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蓋特有些沉默。
他是真的懷疑自己是不是太老了，記憶力開始出現衰退的跡象——
以至於他完全不記得，眼前這個喊出自己名字的運輸艇駕駛員。
而那名駕駛員則是完全不在意老兵蓋特沒有認出他來，快步走上前。
「你不認識我，但我可認識你！」
駕駛員的語氣相當激動，像是見了老熟人：
「十幾年前，在吾拉斯Ⅱ號上最後的撤離點，你一槍崩了行星總督的時候我也在場！」
老兵蓋特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面部表情，陷入了回憶的漩渦之中。
沉默良久後，他抬起了頭：
「你是當時那艘負責撤離任務的運輸艇駕駛員？」
「沒錯！」
那人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那一槍可真準！」
.......
十六年的時間，對於一個凡人，到底意味著什麼？
這個問題註定不可能有標準的答案。
對於一個已經六十歲的老人，繼續度過十六年的養老時光，或許眨個眼睛就過去了。
但對於二十二歲的老兵蓋特來說，在吾拉斯Ⅱ號上與歐克獸人作戰的十六年——
像是過去了半輩子。
一場爛仗打了十六年，對於一個凡人還是過於殘酷。
老兵蓋特在這個鬼地方，從一個二十二歲的星界軍二等兵，硬是熬成了星界軍上尉連長。
但是最令人沮喪的是，這十六年的戰鬥好似無用功。
戰線在崩潰，士兵在後撤，無窮無盡的獸人小子仍在朝他們湧來——
他們失敗了，歐克獸人即將全面佔領這顆星球。
老兵蓋特無奈看著天空隱隱約約的火光...帝國海軍不是沒有盡力——
但歐克獸人那垃圾堆一般的艦船，卻能爆發出強悍至極的火力，帝國海軍也在苦苦支撐。
沮喪歸沮喪，能離開這裡，總歸是件好事。
但當老兵蓋特帶領他的連隊抵達撤離點後，讓他暴怒的一幕出現了。
本該負責將他們連隊撤離的運輸艇，現在卻正被一個大腹便便，身著華麗的中年人所霸佔。
一個個大箱子，被中年人的護衛們輕手輕腳地抬了上去，運輸艇內部的空間在不斷減少。
「你是什麼人？」
老兵蓋特用他的大嗓門怒吼出聲，抬手指向中年人。
中年人被嚇了一跳，肥碩的身軀突然抖了抖，驚恐的轉身看去——
發現來人是一大隊星界軍後，反而恢復了臉上的平靜。
「我是吾拉斯Ⅱ號的行星總督！這艘運輸艇我徵用了！」
脂肪壓迫聲帶的動靜響起，說出了讓一整個連隊的星界軍怒不可遏的話語：
「現在吾拉斯Ⅱ號上空這支帝國海軍艦隊的少將司令和我可是老相識！你們再等另一艘運輸艇吧！」
老兵蓋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沒有發作。
眼前這艘運輸艇的內部空間其實不小。
只要擠一擠，基本能夠容納在場的星界軍連隊、中年人以及他的三十幾個護衛一同撤離——
前提是，那個自稱是行星總督的中年人，必須放棄那些運輸艇中佔了大半空間的箱子。
老兵蓋特誠懇地將提議告知了那個行星總督，卻換來了一聲尖叫。
「什麼！？你讓我放棄這些東西？！」行星總督脖子上的肥肉顫動不止：
「你知道這些箱子裡的東西有多貴重嗎？」
「隨隨便便，都能買你們的命幾十上百次！」
行星總督那噁心的聲音迴盪在老兵蓋特的腦海中，嗡嗡作響。
要是放在平時，他肯定會忍下來，但現在不行——
他們連隊，處於撤退序列中非常靠後的位置。
根據上級的資訊來看，吾拉斯Ⅱ號上空的帝國海軍，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撐不住提前撤退了。
如果錯過這艘運輸艇，說不定，他們這一百多號人會永遠留在這兒。
想到這裡，老兵蓋特下定了決心。
「駕駛員中尉，你這次的任務是什麼？」他朝著那個一臉無可奈何表情的駕駛員大聲問道。
那個中尉駕駛員愣了愣，隨即回答道：
「報告長官，我這次的任務，是運送第113勒克斯突擊團203連從.....」
駕駛員的話剛剛說到一半，老兵蓋特就以電光火石般的速度拔出了腰間的雷射手槍，朝著行星總督的位置開了一槍。
老兵蓋特距離行星總督有十幾米的距離。
但這一槍，卻精準給行星總督的腦門上，開了個前後貫穿的洞。
老兵蓋特甚至能透過他額頭上的那個洞，看到後面運輸艇內的箱子。
行星總督茫然的表情，凝固在了他那圓圓的臉盤上，隨後像一坨爛肉那樣，軟軟地倒了下去。
他的三十幾名護衛中，大部分都被嚇傻了，下意識放下了武器。
只有其中的三個人，看樣子是行星總督的親信，居然想要舉槍反擊。
第113勒克斯突擊團203連計程車兵們可不是什麼草包。
那三人還未來得及將背後的雷射槍拿下來，就被打成了蜂窩。
剩餘的護衛則是趕忙舉起了雙手，一臉恐懼地跪在了地上。
「副官，繳了他們的械！」老兵蓋特大聲喊道：
「留一個班看住這些人，其他人把運輸艇裡的東西搬下來，快！」
三分鐘後，運輸艇內被清空。
所有人都登上了運輸艇，包括那三十二個投降的護衛。
203連計程車兵們，對於剛剛連長所做出的極端反應，並沒有感到任何意外。
而老兵蓋特則是暗暗地嘆了口氣：
如果這個行星總督沒有說出那句「買你們的命幾十上百次」——
他應該不會一槍崩掉他，而是會指揮屬下強行將這些護衛控制後再做打算。
可惜那句話一出口，事情便沒有了半分轉圜的餘地。
隨著運輸艇駕駛員的操作，一陣過載襲來，吾拉斯Ⅱ號慢慢地離他們遠去。
幾分鐘後，運輸艇就離開了吾拉斯Ⅱ號的大氣層。
坐在副駕駛位置的老兵蓋特向外望去，目睹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滅絕令——
帝國海軍的一艘主力戰列艦，向吾拉斯Ⅱ號發射了大氣焚化魚雷。
起初老兵蓋特還以為是某種對地的軌道轟炸，但駕駛員卻發出了爆鳴般的尖叫。
一點火光在星球的某處爆發。
隨後，整個吾拉斯Ⅱ號成了一個紅黃色的火球，完全燃燒了起來。
「媽的，」老兵蓋特喃喃道：
「就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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