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恩上了德克的馬車。
德克在維恩對面坐下，等馬車重新駛動後，他開口了：「少爺，您離開王都這些年，城裡最大的變化就是，一切都在變化。」
維恩靠在座椅上，沒有打斷他。
德克繼續往下說：「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國王陛下的偉力。他自身的狀態，直接影響著王都的權力格局。」
德克說的是事實。
七年前，國王單槍匹馬，硬生生打得聖希爾德教廷不敢再對維金斯指手畫腳。那一年，維金斯教廷的地位從「附庸」變成了「平起平坐」。這一切，靠的不是外交手腕，不是經濟籌碼，而是國王一個人站在那裡，聖希爾德的騎士團就不敢越過邊境線。
不過，這些維恩都知道。
德克話鋒一轉：「少爺，您還記得幾個月前那場席捲整個王都的『回春』浪潮嗎？」
維恩點了點頭。
國王安特普三世那道覆蓋全城的「容顏不老」魔法，他當然記得。那段時間，整個王都的女人都像瘋了一樣湧上街頭，在魔法光芒中沐浴。那場魔法的覆蓋範圍之廣、持續時間之長，是維金斯建國以來從未有過的大手筆。
德克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謹慎：「不過現在，那一分魔法失效了。王都街頭那些原本恢復了青春容顏的女人們，有一部分已經恢復到了原來的模樣。於是有人開始傳國王陛下病了。」
維恩的目光微微一動。
德克繼續說道：「現在王都的形勢，比您離開那年要複雜得多。舊派勢力藉著這個機會重新抬頭，暗中動作不斷。甚至有人喊出了『君權神授』的口號，主張教廷應當收回對王國政務的監督權。說白了，就是要限制王權，重新劃分教廷和國王之間的權力邊界。」
維恩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句：「那國王到底病沒病？」
德克搖了搖頭：「不知道。沒人知道真實的訊息。王宮內部的醫療記錄全部封鎖了，連侯爵大人都打聽不到任何確切的訊息。大家只知道，國王已經連續數週沒有公開露面了。」
皮膚在這時候彈了出來。
【安特普三世·當前真實狀態】
【狀態：痴傻。】
【說明：他的魔法天賦過於強大。外觀表現類似痴呆，但並非疾病，而是體內魔力迴路過度運轉後的強制休眠。】
【備註：千年紫日即將到來，生的本能讓國王主動壓制了自身的魔法表現。他此刻的狀態類似於一種刻意的偽裝，將自己偽裝成一個無害的人，以此降低某些存在的關注。】
【備註2：目前，整個王都只有兩個人知曉這個真相：一個是王后伊芙琳，另一個就是你。王后之所以選擇你，是因為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權力洗牌中，你作為她手中的棋子最為適合。】
維恩看完皮膚，很是頭疼。
「……還真是，一刻都不讓人消停。」
他本來以為自己回王都，頂多就是應付一下那個便宜老爹的安排，再跟塞西爾老師喝幾杯茶，把述職報告交了，就能安頓下來過幾天安穩日子。現在看來，王都的水比他想像中要深得多。
德克見他說話，以為他在擔心王都的局勢，主動開口寬慰道：「少爺也不必過於憂慮。侯爵大人雖然在有些事情上做得不太體面，但在保護您這件事上，他是認真的。您回到王都之後，只要待在侯爵府裡，舊派的人再猖狂，也不敢公然對一個侯爵之子動手。」
維恩靠在車廂壁上，聽完德克那句「侯爵大人會保護您」之後，嘴角扯了一下。
「德克。」
「少爺您說。」
維恩偏過頭：「那老傢伙的這個侯爵身份有多少水分，你不會不知道吧？」
德克張了張嘴，沒有立刻接話。
維恩繼續說下去：「他這個侯爵怎麼來的，沒有封地，沒有實權，連侯爵府的開銷都要靠王室生意的分紅來撐著。說白了，就是一個好聽一點的空殼子罷了。」
德克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林奇侯爵這個爵位的分量。他在侯爵府幹了大半輩子，府上的帳目、人脈、實際影響力，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維恩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侯爵府在王都的體面，靠的是王后陛下偶爾的照拂和林奇那張老臉在舊相識中間周旋出來的，真要碰上硬碰硬的局面，那堵牆一推就倒。
「而且，」維恩補了一句，「你說老傢伙會護著我？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嗎？」
德克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不給我添麻煩就不錯了。」
維恩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再繼續往下說，但意思已經足夠明確了。
德克坐在對面，然後羞愧低下頭：「……少爺說得對。是老夫想得太簡單了。」
時間來到了傍晚。
馬車在一座小鎮的入口處放慢了速度。
德克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然後回頭對維恩說：「少爺，前面就是佩絲鎮了。今晚咱們在這兒歇一夜，明天一早再出發，傍晚之前就能到王都。」
維恩順著車窗往外望去。
小鎮的規模不大，但收拾得挺利落。入口處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刻著「佩絲鎮」三個字，木牌邊緣還雕了一圈細細的花紋。
德克顯然不是第一次來佩絲鎮。馬車一邊往裡走，他一邊跟維恩介紹：
「少爺，這佩絲鎮別看地方不大，在整個貝林諾到王都的官道上，名氣可不小。最大的特點就是……這裡跟別處不太一樣。」
維恩挑了挑眉：「怎麼個不一樣法？」
德克的表情變得微妙了起來，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嗯……佩絲鎮嘛……在附近一帶有個別稱，叫『寡婦鎮』。」
「寡婦鎮？」
「嗯。」德克點了點頭，「這鎮子裡的女人，比男人多出好幾倍。大部分男人的命都不太長，要麼是早年打仗死了，要麼是出去做生意出了意外，要麼就是……累死的。」
維恩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豈不是很多女人都處於喪夫狀態？」
德克輕咳了一聲：「所以……這鎮子上的民風，相對來說比較……開放。少爺您等會兒下了車，如果遇到比較熱情的女士搭話，您不用太在意，禮貌回絕就好。她們沒有惡意，就是……比較直接。」
維恩聽完，總覺得德克說的「比較直接」這四個字，背後隱藏的資訊量恐怕不小。
「……所以你的意思是，今晚可能會有人來敲我的門？」
「不是可能。」
德克篤定地看著他。
「是一定。少爺您這張臉，進了佩絲鎮就像把一塊蜜糖扔進了蜂窩，誰見了都想舔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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