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沒有睡安穩,聽到這一陣敲門聲,粟虞掀開被子坐起身,開門撞上一張蒼白病態的俊臉。
顆顆水珠滴落砸上地板,手腕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挽到小臂的襯衫袖子滑落遮蓋腕部留下的傷疤。
打眼看過去,好似古畫中走出來的清冷美人。
鳳眸垂下眼尾上挑,裴席在抿緊薄唇,下巴抬了抬。
兩個人無話,視線交錯又像是說盡了千言萬語。
撩開被子,粟虞赤腳單手抵在房門,赤腳踏出房間隨手將門關上,桃花眸深深凝著裴席在。
“去哪裡聊?”許久才出聲,粟虞跟在裴席在身後,冰涼的手指撚動睡衣衣邊。
“到我房間。”
開啟門,不財火車路過的鳴笛叫聲刺透耳膜,妹妹趴在床邊扭動身體,兩隻爪子遮住耳朵,偶爾附和不財。
側身讓粟虞先進,裴席在關上門,倚靠門板,垂在消瘦身體兩側的手不受控制顫抖。
“想問有關朕身邊隨從的事情?”
開門見山,粟虞回眸敏銳察覺裴席在藏向身體後面的手。
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冰涼的指尖捏緊裴席在的手腕,粟虞搭在他脈搏上,微不可查輕嘆。
“只要陛下一句話,是陛下自己主動暴露行蹤?”
目光落到床上攤開的書,裴席在揮開手想要掙脫粟虞的束縛。
《竹院記事》是裴席在吃完晚飯後來回翻看的,裡面發生的事情清晰的一幀幀回放眼前。
“不是。”攥住裴席在的手收緊,扼制裴席在無用的掙扎,粟虞淡漠吐出兩個字。
“這明顯是算計好的,從跟在陛下身邊的五六暴露行蹤,到和帝親兵速臨端王府,兩天的時間,陛下全身而退,端王府卻是血流成河。”
粟和帝向來雷厲風行,在探子來報的當晚,不辭千里親自出兵圍剿端王府。
那陣仗,那架勢,如同宸王千人小隊剿滅北方夷族萬人大軍。
“全身而退?灼木身中劇毒你要怎麼算?”
“並不是抹掉灼木護你的功績,竹院案發生的太蹊蹺了。”像是早有預謀,早早地有人佈局好只等兩方勢力上鉤。
鬆開扼住裴席在的手,粟虞垂眸不應。
細細回想,的確是這麼一回事。
粟虞知道自己兵變失敗的原因在何處,可裴席在一而再再而三懷疑有人從頭至尾佈局……
明亮的畫面黑了下去,繡有蘭花的荷包倏然掉落地面。
荷包上的圖樣熟悉,粟虞緊盯掉在地上的荷包晃了神,耳邊女子嬌俏的嗓音在模糊間頃刻清晰。
“殿下大捷歸來,不僅奪回了我粟朝領土,還逼得夷族不得不籤合約。”
溫暖的大氅披在身上,手邊火爐嗶啵作響,粟虞抬手抓住將要滑落肩頭的大氅,抬眸間竟有些失神。
“還好,邊疆能安定些時日。今年的冬獵,你想和我一起去?”
夕陽殘血般的唇抿起又張開,粟虞定定望著撩開耳側髮絲的女子,呼吸變得粗重。
“自然是去,不過我近些日子在京城得到些訊息,說是……皇孫殿下在冬獵上下了埋伏,恐是要對你不利。”
唇角勾起淺淺笑容,粟虞什麼都沒說,纖細佈滿繭子的手指捏起茶杯抿了口水。
“我這個父皇啊,喜歡這個皇孫喜歡的不得了。”一口飲盡茶水,粟虞起身解開身上大氅還給女子。
“和薇,多謝你提醒……”
“和薇,關和薇,關桑……”
無聲反覆念著縈繞心頭的名字,粟虞回過神。
“陛下是想起些什麼了?”明知故問,裴席在緊盯粟虞淡色的唇,耐住急切。
“關桑。可是她與端王並不相識,在端王兵變佔據驚華城自封為皇之後,她才夜裡出逃皇宮投奔他。”
是粟虞即位三年後。
“朕能想到的,也只是端王從中作梗,至於是什麼時候開始,朕不清楚。”
抬腳勾住湊過來舔腳腕的不財,粟虞蹙緊眉頭。
好像有什麼事情忽略了……
彎下身撿起腳邊不財扔掉的磨牙棒,粟虞將磨牙棒扔到妹妹身側,後退與裴席在隔遠。
“大抵是朕對端王有些偏見,有些朕覺得奇怪的地方就不同愛卿說了。”粟虞收回心思,吊著裴席在胃口似的,不再說話。
“陛下,”板起臉,裴席在抬手攔住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的粟虞,瞳孔墨色的瞳孔驟然一縮。
玻璃窗嘩啦碎了一地,倒映月光的匕首破窗而入,速度快到叫人來不及反應
身體一歪,裴席在低下頭,匕首正中插在方才與他面部同高的時候位置。
“何人?”粟虞厲聲呵斥,外面只有晚秋蕭瑟的風。
絲絲涼氣氾濫湧入空蕩的房間,裴席在身體抵在牆邊,瞳孔放大模糊看向反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你在外面得罪人了?”緊繃的身體放鬆,粟虞將裴席在拽到自己身後,自己拔下牢牢嵌進牆面的匕首,拿在手中打量。
匕首做工精美,握柄的位置雕琢了一隻展翅翺翔的鷹,鷹眼銳利能夠看穿一切,張開的翅膀彷彿有生命力一般可以搏擊萬里場景。
明明是靜態雕刻在握柄部分,這隻鷹仍舊有無限生命力。
指尖擦過握柄最下端,藤蔓纏繞鷹爪將這隻想要翺翔的鷹束縛,好似要將它囚在無盡深淵。
“窟勒文化?”
握住握柄,粟虞對準自己手掌心快準狠劃下一刀,刀鋒未沾血,掌心隱隱裂開一條縫隙,血珠猝不及防大顆大顆冒出來。
!
心臟莫名揪起來,裴席在上前攥住粟虞的手腕,被她輕扯避開。
“匕首是開了刃的,這不是節目組的設計。”手腕翻轉,握柄向下,刀刃收進腕內避免屋內的人和狗接觸到。
“陛下你瘋了?萬一刀刃上面抹了毒怎麼辦?”見粟虞避開,裴席在再次伸手抓住粟虞白皙的手腕,掌心中的血珠還在往外面冒。
“今晚朕陪愛卿一起睡?”避而不答,粟虞沉了沉眸子回眸眺望遠處的景色。
漆黑的,重重樹影隨風搖擺,乾枯的樹幹張牙舞爪晃動,好似馬上就從窗戶爬進,將兩個人徹底吞噬在黑夜。
“為何?”細眉挑起,裴席在堪堪鬆手,鳳眸射出來的寒光停留在粟虞垂下流血的掌心,跟隨滴落的血落到地板上。
桃花眸上揚,粟虞踮起腳尖湊近裴席在耳朵,溫熱的氣體灑下,帶著若有若無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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