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麼在樹蔭下聊了起來。
楊嬋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又端起茶杯抿了抿。
說起香火之道來頭頭是道。
天穹之上，暗中監視的六丁六甲和護法伽藍，看著下方又停了下來的唐生，一個個面面相覷。
剛出長安那會兒走得挺勤快的，怎麼現在走兩步就停下，走兩步就停下？
「莫不是出了大唐地界，害怕了。」一個值日功曹小聲嘀咕。
讓他取經，不是颳風就是下雨。
唐生不知道天上那些人的腹誹。
楊嬋吃著糕點，給他講了許多香火方面的學問，讓他收穫不小。
他之前所掌握的香火法，並不需要以個人信物作為媒介。
可玄門創造的香火法，卻需要將受信者的信物融入塑像之中。
「你這香火法是殘缺的，會有損耗，而且無法顯聖。」
說起別的，楊嬋未必多瞭解。
可說起香火，說起庇護一方，她分析得頭頭是道，眼中帶著光。
「真正靈驗的神廟，都是可以託夢顯聖，剷除邪祟庇護一方。」
「切實地幫到一些善良的信徒，香火才更旺盛，不是光立個泥胎就能收香火的。」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玦，遞了過去。
玉質溫潤，上面刻著細密的雲籙。
「這是玄門正宗的香火法，和尚你且一觀。」
「這可如何使得？」
唐生有些不好意思。
他收集香火併非自己吸收煉化，而是用作抽取諸天門戶的能源。
精純不精純的，影響應該不大吧。
「你就收著吧。」
楊嬋直接把玉玦放在石桌上，推到唐生面前。
她蕩著雙腿，語氣隨意：「香火在玄門正統裡只是小道，並不禁私下傳播。」
「上限雖不高，只到金仙，但我哥哥說這比較適合你。」
「多謝三聖母了。」
唐生不再推辭，將玉玦拿起。
指尖觸到玉面，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指尖滲入識海。
他沉入心神簡單掃過一遍。
確實比他蒐集的那些香火法好上不止一籌。
而且他原先修習的那些香火法，似乎本就是從這個正宗版本里演變出來的。
只是被後人刪減了太多。
如今得了完本，參悟起來毫無難度，有種本就應如此的體悟。
裡面有以信物凝聚香火、使之更加精純的點神法。
還有凝聚類似信仰神的法子。
可顯聖完成信徒的願望，調理信徒身體，託夢傳訊。
更有開闢香火神界的法門。
在神像中給凡人們創造一片淨土，提供源源不斷的純淨香火。
還有諸多匯聚香火開光法器、煉化香火靈器、神通的竅門。
唐生越看越覺得精妙。
三國位面、武俠位面、現代位面。
這幾個凡俗世界，或許都可以朝著這個方向演化。
這樣不必每次都消耗源石，直接用香火便可顯化神異。
這些異世界的香火，未來或許有能用上的一天。
他先鑽研起了點神法。
煉化信物打入神像之中，信物會隨香火日益壯大，與主人之間的聯絡和感應也會越來越強。
信物不一定要是完整的物件。
可以是衣袍上的一角碎片，境界低的人也可以用血肉、骨骼、毛髮。
難度不高，以他如今的修為可以藉助衣袍煉化信物。
「和尚，我來教你。」
楊嬋挪過來一些，一股淡淡的香氣飄到鼻尖。
她指著玉玦中一段雲籙，逐句講解。
唐生依著玉玦中的法門和楊嬋的指點，從行李中取出一件常用的舊袈裟。
袈裟疊得整整齊齊，他之前召開法會時穿過好多次。
他雙手掐訣，法力化作細密的金絲，一縷縷滲入袈裟之中。
約莫半刻鐘功夫，整件袈裟已被煉化成一團柔和的光，旋即又恢復如初。
只是布面上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寶光。
一件袈裟，足以化作千百塊碎片，融入諸多神像之中。
洪荒世界有諸多詛咒秘術，唐生可不敢用血液毛髮當信物。
衣物碎片是最穩妥的選擇。
「和尚，你其他的廟宇不會也沒有信物吧？」
楊嬋百無聊賴地趴在石桌上，下巴枕著手臂，看著唐生煉化完信物才開口。
唐生點了點頭：「之前的法門未曾凝聚信物。」
「不然你跟我去華山一趟吧。」
三聖母坐直身子，眼中一亮，「順路把這些廟宇的信物都點上。」
「華山還有很多香火，我攢了這麼多年都沒有用過，可以都送給你。」
唐生聽著心動不已。
華山，那是三聖母的道場，香火積澱了多少年，數量怕是驚人。
可轉念便想起之前退回雙叉嶺不過一日，菩薩便親自登門點化。
「一念向西，步步蓮開；一念回望，業風又起。」
他嘆了口氣，雙手合十，「此去西行，貧僧需一步一個腳印前行，不可走回頭路。」
「好沒道理。」
楊嬋有些失望，不過很快又揚起臉來。
「沒關係，和尚，這些我替你辦了。」
「香火我都匯聚到一尊白玉像裡了，到時候直接帶回來給你。」
「三聖母，這使不得，使不得。」
唐生有些受寵若驚。
這三聖母也太熱心了。
可轉念一想，遇到難處的時候，誰不希望有一個聖母朋友。
「和尚你莫非不把我當朋友？」
楊嬋小臉一板，語氣說得隨意，「那些香火我得之無用，本來就是為了送給朋友解困的。」
「既然和尚你需要，給你便是了。」
他看方才香火道的記載，香火併非個人專屬。
只不過非自己名下的香火，煉化起來困難些。
唐生心思一轉，不知諸天門吞不吞別人的香火？
之前金蟬子體表那些香火，傳道宮可是吞得一乾二淨。
若楊嬋真把華山積年的香火帶來，正好可以試一試。
「就這麼說好了。」
楊嬋收起那些袈裟，拍了拍手，從石凳上站起身來。
山風撩起她的裙襬，她望了望前方蜿蜒的山道。
「我就不打擾你西行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等你取經回來，請你去華山玩。」
唐生不再推辭，點了點頭。
她轉身正要走。
「嬋妹稍等。」
唐生又叫住她，抬手點出一道靈光，沒入楊嬋眉心。
「你傳我一法，今日我也傳你一法。」
楊嬋起初不以為意。
這個和尚修為還淺，能拿出什麼法門來？
她就喜歡和弱一些的朋友玩，照顧人的感覺很好。
可當她神識沉入那道靈光，簡單掃過一遍之後，一雙美目倏地睜大。
「縱地金光？」
她抬起頭，盯著唐生，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和尚，傳給我沒問題嗎？」
「怎麼了？這神通是天罡三十六法之一，玄門正統，有什麼不對？」
唐生有些不解。
他是見楊嬋飛遁之法還是最普通的騰雲駕霧，才特意傳她速度更快的縱地金光。
修至大成，朝遊北海暮蒼梧，比騰雲駕霧快上百倍不止。
「你難道不知？」
楊嬋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此法在天罡三十六法中排名前列。」
「聽說三十六法中的不少大神通，連玄門二代弟子都學不全。」
「三代弟子大都只得了騰雲駕霧、呼風喚雨這些普通的。」
「像縱地金光這般的大神通，得傳者寥寥無幾，我哥哥也不會。」
原來大部分玄門真傳所得神通，都只是從這兩部名錄中摘取的一鱗半爪。
幾乎未有人學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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