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來到了下午。
維恩坐在後院看著經書。
就在這時，托馬森帶著一個女人，從走廊那頭一步步的挪了過來。
「大人！」
維恩停下看書。
「什麼事？」
「大人，我……我有點事找您。」
托馬森站在他面前，兩隻手搓來搓去，臉上的表情時而緊張、時而期待、時而又帶著一點難以啟齒的羞澀。
他往旁邊讓了半步，露出身後站著的人。
那是一個女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裙，頭髮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露出乾淨的脖頸。
長相說不上多出眾，但勝在耐看。
【托馬森·妻子·人物資訊】
【姓名：莉亞。年齡：二十八歲。身份：托馬森的妻子，婚前是寒霜鎮南邊柳條村的一名農奴，丈夫病死後獨自生活了兩年，後被托馬森從奴隸市場買下。】
【過往：十八歲嫁人，十九歲生子，孩子三歲時夭折。丈夫去年冬天死於肺癆，留下她一個人。她沒有改嫁，不是不想，是沒人願意娶一個死過丈夫又死過孩子的女人。】
【性格：溫柔，堅韌，話不多。她對托馬森的感情很複雜，一開始是感激，感激他把她從奴隸市場買走，給了她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後來是習慣，習慣了每天給他做飯、洗衣、鋪床。再後來，她發現自己在等他了。】
【備註：她知道托馬森不行，是生育方面的不行。這不是猜的，是試過的。托馬森自己也知道。兩個人心裡都清楚，但誰都不說破。】
維恩的目光從皮膚上收回來。
托馬森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
「大人，我想……請您給我們做個見證，祝福一下。」
「祝福？」
「就是……」托馬森的臉漲紅了，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我想請您給我們補一個教堂的儀式。當年買她的時候，就是在市場上交了錢簽了契，連杯酒都沒喝。她跟了我這麼久，我連個正式的名分都沒給她。」
莉亞站在他身後，頭低著，碎花裙的領口處露出半截鎖骨，在午後的光影裡泛著淡淡的粉色。她始終沒說話，但耳朵尖已經紅透了。
維恩放下經書。
「就這些？」
托馬森的手指在衣袖上搓了兩下。
「還有一件事……」
「說。」
「還有就是……求個子嗣。」
維恩的目光落在托馬森臉上。
托馬森的臉從紅變成了紫紅。
「大人，我不瞞您。我沒那個能力。前兩任老婆都因為這個跑了。莉亞不嫌棄我，她對我好，我也想讓她過得好一點。有個孩子，家裡熱鬧些，她也不至於……」
他沒說下去。
莉亞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自始至終沒說話，頭一直低著。
【托馬森·內心活動】
【狀態：緊張，羞恥，但豁出去了。他知道自己這話說不出口，但他更知道，不說就永遠沒有機會。他觀察過維恩很久了。這位主教大人不是那種死板的人，他給魔女治病，給妓女發藥，給鎮上的寡婦做禱告。他什麼都肯幫。】
【備註：托馬森的邏輯很簡單。既然主教大人連魔女都肯幫，那幫自己一個忙，應該也不會拒絕吧？他知道自己這個想法很荒唐，但他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莉亞想要孩子，他給不了。】
【備註2：來教堂向神職人員求子嗣，在維金斯並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據說王都的大教堂裡，每個月都有十幾對夫婦來求。神職人員會親力親為。如果事情成功，那就是女神願意將這個孩子送來。如果不成，那就是時候未到。維金斯教會管這個叫「聖祈」。】
維恩看完皮膚，沉默了。
做了那麼多年的神父，維恩也是第一次瞭解到，教堂神職人員還有這一項功能。
維恩看著托馬森，看了兩息。
「你知道的，我是一個正經的神職人員。」
托馬森的頭低下去，脖子根都紅了。
「知道……知道……」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大人……我知道我這個請求很荒唐。您要是覺得不合適，就當我沒說過。我就是……就是……」
他說不下去了。
維恩放下經書。
「你想要孩子？」
托馬森的頭點得像雞啄米。
「想。做夢都想。」
「莉亞也想要？」
托馬森偏頭看了莉亞一眼。
莉亞沒說話，但頭點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維恩靠回椅背。
「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不成功呢？」
托馬森愣了一下。
「不、不成功？」
「任何事情都有萬一。」維恩的語氣很平靜，「萬一我幫了你，莉亞還是沒懷上，你怎麼辦？」
托馬森轉回頭，看著維恩。
「那我就認命。」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大人，我跟莉亞說好了。能懷上，是女神的恩賜。懷不上，也是女神的安排。我們不強求。」
莉亞站在他身後，始終沒說話。但她的手從裙襬上鬆開了，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顫。
維恩看著托馬森，看了好一會兒。
「行。」
托馬森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大、大人？」
托馬森的膝蓋一彎，直接跪了下去。
「大人……謝謝您……謝謝您……」
維恩從藤椅上站起來，把經書放在一旁，看著跪在地上的托馬森和莉亞。
「別急著謝。」
托馬森抬起頭。
「祝福我可以送給你們。但是子嗣方面……」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
「只能靠你們自己。」
托馬森愣住了，跪在地上的膝蓋往前挪了半寸，仰著臉看維恩，眼睛裡全是困惑。
「大、大人？靠我們自己？怎麼靠？」
維恩看著他，看了兩息。
「你的病，我來治。」
托馬森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治？我的病能治？」
「我的水魔法能治癒很多病症。」維恩的語氣很平靜，「但你這種情況，不確定因素太多。我只能盡力試試，成不成，看天意。」
夫妻倆聽著維恩所說，立馬磕頭。
「大人……謝謝您……謝謝您……」
維恩彎腰，雙手托住托馬森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扶起來。莉亞從地上站起來，站在托馬森身後半步的位置，眼眶也是紅的。
「大人，我們……我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
維恩看著她。
「好好過日子就行。」
托馬森轉過身，從腰間解下錢袋，把裡面的東西全倒出來。幾枚銀幣，十幾枚銅板，在掌心裡堆了一小堆。他數了數，把銀幣全揀出來，捧到維恩面前。
「大人，這是我這個月的餉錢。不多，您先拿著。等發了下個月的，我再……」
維恩伸手按住他的手掌，把銀幣推了回去。
「不用。」
「可是……」
「教堂不缺這點錢。」維恩把手收回來，「你要是有心，以後管事，多用點心就行。」
托馬森立馬點了點頭。
「嗯！大人，我一定好好幹。」
「大人，那……那儀式的祝福……」
「明天早上。」維恩重新拿起經書，「晨禱之後，教堂前廳。你們來就行。」
托馬森用力點了兩下頭。
然而夫妻倆同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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