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化神修士!」
乾瘦老者的聲音走了調,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尾音帶著顫。
他終於搞明白了一件事。
那道刃芒不是被什麼陣法吞了,是被對方的神識直接碾碎的。
元嬰後期的修為放在東域,夠他橫著走大半輩子。
可這點修為在化神期面前,根本翻不起一絲浪花。
「前……前輩饒命!」
乾瘦老者在極限恐懼下反而清醒了那麼一瞬。
他拼了命地把額頭往泥地裡杵,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磕到第四個的時候開始喊。
「我等是玄蟒宗弟子!宗內有化神後期老祖坐鎮!前輩若殺了我們,我宗老祖——」
「呱。」
袖口裡傳出一聲短促的蛙鳴。
不是回應,是嫌吵。
陳道平沒看那三個人。
他的視線落在乾瘦老者的嘴上,等他把玄蟒宗三個字說完,就收回了目光。
玄蟒宗。
東域排名前十的大宗門,有一個化神後期的老祖。
這個資訊聽完就夠了。
剩下的不需要聽。
神識猛然收束。
砰!砰!砰!
三聲悶響幾乎疊在了一起。
三具元嬰後期修士的肉身,從頭頂到腳跟,由內而外地碎裂。
骨骼、血肉、經脈,連同藏在丹田裡那拼命想遁逃的元嬰。
全部在同一個呼吸之間被絞成了齏粉。
沒有慘叫。
來不及叫。
從他們跪下到死透,前後不過七息。
漫天的血霧還沒來得及落地,一道暗金色的身影已經從袖口竄了出來。
元寶蹲在半空,暗金大嘴張開到了一個誇張的角度,體表銀灰色星圖微微發亮。
天賦神通虛空吞噬無聲催發,方圓三十丈內的血霧、碎骨、法寶殘渣。
甚至空氣中殘存的靈力波動,一股腦地被捲進了那張大嘴裡。
嘎嘣。
嚼了兩下,嚥了。
乾淨得連只蒼蠅都聞不到腥味。
陳道平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面上的表情談不上什麼波瀾。
殺三個元嬰後期,對現在的他來說,跟捏死三隻螞蚱的區別不大。
唯一讓他不爽的,是這件事本身。
他低頭看向坑底。
雲芷還趴在那兒。
她把這一切看了個完完整整。
從那個蠟黃臉的落魄道士抬手,到三個追殺了她三千里,讓她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元嬰老怪變成一陣紅霧,整個過程快得像一場錯覺。
但這不是錯覺。
她的修為雖然幾近枯竭,但元嬰修士的感知不會騙人。
剛才那股神識的規模和強度,都在告訴她同一個事實。
面前這個人,是化神期的大修士。
而且不是普通的化神期修士。
她見過化神期老怪出手,她的師祖就是。
但師祖調動全力時的神識覆蓋也不過二三十萬丈。
哪有眼前這個化神老怪那股神識洪流鋪開的範圍,她連邊都摸不到。
雲芷渾身僵直。
她不敢動。
連呼吸都刻意放到了最輕。
然後那雙眼睛看過來了。
不是憤怒,不是殺意,甚至算不上冷漠。
只是在打量,就像一個人站在路邊。
低頭看著腳下一隻不請自來的螞蟻,正在琢磨,踩,還是不踩?
