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不到兩個時辰,吳軍已經爬上城牆數次,但在白雲縣營兵們拼死抵擋下,均未奪下城門。
沈琿渾身浴血,稍顯佝僂老態的身體杵著斷裂的長槍,神色淡然,巍然不動。
經過死戰,城頭上的守軍人數已然減半,剩下的基本也都帶傷。
但他們並沒有放棄,沈琿的背影,就是他們的精神支柱。
“轟!”
攻城還在繼續,巨大的衝車再一次重重地撞在城門上,一瞬間,地動山搖。
鬆垮的城門吱呀的響著,散落一陣灰塵,彷彿隨時都要被攻破。
城門後,數十名白雲縣的青壯緊咬著牙關,用力頂著道搖搖欲墜的門。
“加把勁,別讓他們進來,想想你們的父母妻兒!”
一名隊正用全力呼喊,幾天沒吃飽過的他已經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然而事與願違,在衝車再一次地狠狠撞擊下,城門轟然倒塌!
幾名青壯來不及逃走,被厚重的城門死死壓在底下,口中不停的吐著鮮血。
眼中滿是絕望與悲慼。
“門開了,殺啊!”
城外的吳軍見城門已破,興奮地舉著刀殺來,若能第一個殺進城內,定能得到不錯的封賞。
然而隨著一聲驚呼,第一個入城的吳軍已經身首異處。
只見白雲縣縣尉橫刀在前,目露兇光,衣衫被汗水與血水浸透,鮮血順著他手中的刀鋒滴落在塵土上。
“不怕死的上來,他奶奶的,就算蜀王不在了,蜀州也不是爾等能夠染指的!”
縣尉抬刀怒吼。
在他身後,城門下僅存的數十名營兵皆不動如山,青壯們亦紛紛操起武器。
眼前的數百吳軍被短暫震懾,但很快反應過來,齊齊吶喊著再次衝上前來。
就在此時,天空恍然一亮,很快一道驚雷響徹天際。
轟隆隆——
雷鳴之後,狂風大作,捲起沙塵無數。
上一刻還晴朗的天空頓時烏雲密佈,壓抑至極。
沈琿昂起頭,望了一眼遠處的天穹,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男人的背影。
口中喃喃自語:“王爺,我盡力了!”
說完,他突然挺起手裡的半隻槍桿,猛撲向爬上城牆的吳軍。
他知道白雲縣已經失守,但只要他還活著,就不會讓敵人踏進城內一步!
與此同時,城外戰場的邊緣,一名披甲的將領與一名文士在交談著。
“黃將軍,使君的命令已經帶到,還望將軍破城之後留那白雲縣縣令一命。”
王婁緊趕慢趕,終於在城破之前趕到了白雲縣,將吳榮答應招降的命令帶了過來。
黃鑑年歲約莫四十,是一名偏將,跟隨吳榮較早,深得吳榮信任。
這次派他領兵攻打蜀州邊境的幾個城池,也是為了給他積累戰功。
“王先生,非是本將不聽主公命令,只是這白雲縣的縣令沈琿實在是根難啃的骨頭,想要他歸降,我看不太可能。”
聽了王婁的話,黃鑑揚了揚手,臉上明顯有些不情願。
別的不說,他圍了白雲縣快兩個月,什麼方法都用過了。
勸降他也不是沒勸過,換來的不過是一通辱罵,給他氣得牙都癢癢。
雖說吳榮沒有怪罪什麼,但在一眾將領中,他已經有些抬不起頭。
如今好不容易攻破白雲縣,他正打算殺了沈琿出氣。
“黃將軍此言差矣,正所謂此一時彼一時,如今將軍攻破城門,那沈琿大勢已去,若是由我親自勸說,想必他不會拒絕,當然,此戰首功仍是黃將軍的。”
雖屬同一陣營,但王婁說話還是非常謹慎。
果不其然,黃鑑的臉色舒緩了幾分。
“既然如此,等拿下白雲縣,王先生隨我入城便是,只不過刀劍無眼,若那沈琿死於亂軍之中,本將也無可奈何。”
黃鑑答應是答應了,但說話的語氣還有些許怪異。
王婁面色如常,簡單抱了抱拳。
“在下明白,黃將軍攻城便是。”
隨後他也不再理會黃鑑,而是默默地期盼著沈琿不要戰死。
滴答——滴答——
淅淅瀝瀝的雨點從天空降落,打在乾燥的土地上,散發出陣陣泥土的清香。
黃鑑伸出手,感受雨點打在手心。
眼看先登營已經殺入城中,黃鑑眼中閃過一抹殺意。
“傳本將領,全營總攻,給本將在半個時辰內,肅清白雲縣!”
“是!”
密集的鼓聲再次響起,上千士卒嚎叫著往城門內衝。
城門內,縣尉死守不退,身邊所剩下的營兵與青壯越來越少。
隨著越來越多吳軍的衝入,已經力竭的縣尉最終被亂刀砍死,倒下時,身上幾乎沒有一處完整的地方。
很快,城門上也不再有打鬥的聲音傳出。
白雲城陷,小半個廣寧府已經落入吳榮的手中。
“恭喜黃將軍,終於攻下白雲縣,我軍在蜀州已無後顧之憂。”
王婁跟在黃鑑的身後入城,望著滿地的屍體,心中亦有些感慨。
黃鑑沒有應答,而是將目光放在街道兩旁。
只見許多民房都被拆的七七八八,顯然那些不見的柱子和磚石都被用於守城。
再看這些屍體,其中絕大部分竟然是身穿普通粗衣的百姓。
就是這些人擋住了他一個多月來的猛攻,實在是匪夷所思。
“將軍,這人看著是個官,好像還沒死。”
這時兩名士卒抬著一個傷痕累累的男子來到黃鑑身前。
正是受了重傷的沈琿。
只見他臉色蒼白,渾身上下有許多道刀口,鮮血直流。
一見到沈琿,黃鑑下意識就想拔刀。
但手剛剛放在刀柄上,忽然想起了一旁的王婁。
要是沈琿戰死,那誰也說不了什麼,但現在沈琿沒死,他不可能不聽吳榮的命令,當著王婁的面將其殺害。
看著黃鑑一副要拔刀的樣子,王婁連忙出聲阻止。
“黃將軍且慢,此人穿著縣令官服,應該正是白雲縣縣令!”
黃鑑當然知道沈琿,當初他靠近城門勸降的時候,就已經見過沈琿了。
不過得到的回應是一支利箭。
“不錯,他就是白雲縣縣令沈琿,王先生要招降,招降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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