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福想了想。
「加強戒備，多派哨探，路上走慢點，能躲就躲。等到了貝林諾城的地界，匪幫就不敢追了。畢竟行省首府的駐軍不是吃素的。」
迪亞斯搖了搖頭。
「鎮長，你說的這個辦法，我不同意。兩百多號匪徒，咱們的護衛隊加上傭兵團，滿打滿算不到一百人。他們要是真來搶，光靠守是守不住的。而且咱們帶著全鎮的百姓，老的老小的小，走不快。被他們咬上了，甩都甩不掉。」
威爾福的眉頭擰起來。
「那你說怎麼辦？」
迪亞斯一拳砸在桌面上。
「跟他們幹！趁他們還沒集結完，先下手為強。打掉最大的那股，其他的就不敢動了。」
威爾福倒吸了一口氣。
「主動出擊？你瘋了？咱們這點人，主動去打匪幫的老巢？那不是送死嗎？」
「那你說怎麼辦？」迪亞斯的聲音拔高了半度，「等著他們來搶？等著他們來殺人？鎮長，你想想，寒霜鎮的百姓攢了大半輩子的家當，全在車上。被搶了，他們怎麼辦？喝西北風去？」
威爾福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維恩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兩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迪亞斯說的對。」
威爾福抬起頭。
「大人？」
維恩的目光落在迪亞斯臉上。
「主動出擊。」
威爾福的喉嚨動了一下。
「大人，您確定？」
「確定。」
維恩的語氣沒有變化。
「斷頭匪幫的老巢在哪兒，你知道嗎？」
迪亞斯想了想。
「在寒霜鎮西北方向的山溝裡，從鎮上出發，騎馬大概半天的路程。那個地方易守難攻，前後都是山，只有一條窄路能進去。匪幫在那裡盤踞了好幾年了，地形他們熟，咱們不熟。」
「地形不是問題。」
迪亞斯愣了一下。
「大人的意思是……」
「我們有辦法摸清楚他們的底細。」維恩沒有多說，「你只需要告訴我，如果解決了地形的問題，你的人敢不敢打？」
迪亞斯的腰背猛地挺直了。
「敢！大人，我的人雖然不多，但個個都是刀尖上舔血過來的。打匪幫，沒二話。」
威爾福坐在旁邊，看看維恩，又看看迪亞斯。
「那……那我呢？我能做什麼？」
維恩偏頭看他。
「你留在鎮上，組織百姓做好撤離的準備。三天後，按時出發。」
「那大人您呢？」
「我帶隊去匪幫。」
威爾福從石凳上站起來。
「大人，您親自去？」
「嗯。」
「不行不行不行。」威爾福的頭搖得像撥浪鼓，「大人，您是主教，怎麼能親自帶隊去打匪幫？萬一您有個閃失，寒霜鎮怎麼辦？教堂怎麼辦？我們怎麼辦？」
維恩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讓我躲在後面，讓下面的人去送死？」
威爾福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您是主教，是寒霜鎮的主心骨。您不能出事。」
「我不會出事的。」
他重新坐下來。
「大人，那您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今晚！」
威爾福感到震驚。
「今晚？」
「對。夜襲。」
迪亞斯的眼睛亮了一下。
「大人說得對。夜襲，趁他們不備，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匪幫白天防備嚴，晚上鬆懈。而且咱們的人少，夜襲能最大程度地發揮突襲的優勢。」
威爾福還是有點不放心。
「大人，您需要多少人？」
維恩想了想。
「迪亞斯的傭兵團全部出動，加上馬爾科。夠了。」
迪亞斯皺了皺眉。
「大人，傭兵團三十多人，加上馬爾科先生，不到四十人。斷頭匪幫加上他們聯合的小匪幫，兩百多號人。咱們不到四十人，打兩百多人？」
維恩看著他。
「打蛇打七寸。不是去打陣地戰，是去斬首。把匪首殺了，把幾個核心頭目端了，剩下的烏合之眾自然會散。」
迪亞斯沉默了。
「大人，您這個計劃，風險很大。萬一出了差錯，咱們這點人全得搭進去。」
「不會出差錯。」
馬爾科從前廳方向走過來，右手握著一把沒有出鞘的長劍，腳步沉穩。
「迪亞斯團長，你什麼時候見過主教大人打沒把握的仗？」
迪亞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馬爾科先生，你也去？」
「去。」
馬爾科在石桌旁站定。
「我這條命是大人給的。大人說去打，我就去打。」
迪亞斯的目光在維恩和馬爾科之間來回轉了兩圈，最後他深吸一口氣。
「行。我幹了。」
「大人，我這就回去召集弟兄們。」
迪亞斯站起來，朝維恩行了個傭兵禮，右拳抵在胸口，轉身大步走了。
一個小時後，隊伍在教堂前集結完畢。
迪亞斯站在最前面，身後是傭兵團的三十多人。鎧甲擦過了，刀劍出鞘，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馬爾科站在隊伍一側，右手的劍鞘拄在地上，腰背挺直。
維恩走到隊伍前面。
「今晚的任務只有一個。」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每個人都能聽見，「端掉斷頭匪幫，殺了匪首，打散他們的主力。」
沒人說話。
「你們怕不怕？」
「不怕。」迪亞斯第一個開口。
「不怕。」傭兵們的聲音三三兩兩跟上來，不算整齊，但每個字都實實在在。
維恩點了點頭。
他偏過頭，看向站在走廊兩道身影。
「你們過來。」
艾瑪從陰影裡走出來，淡紅色的頭髮在月光下像一團闇火。艾拉跟在她身後，步子不急不慢。
迪亞斯的眉頭皺了一下。
「大人，她們也去？」
「嗯。歷練。」
迪亞斯看了艾瑪一眼，又看了艾拉一眼，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大人說去，那就去。大人的決定不會有錯。
艾瑪走到維恩面前，仰起頭。
「主人，我們不會拖後腿的。」
「我知道。」
艾拉的嘴角彎了一下。
維恩轉過身，面朝隊伍。
「出發。」
隊伍在夜色中出了小鎮。
迪亞斯走在維恩身側，壓低了聲音。
「大人，您知道庫爾礦場的事嗎？」
「知道一點。」
「那您知不知道，庫爾礦場就在斷頭匪幫的地盤上？」
維恩偏頭看了他一眼。
迪亞斯繼續說下去。
「庫爾礦場是寒霜鎮周邊最大的礦產來源。礦場裡挖出來的礦石，佔了寒霜鎮稅收的三成。您來寒霜鎮之後，庫爾礦場發生過一件大事。」
「惡魔殺人？」
迪亞斯愣了一下。
「大人，您怎麼知道？」
「猜的。」
迪亞斯沒追問，繼續說道。
「那次事件死了二十多個人，全是礦場的監工和護衛。一個活口都沒留。有人說親眼看見一個穿著紫裙子的女人從礦場裡走出來，懷裡抱著一隻黑貓，裙子上連一滴血都沒沾。」
「礦場從那以後就荒了。礦工跑了，監工死了，老闆也跑了。斷頭匪幫就是在那之後佔了那塊地，把礦場當成了他們的老巢。」
迪亞斯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大人那裡易守難攻，而且通往主礦區，只有一條窄窄的山道，估計也有人看守。大人，我們真就那麼打上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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