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捏著佛珠的手頓了頓，她倒是不在意尤氏和秦氏如何！
尤其是那個秦氏，長得和狐媚子一般，聽說自家寶玉曾經在她房中……
總之，看著就不是個好的！
王夫人此時是由秦氏和尤氏的歸宗改嫁想到了元春的婚嫁之事！
說來，自家大丫頭從宮中回來也有些日子了，這眼看著年紀一天天的大了，也是該好好考慮親事了！
聽自家嫂子今早派人來傳話說，給元春找了個天大的好姻緣，也不知具體是怎麼一回事。
自家大丫頭的婚事關乎寶玉以後的前程，可決不能馬虎了！
就在堂上靜謐一片之時，賈母臉色微沉，皺眉沒好氣的對賈璟一疊聲說道：
「行行行！你如今是族中的主事人，族裡的事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一個老太婆也管不著！」
「只是，我也要提醒你，什麼守節是惡事的話就不要再說了，多少有些犯外面那些文官清流的忌諱，對你的名聲有礙！」
如今賈母對於賈璟的指責已經有些麻木了，
畢竟仔細想想，這個孽障三孫子自封侯以來，哪次見面自己沒受過他的氣！
偏偏這個三孫子還和謝氏那個糊塗蛋不同，每次說話還都佔著理，罵的她都不好回嘴！
不過，也無所謂了！
退一步海闊天空，沒必要和這個不知孝順的混帳計較！
其實，
賈母從私人情感上來說，也未嘗就真心想讓秦可卿和尤氏年年輕輕的就守寡。
她之前的考慮更多是站在族中的利益角度，怕被族裡的人說閒話！
如今，既然賈璟願意站出來下這個決斷，她自然也就順水推舟同意了！
只不過，依她想，哪怕給了尤氏和秦氏自主選擇的權利，兩人估計也不會選擇歸宗改嫁。
一來，畢竟東府剛出事，若是兩人馬上就急著改嫁，豈不是讓人說閒話！
二來，尤氏家裡有個貪財勢利的繼母，再嫁還不一定能比守節過得好，留在東府多少還有幾分體面。
而秦氏的父親也是個頗講清譽的文官，怕是不會願意讓女兒改嫁，辱了門楣！
賈璟聽了賈母的規勸之言，面色沉靜依舊，沉聲道：
「老太太多慮了！士林中真正讀書明理的有識之士心裡未必就真的信奉這一套禮教規矩，他們也有妻女姐妹，豈能不為自家人考慮！」
「推崇此道的大多是一些有私心、讀書沒讀通的衛道士罷了！」
「彼等逼迫婦人守節甚至殉節，美其名曰貞潔烈女，不過是為了自己治下的政績和有個好名聲罷了！」
「對於這樣的一些虛偽小人，又何必去管他們如何狺狺狂吠，都不過是跳樑小醜罷了！」
真正說起來，禮教的盛行其實也和大漢朝廷的制度有關。
漢太祖曾下詔：「民間寡婦，三十以前夫亡守制，五十以後不改節者，旌表門閭，除免本家差役。」
這是有史以來第一個為嘉獎貞節釋出的專門法令。
朝廷透過立貞節牌坊、建烈女祠、賜「誥命」等形式，獎勵守節婦女，並將她們的姓名事蹟載入地方誌的《烈女傳》。
其實朝廷的政策本來出發點未嘗沒有好的方面，最少對於守節婦女起到了保護的作用。
只是，任何政策都有漏洞可鑽，當守節成了一樁有利可圖的買賣，下面的執行者動作就容易變形！
以至於很多別有用心之人打著禮教的幌子，行的卻是損人利己、迫害婦女的勾當！
就像如今景盛帝要改革圖強，很多官員打著祖制不可違的名頭反對，他們真的是維護祖制嗎？
他們從來維護的都只有對自己或者自己階級有利的祖制！
像什麼「剝皮實草」、「貪汙六十兩直接處死」的祖制，他們是會視而不見的！
賈母見自己的好心勸說沒被賈璟接納，蒼老的面容上滿是無奈，嘆了口氣，蒼聲道：
「好好好！你高明！你了不起！你說的都對！我也不和你掰扯這些大道理。」
「我乏了，你趕緊回去忙你的去吧，別在這和我這老太婆浪費時間了！」
賈璟聞言，也沒再多說什麼，當即和眾人打過招呼，起身告辭。
寶釵見狀，杏眸閃了閃，有心想要跟上，但一時又沒有合適的理由。
她雖然已經和賈璟定情，但此時沒名沒分的，自然不好表現在人前。
就在她猶豫之際，黛玉卻站了起來，一剪秋水明眸盈盈波動了下，對賈母輕笑著道：
「老太太，我也一同回去了！父親前些日子給三哥哥寫了信，我昨天倒是忘記拿給他了！」
賈母聞言，臉上露出幾分笑意，點了點頭道：
「玉兒去吧！」
黛玉於是和眾人道了別，帶著紫鵑、雪雁，緊隨著賈璟走了！
寶釵面色略顯凝重的看著兩人逐漸消失的背影，心裡微微一沉，這林丫頭不會效自己昨晚舊事吧……
抄手遊廊上，黛玉款步追上了賈璟，柔聲道：
「三哥哥，我父親前些時日從揚州寄來了書信，有一封是給三哥哥的！我給放在房間了！」
賈璟聞著鼻邊湧動的一股與冷香丸不同的淡淡香氣，看著眉目如畫的黛玉，若有所思道：
「那就去林妹妹院中吧！正好我也想著找機會和林妹妹說說話。」
黛玉俏臉微紅，玉顏肌膚上染著點點緋色，溫寧如水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欣喜，輕輕柔柔的道：
「不耽誤三哥哥的正事吧？」
剛才湘雲嬸子可是說過，下午也有人要來拜訪三哥哥的。
賈璟默然片刻，道：
「沒事，就稍坐一坐！」
兩個人說話間，就沿著抄手遊廊往南緩步向黛玉小院而去。
午後的日頭從榮慶堂的簷角斜過去，院子裡那片芭蕉被曬得捲了邊，葉子耷拉著，像沒睡醒的人。
風從花牆那邊吹過來，帶著晚香玉的甜意，軟軟的，拂在臉上像被人輕輕摸了一下。
遊廊很長，日光從廊柱的間隙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格子。
賈璟走在前面，黛玉落後半步跟在後面，不緊不慢，月白色的褙子在光影裡明明滅滅，像一朵被風吹著走的雲。
兩人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一前一後，捱得很近。
紫鵑則拉著小丫頭雪雁，不使其上前打擾二人的敘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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