雲芷的後背涼透了。
被那三個玄蟒宗的人追殺時。
她至少還有逃的念頭,還有求生的本能在驅動四肢。
但在這道目光底下,她連逃的想法都生不出來。
陳道平確實在琢磨。
準確地說,他在思考要不要幹掉她。
這個女人看到了他的出手,看到了元寶的真實形態和神通。
雖然他用的是純粹的神識碾壓,沒有暴露青帝真元的屬性。
但一個偽裝成築基修士的化神老怪,這個資訊本身就是致命的漏洞。
滅口,是最乾淨的選擇。
讓元寶吃了,骨頭渣都不剩。
他的神識已經微微收攏,朝著坑底的方向壓了過去。
雲芷的身子猛地一顫。
她沒有任何護體真元可以調動,那股壓力隔著三丈的距離落在她身上,像一座山慢慢地蓋下來。
呼吸開始困難,胸腔裡的空氣被一點一點擠出去。
她要死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那一刻,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
「前輩饒命!」
她拼著最後的力氣抬起上半身。
雙手捧著那張攥了三千里都沒鬆手的暗金色羊皮,高高舉過頭頂。
「晚輩願獻上東煌宮鑰匙,只求前輩開恩!」
聲音嘶啞,氣若游絲。但每個字咬得極清楚。
陳道平沒接,也沒收回神識。
「東煌宮?」
他隨口問了一句,語氣平平淡淡,像在問路邊賣燒餅的多少錢一張。
但云芷聽出來了,這兩個字勾住了對方的注意力。
哪怕只勾住了半分,也比剛才好。
她沒敢抬頭,嘴裡的話像倒豆子一樣往外蹦:
「東煌宮是傳說中東煌帝君飛昇前遺留的秘境!帝君在飛昇之前,將畢生收藏盡數封入其中。」
「五階靈藥、六階靈材、上古功法……全是外界早已絕跡之物!」
她喘了一口氣,聲音更急了。
「此宮三千年才啟一次,而距下一次開啟已不足百日!這張殘圖,是開啟東煌宮的鑰匙之一!」
陳道平的眉頭動了一下。
五階靈藥,六階靈材。
他現在卡在化神中期,想要衝擊化神後期,最缺的就是五階以上的天材地寶。
之前從絕塵宗和四宗聯軍那裡搜刮的家底雖然豐厚,但以化神期的消耗速度,撐不了太久。
這個資訊,有價值。
「你跟我說這些,不怕我殺了你直接拿圖?」
雲芷咬著牙:「前輩若只要殘圖,晚輩已經死了,前輩多問了一句,說明前輩要的不只是圖。」
這話有幾分機靈。
陳道平沒說話,神識一抖。
那張暗金色羊皮從雲芷手中脫出,懸在他面前三尺處。
羊皮不大,巴掌見方,材質卻極古老。
上面的紋路歪歪扭扭,既不像陣紋,也不像符籙,更像是某種遠古時代的山川輿圖。
最詭異的是,他六十萬丈的強橫神識探上去,竟被一層厚重到離譜的禁制彈了回來。
探不透。
這一層禁制的規格,至少在六階。
陳道平的眼睛眯了起來。
六階禁制,那是煉虛期大能的手筆。
東煌帝君,這個名字他在東域的各種典籍裡翻到過幾次。
傳言是上古時代東煌界最強的一位修士,在上古時代飛昇離去。
如果這張圖是真的。
「殘圖?」他捏著那片羊皮翻了翻。
「既然叫殘圖,完整的呢?」
「一共幾十片,晚輩機緣巧合得了這一片殘圖。」
雲芷的氣息越來越弱,說話的間隙在大口喘氣。
「只有一片,有沒有用?」
「有用的!」雲芷急了。
「每一片殘圖都記錄著東煌宮入口的方位。」
「哪怕只有一片,只要在開啟之日趕到入口,憑殘圖共鳴就能進入!」
她沒說完。
因為那張殘圖動了。
不是陳道平在動它,是殘圖自己在動。
暗金色的羊皮從陳道平的指間掙脫,懸浮上升到半空約一丈高的位置,猛地炸開一團刺目的金光。
光芒太過突兀,陳道平的手已經抬了起來。
蒼青色的真元在掌心凝聚了半成。
但金光沒有攻擊性,殘圖在空中緩緩旋轉。
表面那些歪扭的紋路開始流動,重新排列組合。
最終在羊皮中央浮現出一幅微型的立體山川地形。
陳道平將一縷神識謹慎地送入殘圖的外層。
這回沒有被彈開。
山川地形在他的神識中迅速放大,細節纖毫畢現。
他看到了一座被雲霧吞沒的巨型山脈,山脈的腹地有一道隱約的空間裂痕。
裂痕的方位、靈氣特徵、空間座標,全部清晰地烙在了他的神識裡。
東煌大陸中州西南,萬靈山脈深處。
殘圖的光芒漸漸收斂,重新落回陳道平掌心,恢復成了一片普通的暗金羊皮。
陳道平攥著這片薄薄的東西,站在原地,沒動。
風吹過荒野,枯草刷刷地響。
青驢在繫著的枯樁旁甩了甩尾巴,嘴裡嚼著不知從哪扯來的乾草根。
元寶蹲在陳道平肩頭,紫金色的眼珠子盯著那張殘圖,口水差點淌下來。
這隻三足金蟾對天材地寶的嗅覺是刻在骨子裡的,隔著禁制都能聞出裡面的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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