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大亮。
馬爾科帶著卡文上路了。
沒有告別，沒有寒暄，趁著營地裡大多數人還在睡夢中，一高一矮兩個身影背上包袱，沿著山谷南側的小路，繞開了通往貝林諾的大道，朝王都的方向走去。
太陽初升之時，隊伍開始出發。
晨光從東邊的山脊線背後漫上來，將整片天空染成一層淡淡的橘紅色。
走了一個多時辰之後，艾瑪從馬車視窗探出半個腦袋，左右張望了一圈，然後縮回頭，看向維恩。
「主人，馬爾科大叔和卡文呢？」
維恩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
「他們有他們的事要辦。」
艾瑪眨了眨眼睛。
「他不跟我們去貝林諾了嗎？」
「嗯。他走另一條路，等事情辦完了，會在王都和我們匯合。」
艾瑪「哦」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
馬車繼續前行。
貝林諾的城牆大約在午後才真正出現在地平線上。遠遠望去，城牆比奧德里安高出不少，牆體由青灰色的石磚砌成，牆頭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插著一面旗幟。
城門比奧德里安寬了將近一倍，進城出城的人流車輛絡繹不絕，幾個穿著皮甲的守衛站在城門口，正在逐一檢查入城者的行囊。
隊伍在城門口放緩了速度。
艾瑪趴在馬車窗沿上，仰頭看著貝林諾的城牆，發出了一聲感嘆：「哇……好大。」
薇拉坐在她旁邊，手裡還攥著頂新帽子，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這……這比奧德里安大了好多啊……」
艾拉這時問道：「主人，我們是直接進城，還是等人來接？」
維恩正要回答，前方官道上已經有一小隊人馬朝這邊駛了過來。
領頭的是個穿著墨色長袍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騎著一匹矮腳馬，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他身後跟著幾個穿制服的隨從，還有一個書記官模樣的年輕人抱著一摞帳本。
中年男人在隊伍前方勒住馬，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很快鎖定了剛從馬車上下來的威爾福。
「威爾福！你這個老東西還沒死啊！」
他翻身下馬，大步朝威爾福走了過去，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親熱。
威爾福的臉色還有些發白，但精神已經比昨天好了不少。他看見來人，臉上也浮起一層笑意，迎上去兩步，和那個中年男人用力握了握手，然後兩人互相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杜特，你倒是圓潤了不少。」
「哈哈哈哈，你倒是瘦了。聽說你這次在奧德里安可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威爾福的表情尷尬了一瞬，然後迅速轉開了話題：「行了行了，別在門口站著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寒霜鎮的主教，維恩大人。」
他側過身，將杜特的視線引向維恩。
杜特的目光落在維恩身上，打量了一瞬，然後主動迎上前幾步，微微欠了欠身：「維恩主教，久仰大名。我是杜特，貝林諾城行政官，也是威爾福這個老東西的老朋友。您一路辛苦了。」
維恩回了一禮：「杜特大人客氣了。隊伍長途跋涉，能順利抵達貝林諾，多虧了沿途各方照應。」
杜特笑著擺了擺手：「應該的應該的。王后陛下親自簽署的遷避令，我們下面的人自然要配合好。我已經讓人在城內西區清理出了一片安置區域，足夠您的隊伍落腳。今天先安頓下來，休整兩天，後續的補給和手續，我來安排。」
皮膚在此刻彈了出來。
【杜特·人物資訊】
【身份：貝林諾城財政官，子爵爵位，威爾福的舊識。】
【背景：兩人年輕時在一場邊境貿易中結識。威爾福曾在他資金週轉最困難的時候借過他三百金幣，沒有立字據。】
【備註：杜特是貝林諾城內少數對威爾福知根知底的人。他知道威爾福在寒霜鎮的風評不怎麼樣，但他從不主動過問，也不會在公開場合提及。朋友之間有些事不必說得太清楚。】
【備註2：杜特對教廷的態度中立偏冷淡。他本身傾向於留出餘地，不主動站隊，也不公開表態。一切以自身穩定為先。】
維恩看完皮膚，面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朝杜特點了點頭：「有勞杜特先生費心了。」
杜特笑著擺了擺手：「應該的。」
然後他轉過頭，朝身後的書記官吩咐了幾句，書記官立刻翻身下馬，快步朝城內跑去安排。
杜特朝維恩微微欠身：
「維恩主教，城內已經備好了簡單的接風宴。您要不要先跟我進城歇歇腳？」
維恩聽完杜特的邀請，沒有立刻答應。他微微搖了搖頭，語氣客氣：
「杜特先生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剛到貝林諾，按教廷的規矩，外地主教抵達教區後，應當先晉謁本地教堂，拜會當地主教。這是基本禮數，不好省略。」
杜特聽完，臉上的笑意沒有減少，反而多了一絲理解的神色。
「理解理解，教廷的規矩多，我這個外人也不便多留您。那您先去教堂忙您的事，安置區那邊我幫您盯著，等您忙完了，隨時派人來喊我，接風宴的事不急，您什麼時候有空，什麼時候再說。」
「多謝體諒。」
維恩與杜特道別後，轉身回到馬車旁。托馬森正站在車邊，手裡握著韁繩，看見維恩走過來，連忙站直了身子。
「大人，咱們接下來去哪兒？直接去教堂嗎？」
維恩沒有回答，而是從懷裡摸出五枚金幣，遞到托馬森面前。
托馬森愣了一下，沒接。
「大人……您這是……」
「這陣子辛苦你了。」維恩把錢塞進他手裡，「你已經是成了家的人，跟著我一路跑去王都，不合適。留在貝林諾，跟著威爾福鎮長老實過日子，安穩。」
托馬森握著那幾枚尚有餘溫的金幣，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半晌才憋出一句：「大人……那、那您去王都，誰給您駕車？」
維恩笑了一下：「我自己有手有腳，一輛馬車還駕馭不了？」
托馬森嘴唇動了動，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往後退了一步，朝維恩深深鞠了一躬。
直起身時，眼眶已經泛了一層紅，但他沒讓那點水光掉下來：「大人，保重。」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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