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芷二字出自王勃《七夕賦》:「蘅芷飄香,風煙含態。」
這裡的「蘅」和「芷」都是香草,蘅是杜衡,芷是白芷,二字並列,意為雙香並美、風姿綽約。
而王勃的《七夕賦》寫的是牛郎與織女七夕相會的故事。
七夕是自古以來傳承很久的情人節日,「蘅芷飄香,風煙含態」描寫的是七夕之夜的美好景緻……
香草在風中飄香,風煙嫋嫋,姿態萬千。
寶釵把這兩個字化用在玉牌上,其意已經是不言自明。
這也已經是她在當下禮教規矩下所能含蓄表達而又不逾矩的極致!
對於閨閣姑娘家來說,就是再熾熱的感情,也是不可能如時下男子般吟誦出「關關雉鳩」類直白詩句的,只能暗喻心意,含而不露。
同時,「芷」與「知」諧音。「蘅芷」可讀作「蘅知」。
賈璟猜測這裡面未嘗沒有另一層意思,即:蘅」是寶釵,「知」是知道、懂得。
寶釵可能也是在委婉的說:「我願意做一個懂你的人」。
這個「懂」字,有時候比「愛」更重,比「情」更深。
懂他的志向、他的抱負、他的一切,不管他想做什麼,她都願意在背後去理解並支援。
面對著寶釵突然的表達心意,賈璟一時默然,其實他此時的選擇並不多。
要麼委婉退回玉佩,那寶釵估計也不會挑破,更不會繼續糾纏。
以她的性情和當下的世道,哪怕她心中再喜歡再不甘,也只能揮劍斬情絲。
從此大概就是相逢是路人,保持距離,隨著時間流逝,漸行漸遠!
然後她服從薛姨媽的安排嫁做他人婦,嗯,賈寶玉估計也不太可能了。
要麼賈璟接受玉佩,那就意味著他和寶釵的關係從曖昧期走向戀愛期,算是有了一個大的突破!
要麼既不接受也不拒絕,裝作沒懂,若即若離,釣著寶釵!
當然,第三種賈璟不會選,以他如今的身份,這樣做就太跌份了!
其實,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可猶豫的。
若是無意,賈璟當初也不會送薛寶釵《顏氏家訓》。
他只是沒想到薛寶釵會這麼急切的就表白了,要知道這可是他回府的第一天!
不過仔細想想也可以理解。
畢竟隨著他身份愈高,以及這些日子上門議親的人越來越多,寶釵心裡難免有壓力。
她已經沒時間去試探或是進一步接觸,再不主動點表明心意,怕是遲一步,以後的名分就會成大問題。
當然,
不得不說的是,在賈璟心中,感情歸感情,仕途歸仕途,名分歸名分。
即使現在接受了寶釵,確定了關係,也不是說就要娶寶釵做正妻!
甚至可以說,寶釵的出身決定了她做正妻的可能性極小!
還是那句話,他的婚事已經不是個人私事,而是關乎朝局的政治事件!
具體以後怎麼安排,還要看朝局發展和與寶釵進一步接觸之後的相處和感覺。
另外,既然選擇了接納薛寶釵,那薛家的問題他就不得不處理一下。
薛姨媽還好,小心思雖然多,但內宅婦人,出不了什麼大的么蛾子!
但薛蟠這個「呆霸王」就不一樣了,不僅性格粗莽,極容易惹禍,身上還揹著人命案子。
當初薛蟠在江南為了搶奪香菱,可是縱奴失手打死過馮淵。
之所以逃過審判,是因為賈雨村「徇情枉法,胡亂判斷了此案」。
他的判詞寫的是「薛蟠已得了無名之病,被馮淵的魂魄追索而死」,官府據此以「薛蟠暴斃」結案。
薛蟠改名換姓,照舊過日子,等於在法律上已經是個「死人」。
這樣一來,案子確實結了,但結得極不乾淨,留下了隱患。
以後可能會被賈雨村或是其他人利用上此事,不得不防!
以賈璟的意思,自然是找機會自己主動把這個雷給排了,順便把薛蟠送進去做幾年牢。
一來免了後顧之憂,二來也讓薛蟠沒有在外面興風作浪的機會,順便還能給他勞動改造一番,磨磨他的性子。
只是具體如何操作,卻還要仔細想想。
自己要在這件事中發揮積極作用,而不能吃力不討好,招來埋怨。
而就在賈璟沉思如何把薛蟠送去坐牢之際,
薛寶釵見他一言不發,面色沉凝,一顆芳心漸漸沉到谷底!
難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三哥哥對自己根本沒有其他意思?
寶釵豐膩、妍美的臉蛋兒逐漸蒼白,貝齒咬了咬櫻唇,強做歡笑了一聲。
水潤杏眸中卻帶著幾分悽苦、落寞和絕望,嬌軀一顫,瓊鼻一酸,眼圈一紅,帶著幾分哽咽道:
「三哥哥若是不喜歡,便還給我,不要為難,我也只是覺得蘅芷好聽而已,並沒有……」
寶釵話裡話外已經在往回找補,只是話還沒說完,已經心尖發酸,淚珠滾落,梨花帶雨。
沒有聲音,沒有抽泣,連呼吸都沒有亂,那眼淚像是從一潭死水裡溢位來的,悄無聲息,沿著她的臉頰慢慢往下淌。
一滴,又一滴。
月光照在淚痕上,亮晶晶的,像兩條細細的銀線,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頜,懸在那裡,顫了顫。
然後滴落,落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看著偏過螓首,無聲落淚的寶釵,賈璟沉靜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異色。
任是無情也動人的寶釵,此時無聲落淚,讓心如鐵石的他都難免有幾分觸動。
就像後世的一句話,當一個女人為你落淚時,她已經屬於你了!
此刻寶釵的冷靜、理智,在他面前似乎蕩然無存!
這代表著什麼,他當然很清楚!
賈璟默然片刻,緩緩伸出右手,輕輕地撫在寶釵白膩如雪的臉頰上。
那隻手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帶著沙場和風霜留下的粗糲。
拇指從寶釵眼角劃過,淚珠沾在他的指腹上,涼的,然後劃過顴骨,臉蛋兒。
他沒有直接去擦,而是把那道淚痕一點點抹去,指腹過處,肌膚相觸,
溫熱從那隻手上渡過來,寶釵的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像被驚動的蝴蝶翅膀。
她沒有躲,也沒有閉眼,只是仰著臉望著賈璟,目光中帶著探詢,
淚還掛在睫毛上,亮晶晶的,像清晨草葉上的露珠。
「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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