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破曉,遠際的天空剛出現一抹透亮。
淺青漫過層疊雲脊,殘夜餘墨還黏在西山腰,淡金微光自天際線緩緩洇開,揉碎了沉沉霧靄。
鳳安府富寧城西邊三十餘里外的天南軍大營。
此時炊煙裊裊,數千將士正在吃早飯。
這一餐是白花花的大米飯,配著鹹菜和碎肉乾。
這種伙食是戰前的標配。
“駕!駕!”
一天南軍斥候騎著快馬回到營中。
楊臨與眾將正在中軍大帳內議事。
“報!主公,富寧城亂了!城內多處地方起火,就連城門守軍都不見了蹤影!隱約可以聽到廝殺聲。”
“我們什長已經潛入城中打探,命小的先來稟告!”
斥候的話一出,帳內所有人都看向他。
楊臨疑惑問道:
“你說什麼?城門守軍撤了?”
“是!四個城門,昨夜還在的守軍全都不見了!”
斥候十分肯定得說道。
聞言,眾人都露出一副疑惑的神色。
“主公,富寧城城內起火還撤掉守城士卒,會不會是一場陰謀?”
章亥猜測說道。
他們進入鳳安府已經有這麼久,在邊界處還打過一仗,富寧城不可能不知道他們已經到了附近。
這時候撤走守城士卒,擺明了是陷阱。
“主公,不如等進城打探的斥候回來,再行定奪?”
王虎提出建議。
楊臨沉聲道:
“大軍準備開拔,邊走邊等,到了城下一切瞭然,若富寧城內真的亂了,我等便可撿一個便宜!”
“是!”
眾將一齊領命。
其實楊臨覺得富寧城內亂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正如文廬所說,劉池與百姓離心離德,鳳安府早就到了混亂的邊緣。
本來猜測的是,劉池要強行抓壯丁可能會導致民反。
結果劉池來了個更狠的。
知道自身要完蛋,演都不演了。
竟然下達如此荒謬歹毒的命令。
整個鳳安府像高老大這樣的受害者,肯定越來越多。
巳時二刻,楊臨帶著大軍剛到城下。
當他看到城門時,更加相信了自己的猜測。
城門處果然沒人,大門洞開。
不少百姓想要避禍,拖家帶口的往外走,根本沒有人管。
當他們看到軍陣整齊的天南軍時,嚇了一跳,都不敢繼續出城,怕自己再往前一步,就會被眼前的大軍砍死。
於是紛紛想躲回城內。
但城內的人還在出來,兩幫人直接擁堵在城門口。
後來有膽子大的年輕人,從大軍側面走過,天南軍始終沒有動靜。
有了成功的人後,剩下的百姓也都跟了上去。
百姓出城倒是好事,等會兒在城內廝殺起來,也不會傷及無辜。
再看城池上方,起火冒煙的地方多達十餘處。
仔細聽的話,能聽到城內傳來的呼喊聲、慘叫聲、兵器相撞的鏗鏘聲,非常嘈雜。
這時入城查探的斥候什長隨著人群走出城門。
因為要潛入城中,他換了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
見到天南軍已經到了城下,立即前來彙報。
“主公,我已打探清楚城內的情況,富寧城內第一大家族,鄭家家主鄭化,率領私兵於寅時左右強攻縣衙,守城士卒近乎半數叛變。”
“城內守備營也被鄭家突襲,縣令為求保命,調走了剩餘的守城士卒,此刻雙方還在縣衙周圍廝殺!”
嘶——
外有強敵,這時候城內發生內亂,這也太是時候了!
楊臨等人不由得感到輕鬆了些。
這等於說富寧城就是白送的。
“可知道富寧城的鄭家為何要攻打縣衙?”
楊臨問道。
其實鄭家並沒有跟聯絡過,所以並不是他的內應。
斥候營什長回答道:
“屬下花銀子問了一個逃跑計程車卒,據說是守城軍抓了鄭家的女人,而且還把人給玩死了。”
“原來如此,辛苦一夜,下去休息吧,王虎,記他一功!”
楊臨親自發話。
“是!”
王虎答應一聲。
這支斥候營屬於前軍統領,所以王虎是他的上級。
“既然城內還未分出勝負,那咱們天南軍就去幫幫場子!”
“章亥,你率領本部兵馬,從西門殺入,若遇鄭家的人,不與我們為敵則不動他們,守城軍不投降的,全部剿滅!”
楊臨對章亥說道。
儘管鄭家是為了報仇去攻打府衙,但也算幫了他們攻城。
只要對方不找事,自然是可以優待的。
“末將領命!”
章亥抱拳答應,隨後立即帶兵出發。
“黑霸,你從北門殺入城中,王虎,你去南門。”
“是!”
“是!”
兩人都領命而去。
最後楊臨還派了齊豐的虎豹去去守在富寧城東門之外。
所守城軍從東門撤退,則可直接絞殺。
待安排好部署後,楊臨帶著親兵營跟在章亥的後面進入城中。
可以看到城門附近的百姓都逃跑得差不多了。
有些沒有逃走的,見大軍進城,都緊閉大門,生怕遭到賊兵洗劫。
此時此刻,縣衙之中。
縣令是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子,名叫侯汾,正在廳堂內來回踱步。
他的身邊還放著不少大包小包的包裹,這是他所有值錢的東西了。
“縣尊,前門的敵軍太多了,李縣尉和胡統領他們都已戰死,咱們快擋不住了!”
一名管家打扮的男子急匆匆的趕來。
滿臉驚慌的對侯汾說道。
聽到這個不好的訊息,侯汾臉上的肥肉都不禁抖了抖。
“該死的鄭化!天南軍都兵臨城下了,他竟然敢攻打縣衙,這是要與我同歸於盡!”
侯汾咬牙切齒。
他是萬萬沒想到,在敵軍兵臨城下的重要關頭,鄭家真敢不顧一切的動手。
迫使他不得不將守城士卒都調回來。
這還好守城將領是他的表兄,否則縣衙早就被鄭家攻破,他這個縣令早就死透了。
但其實造成這般局面也不能怪他。
搶走鄭家女人的是他手下的人,跟他也有親戚關係。
沒想到那蠢貨竟然連鄭家的人也敢抓。
抓了也就抓了,玩了也就玩了,他還有辦法斡旋一番。
可是這狗東西居然把人家給玩死了。
這鄭家能不發火嗎?
在鄭家剛開始攻打縣衙時,侯汾就將那個犯事的親戚推了出去。
想用罪魁禍首平息鄭家的怒火,把事情強壓下來。
至少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能出問題。
可鄭家殺了人後,依然沒有善罷甘休,反而攻打得更厲害。
甚至策反了一部分守城軍。
到了現在這個局面,他已經管不了什麼富寧城了。
城外的敵軍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沒準現在已經進了城。
現在他只想殺出一條路,趁亂逃走。
這時有一下人來稟報訊息。
“縣尊,段將軍已經殺到縣衙外了,正在猛攻鄭家的人馬,鄭家正在敗退!”
“好啊!鄭化到底是私兵,怎麼可能敵得過上過戰場的悍卒呢!”
侯汾激動地連續拍了幾下手。
並命令下人將所有的東西全部帶上,準備等圍攻縣衙的人被逼退,在天南軍來之前,他就遠走高飛。
反正這麼多年撈的錢夠他幾輩子花的。
縣衙外圍,鄭傢俬兵死傷慘重,眼看就要潰敗。
“先殺進縣衙者,賞銀一千兩!”
鄭化開出重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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