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道平順著貴賓通道走入蒼雲仙城內城。
沒有直接去仙務閣辦理正事。
街角一處名為聽風軒的茶樓,客流如織。
他尋了個靠窗的散座,點了一壺三階雲芽靈茶。
茶水微碧,熱氣騰昇。
情報先行,這是穩健流刻在骨子裡的鐵律。
要想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落腳,首先得知道這地界最近刮什麼風。
隔壁桌几名金丹散修壓低的聲音,在這喧鬧的茶樓裡格外扎耳。
「諸位,絕塵嶺那邊的訊息,真的假的?」
一個刀疤漢子壓低嗓門,手裡的茶杯都在抖。
「還能有假!」對面的白面書生嚥了口唾沫。
「萬劍宗裡面傳出來的!半日內,四大化神老祖的魂燈,毫無徵兆地集體崩碎!連個求救玉簡都沒傳出來!」
「嘶——」周圍人齊刷刷倒吸涼氣。
「據說是絕塵宗當年的護宗殺陣徹底復甦了,把裡面的人一鍋端了。」
「現在萬劍宗、血神谷那幾個頂級勢力全都瘋了。」
「正重金懸賞搜捕當時在場的所有活口,抓到一個賞中品靈石十萬!」
「十萬?那可得有命花才行!這東域,怕是要變天了。」
聽著這些談話,陳道平吹了吹靈茶水面的浮葉,淺淺抿了一口。
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外面因為他搞出來的動靜天翻地覆,幾個頂級大宗門雞飛狗跳。
而作為這場驚天慘案的始作俑者,他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幾百萬裡外的包廂裡喝茶。
這種身處風暴漩渦之外的安全感,實在讓人身心愉悅。
「哎,世事無常啊。」
陳道平端著茶杯,轉頭對著鄰桌那幾個金丹修士嘆了口氣,插了句嘴。
「幾位道友說得在理。這修仙界實在太兇險了,動輒身死道消。」
「還是像咱們這般做個散修,安安分分地苟著好。」
那幾名金丹修士看他一眼,見其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只當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煉氣小廝,連搭理都欠奉,轉過頭繼續聊他們的。
陳道平也不惱,放下茶杯,丟下靈石,慢條斯理地起身結帳。
趴在他肩頭的元寶,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它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一劍把人家化神修士滅殺的時候,怎麼沒見你說修仙界危險呢!
順著主街走了半個時辰,極具氣派的仙務閣映入眼簾。
樓高九層,牌匾上靈光熠熠。
陳道平跨過門檻的剎那,《龜息藏神術》微微鬆動。
原本平平無奇的氣息,陡然拔高。
跨越築基、金丹,穩穩當當停在元嬰後期。
一股渾厚、綿長的靈壓,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了三尺。
外圍那些招待低階修士的管事,雙腿一軟,連靠近的勇氣都沒有。
陳道平無視了這些雜魚,負著雙手,徑直步入內堂。
內堂的裝潢比外面奢華了十倍不止。
一名留著山羊鬍、有著元嬰初期修為的高階執事迎了上來。
「這位前輩面生得很。」執事拱了拱手,態度恭敬卻不諂媚。
「不知來仙務閣,有何差遣?」
「租洞府。」陳道平言簡意賅。
「五階下品靈脈,要清淨的。」
執事面露難色,搓了搓手:「前輩有所不知,蒼雲城的五階洞府統共就那麼幾座,多是為化神期的老祖們預留的。」
「且租金極其高昂,每年需要三百塊上品靈石……」
三百塊上品靈石,等價於三萬中品靈石。
陳道平沒有回話,拂袖一揮。
桌面上多了一方玉盒,蓋子彈開。
九張印著滄海商會金印的極品靈票,靜靜地躺在裡面。
每一張的面額,都是一千塊上品靈石。
「我要租三十年。」
陳道平語氣平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內堂陷入了長達十秒的凝滯。
山羊鬍執事的呼吸粗重了起來。
有錢的元嬰大修士他見過,但出手這麼闊綽、把上品靈石當大白菜甩的,真不多見。
「有!馬上為前輩辦理!」
執事眼睛發亮,從袖子裡翻出一本金冊。
「甲字七號洞府,靈氣充沛……」
話音未落,內堂的珠簾被人一把掀開。
一個穿著紫金華服、滿臉傲氣的鷹鉤鼻老者大步闖了進來。
其身上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著,赫然是元嬰圓滿境界。
「甲字七號,老夫要了!」
華服老者目光如電,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靈票,挑釁地看向陳道平。
「李執事,老夫可是本地王家的三長老。」
