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君，事關此次滄河府之行。”
李誠左右看了兩眼，壓低了聲音說道。
見他如此模樣，楊臨心領神會。
“吳榮留下的兩萬人馬已潰，李劍安排人打掃戰場，其他人先回山通城修整，天黑前繼續出發。”
“是，東家。”
李劍答應道。
他們現在底子薄，大戰過後不管好的壞的兵刃鎧甲都要收集起來，那可都是鐵，拿回去以後好的繼續用，損壞的也是可以重新回爐鍛造的。
而且摸屍有時候也能發一筆小財。
安排好後，楊臨帶著李誠等人先一步往山通城的方向趕去。
李誠騎馬在楊臨左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看了好幾次在楊臨右側的許奉。
“府君……”
“無妨。”
楊臨隨意說道。
與對梁巖不同，他對許奉還是挺信任的。
李誠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府君，此次前往滄河府見到知府劉池，我發現有些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有何奇怪之處？”
李誠的一句話就勾起了楊臨的好奇心。
“從談話間，我觀那劉池並沒有興兵反叛，所圖甚大的氣度，反而連自己有多少兵馬都搞不清楚。”
李誠說出了心中的疑惑，這也是他對劉池的觀點。
楊臨微微抬頭看了他一眼。
“為何如此結論？”
“我與他談楚州局勢，他一知半解，只知道要兵出其他幾府，在吳榮回楚州前將那些地方拿下，可是若我再問得深入些，他便答應不上來，每每都要看身後的文士。”
“或許劉池並無什麼能力，靠的就是那個什麼……文廬。”
楊臨猜測說道。
李誠緊了緊手中的馬繩，面對楊臨。
“我起初也是這麼想的，但無意中聽到他們二人的對話，雖然只聽見了幾個字。”
楊臨猛然抬頭，看見李誠有些凝重的表情。
“你聽見了什麼？”
“從龍之功！”
從龍之功！
楊臨雙眼微眯，露出有些耐人尋味的神色。
許奉則有些驚訝，楊臨已經告訴過他劉池主動聯合他對付吳榮，想要劃江而治。
沒想到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這麼說，這滄河府劉池的身後，還有更高位的人。”
許奉說道。
“而且看起來像是有把握爭天下的人。”
楊臨也補充了一句。
許奉想了想，言道：“可是據我所知，楚州地方除了吳榮，並沒有什麼大勢力。”
“府君，會不會是其他地方的，例如相鄰的明州？”
李誠也有些不解。
楊臨嘆了口氣，對於那些勢力，他現在還不是完全瞭解。
“明州……說起明州，也不知道那邊的情勢如何了，覆滅多年的青巾軍驟然發難，若是像之前一樣席捲四州，便會給金人可乘之機。”
“主公，大周天下滿目瘡痍，現在唯有破後而立。”
“是啊，只是沒想到蜀王一死，變化得這麼快。”
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天下間風雲驟變，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紛紛上臺。
不出兩年，大周就會像東漢末年那般進入群雄割據的時代。
只是漢以強亡，隨便一家諸侯都可以吊打遊牧民族，而大周卻不一樣。
要是不能快速統一，整合力量一致對外，這偌大的疆土遲早要被金人徹底佔據，周人將遭受的一定是殘忍的屠戮和無情的打壓。
他可不想讓前世歷史上少數民族佔據中原的慘烈在這個世界重演。
想著想著，楊臨忽然想起那個男人，那個年齡不大，卻能運籌帷幄，將天下諸侯壓得不敢動彈的蜀王殿下。
還有去年冬日長京城中的那一抹倩影。
梁巖與齊豐已走多日，想必她一定收到自己被圍困的訊息。
“殿下，你會派人來嗎？”
楊臨輕聲自語：“若是會，那剛好一南一北將吳榮這口夾生飯吃進肚子裡！”
“對了府君，我觀朱冠此人可以一用，若是能將其收服，或許能得到些訊息。”
李誠，打斷了楊臨的思緒，忽然說道。
“朱冠是一縣守備營統領，奉命帶了三千人馬來援助，一路上我觀察他多時，雖說此人趨名逐利，但遇戰不怯，還算勇猛，在軍中頗受士卒愛戴。”
話音落下，楊臨微微回頭看了眼跟在後方的滄河府軍。
三千人出來戰至五百人都還未徹底崩潰，這就非常難得，足以看出朱冠在軍中的地位。
“既然你如此看好他，那勸他留下就交給你了，若是真心歸附，將來可讓他領一營兵馬。”
“是！我會將他說服。”
李誠領命說道。
他心中明白，雖然這段時間表面上看都是他在慫恿的朱冠做事，但實際上若是朱冠不願意，他沒有任何辦法。
所以那些事情都是朱冠本身就已經想好的，只不過讓自己找了個藉口。
……
與此同時，蜀州長慶府邊界處，鮮血染紅了大地，空氣中瀰漫著一層十分濃郁的血氣。
漫山遍野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到處都是此起彼伏的呻吟聲呼救聲。
周琬顫抖著身軀，站在這片屍山血海中。
她美眸泛紅，面色蒼白，大喘著粗氣。
這是她至今為止所見過的最為慘烈的戰場，甚至每次呼吸都能深切地感受到戰爭的殘酷。
“小姐，這裡血腥味重了點，先回去吧。”
周洛緩步走來，帶著一件披風輕輕地披在周琬的肩頭。
周琬沒有立即回答，她向四周環視一圈，沉默了片刻後才看向周洛。
“他們，都是蜀州百姓。”
“是，但他們都跟了叛軍！”
周咯捏緊了拳頭，他實際上很不理解，蜀州在王爺的治理下，不說絕對，至少絕大部分百姓都能安居樂業，他們為何還要跟著叛軍。
周洛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此一戰，已經殲滅巴江府叛軍主力，剩下的殘餘人馬已無法成事。”
“周洛，你變了。”
周琬看著周洛，這個陪自己長大的家僕已然不是那個嘻嘻哈哈的少年了。
聽見周琬的話，周洛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又露出了笑容。
他上前一步，深吸了口氣，靜靜地看著周琬。
“或許吧，不過無所謂，我只是想替王爺守護一些東西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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