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珩的眉頭比剛才鎖得還緊, 什麼意思?晁代梅是這種天真的理想主義者嗎?“幫助殺害你朋友的罪魁禍首,這就是你的‘梅梅’教你的?”
張雁更茫然了,“事情已經發生了, 再拼也來不及了, 我已經幫不了靜靜了呀, 但我還可以幫他,這不應該嗎?”
沈令珩冷笑,“先不論你到底有沒有幫上他, 假如你真的幫他活著出了這個遊戲, 你又怎麼知道, 他會不會再用同樣的辦法去殺害下一個‘聶恩靜’?那救了他的你,是不是間接殺了下一個‘聶恩靜’?你是不是殺人兇手?”
“可是......”張雁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陷入了沉默,她黑白分明的瞳孔裡滿是不解,“可梅梅就是這麼說的呀, 每個人都應該有活下去的機會。”
“畜生沒有。”沈令珩繼續冷笑,“還是說,你覺得他活下去之後,不會繼續對我下手?不會為了自己活下去而對其他人下手?既然他本該在這時候就被做成人物圖,那就是他的報應!而你, 救了他的人,以後不管他殺了一個還是多少個,那些人都是因你而死的,你也是殺人兇手!”
她冷漠地瞥過祖俊傑, 此時的祖俊傑倒也沒多開心,畢竟只是不被吃而已,他沒有圖, 還沒辦法通關遊戲。
沈令珩忽然笑了,“你這麼喜歡救人,為什麼不把你的圖給聶恩靜呢?還是說,你只是在過家家,假裝自己要拯救全世界?或者你也可以把你的圖給祖俊傑啊!反正都是人,你這麼偉大,你怎麼不用自己的圖救人?”
她頓了頓,看著張雁愈發動搖的眼神,沈令珩說,“不過,在救他之前,記得和他簽訂契約,讓他永生永世不能再去害人,必須付出生命去救下能救的人,讓他帶著你的那份遺志活下去。”
聶恩靜的眼睛紅了,她看著沈令珩,瞳孔顫動著。
她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沈令珩吸引了。
她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意識到,像梅梅這樣的理念,像梅梅這樣的方法,在往下推進時只會造成不必要的犧牲,根本做不到改變,廢城的人喜歡她,只是因為她能讓他們活下去,但不會加入她。她的影響力,別說和樂飲月比了,有時候還會被付響壓過一頭。
但沈令珩可以。
正如沈令珩接下去所說的,“但你的‘梅梅’,應該從來沒想過要這樣做吧?”
是的,她從來沒有想過。
她就像個被慣壞的孩子,帶著何不食肉糜的天真,讓聶恩靜這樣在社會摸爬滾打的人敬佩又無力,佩服她如聖人一般的心,又對廢城這樣的大環境感到無力。
但沈令珩卻能給出切實的方案,去貫徹晁代梅的理想主義。
聶恩靜是被晁代梅救過的人,沒辦法質疑她的理念,因為她也是這套理念的既得利益者,她也沒這個本事去修正晁代梅。所以她會聽晁代梅的命令,在遇到沈令珩後給予她一定的幫助,甚至給她一些許可權,也會像這樣進遊戲去研究滯留玩家和廢城的本質。
可惜,說著些都沒有用了,或許現在的結果也是命吧。
“燙好啦!”粉粉出聲打斷了他們這邊的僵持。
這次燙好的是盧勝男的圖,盧勝男的眼裡沒有光,她看著聶恩靜,眼裡像是做了某種決定,問她,“我姐姐確定是滯留玩家嗎?”
聶恩靜點頭,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保護派得到訊息,你姐姐已經在這個遊戲裡滯留了至少三輪了。”
“是嗎......”盧勝男的聲音沒有起伏,“謝謝你告訴我這個。”她轉過頭,對粉粉說,“這份作品就送給這位小姐吧,我要留在這,和我姐姐在一起。”
話音一落,聶恩靜便感覺到了手腕的振動。
完成任務了。
沈令珩看向盧勝男,“你真的要留在這嗎?”
“我這一生對不起很多人,尤其是我姐,她是家裡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把我當人的人。”盧勝男仰頭,沉默幾秒,“我曾經為了前途離開了她,卻又依舊逃不開家庭的牢籠,我和姐姐已經分開太久了,上一次我離開了她,這次我就不打算走了,我要留著這裡和她一起想辦法出去。”
盧寶來瞬間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姐!大姐!你把你的圖給我吧!這樣我就能出去了!”
盧招娣瞬間瞪大了眼睛,“盼娣,是不是我把我的圖給寶來,我們就可以一起留在這裡了!”
盧勝男點了點頭。
盧招娣趕緊和粉粉說,“我的圖給我弟弟盧寶來!”
粉粉兩根畫素眉毛耷拉下來,“招娣姐姐,你的圖就是你的呀,怎麼可以送給別人呢?他們和你都不一樣!”