「這甲字七號洞府我王家早就打過招呼,這位外地來的道友,還是讓讓吧。」
修仙界為了爭一口靈泉打得頭破血流的事,每天都在上演。
華服長老連狠話裡的停頓都設計好了,他在等。
等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元嬰後期修士拍桌子翻臉。
只要對方動怒,他就能借著王家在蒼雲城的威勢。
好好敲打敲打這個外鄉人,說不定還能順勢把這頭肥羊給劫了。
山羊鬍執事往後退了半步,明智地閉上嘴。
本地豪族和外地過江龍的衝突,他一個打工的可不想摻和。
氣場劍拔弩張。
陳道平轉過頭,上下打量了華服長老一眼。
然後,在華服長老期待的目光中。
陳道平乾脆利落地把桌上的九張靈票收回了袖子裡,往旁邊挪了兩步。
「行,你先。」
華服長老愣住了。
山羊鬍執事也愣住了。
「你……」
華服長老指著陳道平,準備好的一肚子狠話全卡在了嗓子眼。
憋得老臉漲紅,像是一拳打進了棉花堆裡,難受得要吐血。
陳道平沒理他,轉頭看向執事。
「最偏僻的、剛挨著護城大陣邊緣的洞府,有沒有?五階下品的就行。」
執事木然地點了點頭:「有……丁字九號。就是位置太偏,靈氣剛好夠上五階下品的門檻……」
「就要那個,趕緊辦契。」
半炷香後,陳道平拿著一塊黑色的玉牌,腳底抹油般溜出了仙務閣。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華服長老才回過神來,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慫包!白瞎了那一身元嬰後期的修為!」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頭上,陳道平把玩著手裡的黑色玉牌,心情大好。
慫?
面子值幾個錢,能擋化神老怪一擊嗎?
什麼甲字七號,那種位於仙城核心區、靈氣最濃郁的地方,歷來是眾矢之的。
只要城裡發生暴亂,或者那位化神後期的城主發什麼神經,核心區絕對是第一個被封鎖的血肉磨盤。
而丁字九號,緊貼著蒼雲仙城的護城大陣邊緣。
真要遇到不可抗力的危險,他隨便一招庚金劍芒,就能把護城大陣撕開一個口子。
半息之內就能遁出城外逃之夭夭。
退一步海闊天空,這才是苟道真諦。
丁字九號洞府建在一座矮山的山腹中。
周圍荒草萋萋,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陳道平捏碎玉牌,護府大陣開啟,一層淡藍色的光幕將整座矮山籠罩在內。
但他沒有立刻進去修煉。
誰知道這蒼雲仙城的護府大陣裡,有沒有留下什麼監聽的後門?
接下來的整整五天時間,陳道平化身成了一個不知疲倦的陣法師。
他繞著洞府的外圍、內壁、甚至是地底岩層。
前前後後佈下了一套五階下品的隱匿陣法、兩套五階下品的防禦大陣,以及一套由青帝真元催動的預警陣。
陣法一環套一環。
即便是蒼雲城主親自用神識掃過來,看到的也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空山。
做完這一切,陳道平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終於放心地走進了洞府深處。
洞府最深處是一間不足十丈見方的靜室。
正中央,一口半尺方圓的靈泉正在咕嚕嚕地往外冒著乳白色的水汽。
陳道平在靈泉邊盤膝坐下。
肩膀上的元寶已經自覺地跳到了一旁的角落裡。
閉上眼睛開始消化它吞掉的那些高階法寶殘渣。
這小東西只要吃飽了睡,修為就能蹭蹭往上漲,讓人眼饞不已。
陳道平閉上眼,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法印。
《龜息藏神術》徹底解除。
一層濃得化不開的蒼青色光芒,從他的毛孔中透射出來,將整間靜室映照得一片青碧。
化神初期的龐大威壓,在五階陣法的死死壓制下,沒有洩露分毫。
丹田處,十二寸高的無暇元嬰緩緩睜開了雙眼,小小的臉上帶著與陳道平如出一轍的沉靜。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封存著五階靈丹的玉匣。
這就是他在絕塵宗遺蹟中拿命拼來的機緣。
「開始閉關修煉。」
陳道平將那枚散發著奇異藥香的靈丹送入口中。
磅礴的藥力順著咽喉化作滾滾洪流,撞入四肢百骸。
青帝道體火力全開,像一塊乾癟了千年的海綿,瘋狂地汲取著藥力與靈泉中的天地元氣。
靜室內的靈氣濃郁得幾乎化作了實質。
在這暗無天日的洞府裡,一場通往化神中期的漫長蛻變,悄然拉開了序幕。
蒼雲仙城外的風依然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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