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謝氏聽著賈母的問話，沒有立即回答，反而是先接過丫鬟遞來的茶，咕咚喝了一大口。
身子歪在椅背上，一條胳膊搭在扶手，然後才不緊不慢、十分鬆弛的笑道：
「老太太這話是怎麼說的？老爺昨夜忙到三更天，還在家裡睡著呢，只我一個人來的！」
賈母心頭微動，面上的表情舒緩了幾分。
暗道：鼐哥兒沒來？那就不是如鼎哥兒一般來找自家三孫子謀官的。
莫非謝氏是專門來看自己這個姑母的，如此說來，雖然人蠢是蠢了點，倒也算是有幾分孝心。
賈母面上的笑意繁盛了幾分，慰帖道：
「我還以為你是陪著鼐兒來見璟哥兒的呢……」
「倒是難為你有這個孝心，今兒個竟專門來看看我這個老婆子！」
此言一出，堂上眾人都是看向謝氏。
和賈母一樣，其他幾個熟悉謝氏的人原也都以為她是陪著史鼐過來的，沒想到不是！
那莫非是今日特意上門來給老太太請安，順便聯絡感情的？
鳳姐丹鳳眼眨了眨，豔麗的臉蛋上現出一抹狐疑。
頗為熟絡謝氏性子的她，可不相信謝氏此來是單純看望賈母！
不過，不管是來做什麼的，自己只管睜大眼睛等著看戲就是！
牛氏更是不緊不慢的端起一旁小几上的茶盅，輕輕地抿了一口，眼中流露出玩味的眼神。
作為謝氏的妯娌，平日裡接觸她最多的人，太清楚其人的秉性。
若說謝氏此來沒有其他目的，她根本不信。
恐怕也是為了景國公來的！只是當家老爺不出面，竟只讓一個內宅太太前來，未免太不知禮數。
牛氏心頭冷曬，端著茶作壁上觀。
「孝心？老太太這就想錯了！我哪有那個閒工夫專門來看你。」
「府上一堆的事，那麼大的家業哪裡離得開人，幾個哥兒要讀書習武，庫房的帳要對，下頭的人也不省心……」
迎著一眾人各色的目光和賈母略帶些欣慰的眼神，謝氏愣了愣，帶著些許疑惑，不假思索的揚聲回道。
老太太也是年紀大了，愈發的糊塗了！
如今這不年不節的，自己怎麼會是專門來看望她的？
再說，她有那麼多兒孫孝敬著，哪需要自己一個孃家的侄兒媳婦來表什麼孝心！
謝氏此言一出，在場眾人面色都有些古怪！
牛氏眼中閃過一絲譏誚，果然不出她所料。
賈母則是臉色微沉，灰白的眉頭顫了顫。
暗道：自己就不該對這個蠢侄兒媳婦抱什麼期待，這進門還沒三句話，就開始原形畢露了！
還……哪有閒工夫來看自己！這是正常當家太太能說出來的話嗎？
也不知自家鼐哥兒當初怎麼就挑上這麼一個腦筋不轉彎的蠢媳婦！
連句場面話都不會說，簡直比邢氏還沒腦子！
賈母在心中將謝氏暗罵了一通，隨即面無表情的說道：
「既然不是來看我這個糟老婆子的，那你這個大忙人不在府上操勞家事，來我這邊做什麼？」
謝氏對於賈母的神色變化和語氣中的嘲諷渾然未覺，笑了笑，答道：
「我原也不想來的！這不是老爺的吩咐嗎？」
「他說璟哥兒回來了，如今當的好大的官，賈家眼看著又興旺起來！」
「不像我們史家這些年……唉！」
賈母臉色再次沉了一分，沒好氣的道：
「史家怎麼了？一門兩個侯爺，在整個神京城也是數的著的體面人家！」
「唉！那都是表面風光！中看不中用！撈不到銀子的侯爺叫什麼侯爺？」
「老太太，你也知道，這些年老爺身上雖說襲著個爵位，但是一直沒什麼正經差事。」
「他三弟也是個沒本事的，不能拉自家哥哥一把，家裡的日子過的苦啊！」
「如今幾個哥兒眼看著也大了，家裡要用錢的地方越來越多。」
「一家子一直坐吃山空，老爺經常夜裡愁的都睡不著覺！」謝氏裝模做樣的嘆了口氣道。
這都是史鼐給她交代的話術，來賈府後先哭一波窮、賣賣慘，再贊贊賈家的興旺，說幾句好聽的話哄哄老人家。
然後趁著賈母高興，敘一敘親戚之誼，找機會順勢提出自家的訴求。
當然，史鼐交代的話術有點多，很多她都沒記住，只能帶著些自己的理解，摻雜著往外說。
卻不知，她這番話直接讓一旁的牛氏臉色漲紅，羞憤不已！
什麼叫他三弟也是個沒本事的，不能拉自家哥哥一把？
當初分家時，保齡侯府的家業和爵產自家可沒有分多少，大頭都讓給了襲爵的二房。
如今你們自己經營不善，為官無能，還能埋怨到老爺頭上不成？
再說，這些年自家老爺可沒少接濟你們！
賈母眸中也帶著不喜，這個謝氏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胡說些什麼呢？
什麼叫撈不到銀子的侯爺叫什麼侯爺？這話也是能擺在明面上說的嗎？
還有史家雖說日子過的緊巴一點，但哪裡就稱得上一個「苦」字！
這一番惺惺作態，哪裡還顧及一點侯府當家夫人的體面和修養！
賈母面色沉了沉，蒼聲道：
「這些你和我一個糟老婆子說又有什麼用？」
「鼐兒這些年只知在家喝酒，官也不好好做，家業也不好好經營，小老婆倒是左一個右一個收到房裡。」
「我不是沒勸過你們，你們也不聽，又有什麼辦法？」
謝氏訕訕笑道：
「老爺何嘗不想謀個能撈錢的實缺！以前不是沒門路沒靠山嗎？銀子花了不少，卻遲遲沒個準信！」
賈母聽著這左一個右一個的「撈錢」，心裡著實有些膩歪，面無表情的道：
「這都是外面爺們的事，還得他們自己用心。」
賈母大概也清楚謝氏的來意了！不出意外也是來謀官的！
只是這外面朝廷上的事，你自家不用點心，來和自己說又有什麼用？
看看鼎兒兩口子是怎麼做的？
當家男人親自重禮去拜訪自家三孫子不說，牛氏這個當家太太也是滿口的「景國公」，禮數周到，言語恭敬。
再看看你們？
鼐哥兒自己不親自來也就罷了，你還在這左一個「璟哥兒」，右一個「撈錢」。
想要謀官，能不能長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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