斬滅因果的人。
會來嗎？
「轟！」
一聲巨響，整個世界都在顫抖。
姬家聖主的聲音從虛空傳來，帶著不耐。
「不能等了，天妖宮不知何時到，青蛟王正從北域趕來，再拖下去徒增變數。」
瑤光聖主點頭，一百零八道光環籠罩其身，如神王降世。
「破開小世界，殺進去。」
極道氣息一閃而過，兩隻大手同時探出，撕開古之聖賢留下的空間。
天穹裂開，光灌進來。
隨之降臨的，還有無邊殺意。
「殺！」喊殺震天。
姬家與瑤光的修士如潮水湧入。
孔雀王壓下傷勢，長身而起，黑髮飛揚，一步踏上高天。
滿天星辰浮現，一片青天壓落，擋在前方。
「公主，帶他們走！」
他一掌拍出，妖力如汪洋，將衝在最前面的數十名修士震成血霧。
然而，很快兩道人影一左一右鎖定了他。
是姬家聖主和瑤光聖主。
「孔雀王，今日你走不了。」
三位大能激戰在一處。
孔雀王吼動山河，聲波震碎半邊天空。
可兩位聖主聯手，加之他先前曾被極道侵蝕，終究難敵。
一口鮮血噴出，他倒飛出去，撞塌了一座山峰。
「前輩！」
顏如玉飛身上前扶住他，眼中浮現哀傷。
若孔雀王倒下，這裡所有人都活不了。
「公主，快走！」
之前還在埋怨她的妖族老者，此刻卻擋在了她身前。
「老夫無能，護不住青帝血脈——今日以死謝罪！」
他衝向一位姬家太上長老，自爆了。
血霧瀰漫。
「走！」
孔雀王強撐起身，以最後力量撕開一道虛空裂縫，要將顏如玉推出去。
可裂縫剛出現便被一隻大手抹平。
姬家聖主踏空而來，居高臨下：「走得了嗎？」
瑤光聖主也到了，一百零八道光環籠罩，看不清表情，聲音裡帶著漠然。
「顏如玉，交出帝兵，可饒爾等一命。」
顏如玉咬緊牙關：「帝兵不在我手上。」
「那就讓唐生來。」
姬家聖主淡淡道，「他不是你的師父嗎？弟子有難，師父不敢現身？」
瑤光聖主輕笑一聲：「我們調查他來自域外，或許早就帶著帝兵離開東荒了。」
「妖族公主，對他來說也不過是顆棄子。」
顏如玉攥緊拳頭。
她知道他們在激將，可她無力反駁。
師父去了北域，可能都沒聽到訊息。
「既然他不來，」
姬家聖主抬手，虛空大道在掌中凝聚，化作一柄透明長矛。
他知曉妖帝有聖心留下，根本不敢靠近顏如玉。
「那就先將你鎮壓。」
長矛洞穿虛空，直刺顏如玉眉心。
「叮。」
一聲脆響。
虛幻的銅錢從天而降，落在虛空長矛上。
長矛消失了。
憑空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姬家聖主瞳孔一縮，所有人同時抬頭。
天穹之上，一道人影踏空而來。
素白長袍，黑髮飄舞，眉目俊逸，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一步步走來，腳下虛空中生出朵朵金蓮。
步步生蓮，踏空而行。
明明身處戰場，卻如漫步雲端，紅塵濁世，不染其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住了。
不是因為他有多強，而是那股氣質。
像從畫中走出的謫仙，又像俯瞰紅塵的聖人。
「師父……」
顏如玉怔怔望著那道身影，眼眶瞬間溼潤。
唐生踏著金蓮走下高空，落在顏如玉身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顏如玉，見她臉色蒼白，嘴角血跡未乾，傷還沒好利索。
目光柔和了幾分，又掃過孔雀王和那些傷痕累累的妖族。
「退後，為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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