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營中多處燃起了大火，讓沉寂的黑夜亮堂了起來。
光亮照在一張張浴血的臉上，混雜著悽慘的叫聲，宛如人間煉獄。
“大彪兄弟，坎幾個了？”
一個瘦得跟猴子似得的獨立營將士，一邊將剛割下來的鮮血淋漓的耳朵塞進掛在腰間的布袋裡，一邊問向旁邊的彪形大漢。
布袋看著沉甸甸的，本來的麻灰色已經染成了黑紅色。
他身邊的彪形大漢名叫劉大彪，與他一樣都穿著獨立營統一的黑甲。
望了一眼瘦猴又瞥了一眼瘦猴掛在腰間的布袋，劉大彪的眼神立刻變得驚訝。
“瘦猴兄弟，我這有點少了，只砍了七個，你嘞？”
說著，他還掂了掂自己腰間的布袋，確實看著癟癟的，分量不如瘦猴多。
“嘿嘿，我十五個，簡簡單單，不過你也不少了，等這一戰結束咱們要是能活下來，肯定能脫了罪籍。”
“那是，府君說砍三個就能脫罪籍，砍五個就能留在營裡，以後月月有軍餉。”
劉大彪只是羨慕的看了一眼瘦猴的布袋，沒有懷疑瘦猴是怎麼殺了這麼多敵人的。
瘦猴看起來瘦，身手可好的很，聽說家裡開著武行，即便在全是罪犯的營裡也從來沒有人敢惹他。
“踏馬的，這些兔崽子要跑遠了，大彪，走，咱們追上去！”
眼見東門大營的潰兵越跑越遠，急得瘦猴也加快了腳步。
劉大彪晃了晃脖子，重重的撥出一口鼻息。
“瘦猴兄弟，等等我！”
說罷便拎著刀瘋狂的追了過去。
在他們眼裡，這些敵人已經不是敵人，而是到了手裡的軍功，豈能讓人跑了。
混亂持續了一個時辰，直到南門大營的吳軍偏將帶著三千餘人馬姍姍來援，才將東門的局面穩住。
面對數倍於己且有所準備的敵軍，章亥也不敢輕舉妄動，下令讓獨立營停在了滄河府三千人馬的後方。
“章統領！”
獨立營和滄河府的兩軍終於會合，李誠遠遠的就開始喊人。
章亥定睛一看，覺得喊他的人有些眼熟，但是又一下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見章亥有些窘迫，李誠解釋說道：
“我是嶺豐縣縣令李誠，奉府君之命初始滄河府，現領劉知府的人馬來援，這位是朱冠朱統領”
“原來是李縣令，朱統領，失敬失敬。”
章亥拱了拱手，看著李誠滿頭白髮，想起來之前在寧江城有過一面之緣。
敵軍來援，主公令我們在此與其周旋，待到天亮，城內剩餘的人馬將一鼓作氣發起總攻，一舉蕩平吳榮留在這的兵馬。
“什麼？周旋到天亮？而且楊知府就派了你們還不到一千人出城？”
章亥的話讓朱冠大感不妙。
根據情報，楊臨在山通城內是有四千人左右的，若是全軍出擊，兩軍協作，必然可以撕破口子離開山通城。
但聽章亥的話，這個楊臨似乎不想逃出城，而是想全殲敵軍。
經過剛才的戰鬥，他的三千人馬已經損失了不少，再加上章亥的人總共不過是三千多人。
而對方光南面援軍就來了三千多人，加上少數東門收攏的潰兵，還有即將到來的北門西門援軍，至少會兩倍於他。
就這還要周旋的話，有點冒險啊。
萬一天還沒亮就兵敗的話，豈不是功虧一簣？
就在朱冠還在琢磨的時候，一道冷冽的聲音打斷了他。
“朱統領以為如何？”
章亥冷冷說道，此刻他渾身散發著血腥味，尤其是那滿臉的刺字，讓朱冠不禁心頭一抖。
心想著楊知府底下竟然還有這樣的罪犯當統領。
“章統領的意思是，讓我們疲憊之師在這開闊之地面對雙倍於我的敵軍？若是那樣的話，與送死何異！”
“朱統領，今夜敵軍若不進攻，我欲主動襲營，你的人馬暫歸我轄制，可有問題？”
章亥沒有鳥他，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朱冠頓時色變，當場想要拒絕。
“章統領，我是敬佩楊知府，可我說到底是滄河府的人，來支援你們就已經仁至義盡了，你竟然還要我的人？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畢竟沒有人會願意將自己的部下白白交出去，他朱冠可是好不容易才領這麼多兵的。
章亥還沒來得及說話，李誠先一步一手搭在朱冠的肩膀上，對他小聲說道：
“朱統領，要說支援，那是你家主公早就與我家主公達成的合作，誰來都是來，但為了兩家共同的目標，權且讓章統領統一指揮，總比一盤散沙的好，這一仗要是勝了，朱統領也會名聲大噪，不是嗎？”
“呃，這，你這麼說似乎也有些道理。”
朱冠撓了撓腦袋，陷入沉思。
完全沒意識到一路上他都是被李誠牽著鼻子走。
“但……但兩倍之敵，如何抵擋？”
“朱統領放心便是，我們早就觀察過這幫人，軍紀懶散，訓練不足，沒有多少戰力。”
章亥肯定的說道。
“當真？”
“我獨立營也在此，豈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好！那就讓你指揮，但說好了，不可讓我的人衝在前面，要上也得一起上！”
“一言為定！”
章亥笑了笑，開始佈置戰術。
現在南北方向都有敵軍，西面是城牆，東面是開闊地。
“傳我軍令，全軍往東撤走，若是吳軍夜襲，則邊戰邊退，將其引到二里外的林中與其決戰。若是吳軍不追過來或者遠遠跟著，那便改道往南，攻其南門大營。”
“是！”
身後親兵接令後，立刻下去傳達。
朱冠緊皺著眉頭，對章亥的話將信將疑，但章亥表現出來的從容又令他稍顯安心。
“李縣令，方才見你手刃數人，確不像是個文官。”
章亥有些敬佩得對李誠說道。
李誠擺了擺手，手上沾染的血跡還未乾涸。
“早年習了些防身之術，在邊陲之地為官，自然要小心謹慎。”
“李縣令，我這次出城還帶了黑霸統領的兩百名烈風營好手，你們從東面過來，應該熟悉地形，就由你帶他們先去林中埋伏，就算今夜吳軍不去，明日潰逃之時也會去。”
烈風營人數不多，能帶來兩百人還是許奉定下的計策。
在林中，這些蠻人兵有著先天的優勢，或許會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聽見章亥的話，李誠的神情頓時有些亢奮，立刻雙手抱拳。
“李誠接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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