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巨雙拳緊握,臉上青筋暴起。
這樣的結局他完全沒辦法接受
可眼前那一架架制式弓弩,令他不敢有任何動作。
他敗了,敗得非常徹底。
但面對胡通,這個曾經被他當作誘餌的人,他非常不甘心!
“胡通,使君如此器重你,命你為大軍副將,你竟然背叛使君,公然投敵,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報應?”
胡通嗤笑一聲。
“劉池身為州牧,不思如何讓治下百姓過好日子,反而獨斷專行,窮兵黷武,企圖割裂一方,造反稱雄,楚州百姓無不怨聲道載,這些,你比我更清楚!”
“我胡通雖無大才,但身為朝廷命官,配合徵南將軍撥亂反正,清除內患,有何不可?”
“你……”
劉巨沒想到胡通竟然給自己冠以大義名分,若以這個層面來說的話,還真沒毛病。
可現在大周將傾,人人自危。
掌權掌兵者無不圖謀自身發展,以求在將來的亂世中佔據一席之地。
包括徵南將軍楊臨,不也是如此嗎?
可這就叫師出有名。
他還沒想到如何回答,只聽胡通又繼續說道:
“這些年以來,我始終忠心耿耿,一心為主,可忠言逆耳,你劉巨度量狹小無法容我,那我只好自謀出路。”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投降者活,頑抗者,死!”
胡通最後一字一句,冰冷的暴喝令所有士卒為之一顫。
越來越多計程車卒跪在地上,選擇投降。
他們本就喪失了軍心,當然不可能死扛。
很快,整條街道上只有劉巨、鄧洪、彭功以及他們的少數親兵仍舊站著。
附近的弓弩隨機調轉方向,正對著他們。
彭功雙腿發顫,看了眼站在前面的劉巨,又看了眼左右屋子內少說二十多架對著他的神臂弩。
最終雙腿一軟,跪了下來。
他一跪,身後包括他小舅子在內的幾名親兵如臨大赦,瞬間跪地,生怕自己跪晚了,被射成刺蝟。
劉巨沒有回頭看,但聽到下跪的聲音,知道彭功已經投降。
“鄧洪,你降了吧。”
劉巨輕聲說道。
聽到劉巨的話,鄧洪內心五味雜陳。
“將軍,我鄧洪有今日都是您一手提把,不過一死而已,有我陪著您,路上也有著個照應。”
鄧洪表情嚴肅而決絕,大有隨君赴死的凜然。
見此情形,胡通倒有些佩服。
沒想到鄧洪竟然如此忠勇,劉巨倒是收了個好部下。
於是他緩緩抬手,準備下令放箭。
劉巨活著對他們也無用,劉池不可能因一個宗族子弟就範。
誰知就在此時,劉巨突然爆出粗口,指著鄧洪的鼻子罵。
“陪個屁呀陪,你不跪難道讓本將先跪嗎?”
“啊?”
鄧洪瞬間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劉巨。
只見劉巨臉色發黑,急得鬍子都豎了起來。
“啊……這……”
胡通也瞪大了眼睛,想了想才反應過來。
劉巨身為主將,若比部下先跪,會顯得他是個無能之輩?
但若麾下將士全跪了,他孤家寡人一個,即便投降也可以說是迫於無奈。
好算計,都投降了還要這般算計。
有此等主將,焉能不敗?
隨著鄧洪跪下投降,劉巨故意遲疑一番後才雙膝下跪。
胡通冷笑一聲。
“帶走!所有將領單獨關押,普通士卒分批看管。”
下達命令後,天南軍將士上前將大小將領羈押。
劉巨傲然撇開要羈押他的兩名天南軍士卒。
“別動本將,本將會走!”
這倆年紀輕輕的天南軍士卒也是個暴脾氣。
他孃的都成階下囚了,說話還敢這麼硬氣?
其中一人二話不說,抽起刀柄猛地一下砸在劉巨膝蓋上。
“啊……你敢!”
劉巨吃痛,慘叫一聲後表情惡狠狠的盯著打他計程車卒看。
兩名士卒根本不把他當一回事,拖著他就走。
太陽很快落山,坪陽城一片昏暗。
簡陋的戰俘營地裡,千餘士卒們個個垂頭喪氣的蹲在地上,絲毫沒有精氣神。
拖欠軍餉,加上擔心滄河府老家,如今又打了敗仗。
前路的迷茫與擔憂使他們失魂落魄。
“不知道咱們這次還有沒有命回去,我娘還在家等我。”
有個年輕士卒哀嘆道。
在他身邊蹲著一個年齡稍大的漢子。
“擔心啥,老子以前是吳榮的兵,現在不是好好的在這,現在世道亂了,到處都要人,大不了加入天南軍就是,在哪混飯不是混。”
他的話一說出口,就能聽出來此人絕對是個老兵油子。
不過他說的確實是實際的。
楊臨的天南軍中,也有不少士卒曾經是吳榮的降卒。
“唉,你們聞到什麼香味沒有?”
突然有人驚呼。
“香味?什麼香味?”
“像是白粥香,以前俺做小工,主家吃的就是白米,俺撿了一點剩粥吃,聞起來就是這個味道。”
有人回想起來說道。
但他的話別人不信,這俘虜營怎麼可能會有白米。
那可是金貴的老爺們才能長吃的。
他們楚州雖然也產稻米,但交完各種雜稅和租子,剩下的那一點點稻米誰家也不捨得吃。
都拿去換更便宜的糧食了。
白米一年到頭都不一定能吃不上一回。
就在眾人猜測時,營門被開啟,十數輛板車被推了進來。
每一輛板車上都放著一個大桶。
“這是啥?”
有人小聲問道,心底忐忑不已。
猜測這東西不會是給他們收屍的大桶吧?!
“我過去看看。”
方才那個老兵油子躡手躡腳的走到前面。
只見大桶被開啟,裡面竟然是白花花的白米粥。
“啊……這……這是……”
老兵油子瞬間被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裡面竟然真的是,還在冒著熱氣的白米粥!
這不是做夢吧!
正在整理陶碗的天南軍士卒瞥了他一眼。
“去去去,急什麼,想吃就排好隊,一個一個來,每人都有。”
“軍……軍爺……每人都有這個白米粥喝?”
老兵油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當了十幾年的兵,也從沒聽說過當降卒還能吃到白米。
一瞬間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士卒明顯有些不耐煩。
“老子還騙你不成,趕緊去排隊,不排隊的一口米湯都別想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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