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守忠躬身道:
「是,陛下!」
景盛帝抬眸,繼續問道:
「賴尚榮的事怎麼說?」
夏守忠道:
「靖武侯讓人告知奴才,請皇城司查一查賴尚榮,說他違背大漢律捐納條例,捐官資財來源不明,出身賤籍、矇混捐納。」
「請皇城司嚴查其罪,為朝廷除此害群之馬,他說會上疏向陛下請命,您看這事?」
景盛帝沉默片刻後,輕笑一聲道;
「他確實在奏疏裡說了,他倒是會省事,他整頓家務,懾服人心,朕只是看個熱鬧,什麼好處沒得,還要出力幫忙。」
夏守忠小心道:
「陛下若是覺得不妥,奴才就讓人回了他……」
景盛帝擺手道:
「不必!照辦。」
景盛帝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輿圖之前,背對著戴權:
「賴尚榮那個七品知縣,是怎麼捐的?他這些年官聲如何?」
夏守忠面色謹慎,道:
「回陛下!是景盛三年,賴家託寧國府三品將軍賈珍,走的是龍首宮那邊戴權的門路,捐了七千兩,得了個江南那邊的知縣……」
景盛帝目光一凝。
夏守忠不敢再多言。
景盛三年,景盛帝登基時間不久,對朝廷掌控力不足,所以才會被太上皇那邊分了不少權力。
良久,景盛帝緩緩道:
「一個奴才家的孫子,花了幾千兩銀子就能當知縣。朕的朝廷官爵就這樣被那邊不值錢賣了!好啊……」
景盛帝轉過身,目光如炬,沉聲道:
「賴尚榮的事,從快從嚴查辦。還有這些年經過龍首宮那邊買的官,都要好好的查一查。」
「貪腐的、無能的、枉法的,該殺的殺,該抓的抓,該流的流,朕的朝廷,容不得這些腌臢東西。」
夏守忠躬身:
「奴才遵旨!」
景盛帝又走回御案之前,卻沒有坐下。
他拿起賈璟的奏摺,又看了一遍最後幾句:
「……府中積弊,非一日之寒。賴大等輩,倚老賣老,橫行不法,視主家和法紀於無物。臣以軍法治家,雖酷辣而不悔。蓋因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一家不治,何以治一國?」
景盛帝嘴中輕聲唸叨著: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這不僅是在說他治家,也是在指朕治國。」
「朕這些年在朝堂上推行新政,肅清吏治,清理積弊,何嘗不是在以『軍法治國』。」
「底下的那些貪官汙吏,和賴大之流有何區別,不過是披了一身官皮而已。」
夏守忠不敢接話。
景盛帝又自語道:
「賴大一個奴才就貪了幾十萬兩銀子,朕的朝廷裡,那些督撫勳貴,哪個不比賴大貪得多?」
「朕何嘗不想也把他們一個個揪出來,該殺頭就殺頭,可是朕終究沒有太祖成祖的威望,不得不一步步來。」
景盛帝負手走到雕花窗欞之前,看著蒼茫的夜色,聲音低沉道:
「朕登基以來,戶部虧空一直只增不減。天下十地九災,遼東、西北、西南各處用兵也要錢。」
「戶部財政這些年愈發的撐不住,今年要不是抄了臨川侯、成國公等人和遼東那邊大勝之後交了一部分繳獲,怕是這個年都過不好。」
「還有江南那邊,甄家因為曾經迎駕過先帝和太上皇,也欠著朝廷不少的虧空。」
「他們家管著江寧織造局,不知上下其手貪了朝廷官中多少銀兩,才有全府奢侈無度的生活。」
「朝廷虧空不斷,這些官勳家裡錢財卻與日俱增。朕只是推行新政,那些官員就喊著『與民爭利』、『苛政』,簡直無恥。」
「這些都是朕的錢!可是朕卻不能追討回來!」
景盛帝說到最後,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賈璟只是查了賈府的幾個奴才,抄家所得恐怕就不少於三四十萬兩。
他如果能把朝廷上的這些貪官給抄了,那又該有多少銀子?
只要有了這些銀子,朝廷上不管是賑災還是用兵就都不用再為銀錢發愁了!
夏守忠面色變幻了下,說道:
「陛下!其他官員還好說,但是甄家不僅和太上皇有舊,甄家老太太更是伺候過太皇太后,實在不好輕動……」
「左右不過又是一個『賴嬤嬤』罷了!天下永遠不缺這種倚老賣老、惡奴欺主的奴才!」
「朕倒要看看她們還能逍遙多久。等朕騰出手來,江南的一夥子鹽商、甄家、士族豪門,一個都別想在蹦躂。」
景盛帝冷哼一聲,聲音森然。
江南那邊一直是朝廷的一個心病,世家大族根深蒂固。
他們一直暗中抵制朝廷新政的推行,賦稅也是連年減少,景盛帝早有整治之心,只是一直時機未到。
景盛帝看向夏守忠道:
「賈卿做的好啊!他替朕,先在家裡練了練手。」
夏守忠道:
「是陛下聖明,才能任用靖武侯這樣的英傑。如今霸上大軍將成,陛下用不了多久也就可以大刀闊斧的整頓朝堂了!」
景盛帝搖頭道:
「西北不寧,難吶!」
沉默片刻之後,景盛帝忽然道:
「他今日又寫了首詩,你可知道?」
夏守忠趕忙回道:
「奴才聽說了,是靖武侯幾個妹妹邀請他參加詩會,他推拒不過,所以做了首。」
「奴才這個沒什麼學問的人,看了都覺得極好。」
「尤其是其中一句『但得君恩深似海,此心長向九重披』簡直寫到了奴才的心坎上,可見靖武侯一片為陛下披肝瀝膽的忠心。」
景盛帝聞言笑了笑,道:
「你確實不懂詩,這詩的精髓一句是『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為了國家利益,能自身不避福禍。」
「賈卿能寫出這句,也不枉朕這些日子的一番教誨。」
夏守忠故作尷尬的笑了笑,沒再出聲。
景盛帝卻吩咐道:
「明日將這首詩裱起來,掛在朕這西暖閣內。讓那些以後來此議事的大臣,也都看看此詩,看看什麼叫做家國大義。」
「朕每日批奏摺累了,也可以看看,就知道這天下尚有忠臣良將,並不是朕一人孤軍奮戰。」
夏守忠眼眶微熱,心頭暗歎這賈璟聖眷真是讓人豔羨,這還是景盛帝首次要把一個臣子的詩掛在西暖閣上。
什麼叫簡在帝心?什麼叫聖眷正隆?
靖武侯這就是最好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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