聞言,盧寶來的臉灰敗下來,他崩潰地哭喊著,眼睛惡毒地盯著盧勝男,“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把你的圖給了別人!我怎麼會死在這裡!都怪你!”
盧勝男一腳踹開他,“我就是把圖吃了,也不會給你,你死了這條心吧。”
時間終於歸零。
沈令珩在結算前,最後對盧勝男說了一句話,“粉粉和藍藍也不能打翻豆子,那些動物圖和糖果圖或許是她們變的。”
【初級玩家:沈令珩通關五色花拼豆館,本遊戲勝者:白區】
【通關獎勵:生存點】
沈令珩最後看到的,是盧勝男朝她抬了抬手腕。
她點開手腕,看見盧勝男給她發的訊息:“生存點不多,就當付下個月的房租了。”
她留給了沈令珩800生存點。
沈令珩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和盧勝男的開始,其實並不算那麼完美,但在一個屋簷下相處了這麼久,不可能一點觸動都沒有。
如果是沈令珩,她是完全無法理解盧勝男為什麼還要守在一個連名字都叫不對的所謂“姐姐”的身邊的,不過她尊重盧勝男的決定,也尊重她想留在遊戲裡研究如何破局的勇氣。
雖然在其他區一個不少的情況下贏了遊戲,但沈令珩卻沒有想象中那麼開心。
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呢?
她在原地等了會,和她出口接近的張雁已經離開了廣場,祖俊傑果然沒能出來。
沈令珩在嘈雜的人群中,內心卻平靜到近乎死寂。
月底了啊......怪不得有這麼多人在廣場。
“走吧。”鄒海洋朝她走來,蹲在了她面前,把沈令珩背了起來。
“去醫院嗎?”鄒海洋問她,見她情緒不高,鄒海洋也沒了往常的嬉皮笑臉,而是多了幾分擔憂。
他和盧勝男不熟都已經被盧勝男的決定給震撼到了,更別說沈令珩了。見沈令珩不吭聲,他在心裡嘆了口氣,安慰道,“也許有一天,她真的能想辦法帶她姐姐一起出來。”
鄒海洋揹著她走在廣場上,周圍人來人往,沈令珩卻覺得那些聲音都很遠。
走出一段路,她才開口,“你和卓哥...是因為什麼才到廢城來的?”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所有來廢城的人都是被那幾個墨鏡男背後的組織蒐羅來的,也就是說,缺錢賣身。
除非急用錢,誰會走投無路到病急亂投醫,相信這些來歷不明的人。
除開像黎思淼和喻景那樣的意外。
對,她覺得喻景來廢城也是意外,畢竟他家裡有錢,又拿到了那筆獎學金,缺錢跟他這種少爺完全是毫不相關的兩個字眼,至於他說的“拜她所賜”,完全是無中生有。
鄒海洋頓了頓,說,“給我妹妹治病,白血病,五十萬不夠,卓哥是為了幫我才來的。”
沈令珩愣了愣,她一直想知道他們倆是怎麼做到一起賣身的,也有過很多猜想,唯獨沒想過沙子卓不是因為自己,而是為了幫鄒海洋。
“原來是這樣。”沈令珩的聲音輕了幾分,“你們的感情真好。”
如果她把自己的事告訴林安,或許林安也會幫她的,但三五十萬的畢竟不是小數目,沈令珩不願意為此去麻煩她,惹得她和家裡無端多生嫌隙。
“是他人好,也是我們運氣不好。”鄒海洋感嘆了一句,反問她,“你呢?”
沈令珩趴在他背上,一時間不知道從哪裡開口,“也算是為了醫藥費吧。”
這麼一看,算上元叔,他們四個居然都是因為醫藥費才來的廢城。
鄒海洋好奇道,“什麼病這麼花錢?我們不會是病友吧?”
“不是。”沈令珩肯定道,“我這邊的醫藥費大概三五萬吧,主要是我身上拿不出那麼多錢,所以幾萬還是幾十萬都一樣。”
“幾萬......”鄒海洋有些疑惑,“你家裡沒有其他人了嗎?”
怎麼樣也輪不到沈令珩來想辦法吧?就算家裡的大人出了事,親戚朋友總有吧?
沈令珩頓了頓,該從何說起呢,“我生理學上的父親沾了賭,欠了很多人錢,親戚朋友都有,還有各種貸款,最後被人活生生打死了。生理學上的母親立馬組建了新的家庭,還生了個孩子。前段時間大概是聽說我一直在還親戚們的錢,所以找上我,想從我手裡摳點錢走,在帶我去考試的路上我們吵了起來,她一氣之下沒看路,騎著電動車撞上了一輛正在倒車的大貨車,我的腿就是這麼出的事,她吸了不少尾氣,傷得也比我更重,在我進廢城前還沒醒。”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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