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又被聚起來送回五樓宿舍的房間, 因為人實在太多，花了好一段時間才把人都排列整齊，一隊隊分批次送回宿舍。
到了宿舍, 沈令珩在走廊裡聽著獄警嚴肅地命令他們必須要睡滿一個小時, 他們會不定時查房, 如果發現有人沒有睡著，就必須送去教育。
聽著就很危險，沈令珩看了眼無腕錶男, 學著他的樣子仔細地聽著, 末了還點點頭。
獄警講完後, 看他們的反應還點點頭，似乎還算滿意，他拿出一個藥瓶，裡面裝著一粒粒和盛川那顆膠囊一模一樣的藥丸，分給他們後, 提醒道，“記得睡前吃，沒有水的話直接開啟幹吃也有效。”
確認他們都聽明白後，獄警把他們送回房間，帶上門落鎖後才離開。
沈令珩把藥放進口袋, 她待在房間裡，聽著獄警的腳步聲遠了，才轉身，小心翼翼地試著開門, 門只是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確實是鎖上了。
她沒有撬鎖的能耐，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門, 看來這段午休時間確實只能待在自己房間裡了……
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傳來，沈令珩神色一凜，直接從輪椅上站起，迅速跑到床邊，扯開被子連鞋也沒來得及脫就爬上床，躺下蓋好被子閉上眼。
幾乎在她閉眼的瞬間，門上的那個小窗“唰”一下被開啟。
一雙黑眼圈極重的眼睛來回掃視著房間裡的情況，見沈令珩躺著，他仔細地盯了好一會，這才關上小窗。
在被窩裡的沈令珩心跳撲通撲通地劇烈跳動著，她閉著眼，心道，剛才分明聽到那些人已經走遠了，這也能聽到她拉門的動靜嗎？
看來還是需要更謹慎一些。
但是到底睡不睡，沈令珩一時間也拿捏不準，她也不敢隨意亂動，怕再引來獄警。
第一次獄警或許只是輕輕放過，第二次就說不準了。
沈令珩猶豫片刻，還是決定睡一次看看情況，她也想知道齊巖說的那種沒有夢境的深度睡眠究竟是怎麼回事。
既然做了決定，沈令珩便閉上眼睛，放空思緒。
她的大腦還在運作，睡得並不容易，但漸漸的，意識也昏沉下來，呼吸變得綿長。
連手腕震動也感知不到了。
*
“都醒醒！學習時間到了！”
獄警的聲音從大喇叭裡傳來。
沈令珩被聲音驚醒，她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只覺身體前所未有地輕鬆，她掀開被子，身體前傾拉過輪椅，其實她現在的腿正常走路沒什麼問題，只是她傷了太久，一方面不想隨意用腿，一方面是因為現在針對她的人太多了，示敵以弱，別人不會太過防備她。
就像一開始的梁方那樣。
沈令珩坐進輪椅裡。
而且，輪椅也是一個很好的人性觀察工具。
沈令珩轉動輪椅，走到牆邊，視線抬起，瞥見了字的位置，她沒有草率地去看，畢竟一開始她就因為這個字而陷入了那種頭暈眼花的情況。
沈令珩記住位置，伸出手去觸碰那個“不”字，
她閉上眼，用指腹去感受字跡。
“不、要、睡......”
沈令珩驀地睜眼。
但她沒有去看那行字，只是視線下落牆面下方，不要睡？
“動作快點！”
獄警催促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沈令珩只得先把疑惑安置，先按照獄警的安排行動。
這次的獄警裡沒有刀疤獄警。
不過上午他們也不是被刀疤獄警叫去的，所以也不算什麼疑點和線索。
門口的人擠滿了走廊，沈令珩掃了一眼，沒發現蘭竹和喻景，無腕錶男也不見蹤影。見她出來，其他人的視線都在她臉上頓了頓，沈令珩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她抬眸，這才發現，所有人，似乎都有不同程度的黑眼圈。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那麼她呢？
獄警開啟蘭竹和喻景的房間，片刻後搖著頭出來，然後對另一個獄警說，“沒救了，我們走吧。”
沈令珩眼皮一跳，心下不禁有幾分意外，見獄警們出發了，她才跟了上去，除了無腕錶男的門被緊緊關上外，獄警並沒有關另外兩人的門，沈令珩往裡面一掃。
蘭竹整個人趴倒在床頭櫃上，坐在地上，抽屜半開著攔在她胸前，整個人背對著門口，沈令珩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喻景卻是半靠在床邊。
她清楚地看到了喻景的表情。
那個微笑人如出一轍的詭異微笑正鑲嵌在他臉上。
沈令珩的胳膊上驟然起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熟悉的人和不熟悉的人掛著這種微笑給人的感覺太不一樣了，其他陌生人微笑，沈令珩只覺得有問題，但喻景那張臉這樣笑，這是一個熟悉的人，是她有過接觸的人，沈令珩一時間汗毛陡立，只覺毛骨悚然。
她深吸口氣，重新覆盤了一遍線索，試圖找出他變成這樣的原因，或者說他們，變成這樣的原因。
雖然她並沒能看到蘭竹的正臉，但想必他們現在所處的情況差不了多少。
沈令珩的手放在口袋裡，摸到了那顆藥。
不會是藥，他們肯定沒有吃。
那麼他們變成微笑人的契機在哪裡......沈令珩的眸色下沉，腦海中回想起蘭竹房間裡的情況。
她是倒在床頭櫃上的。
沈令珩突然想起蘭竹在交換資訊時提到過的，她似乎在抽屜裡看到了什麼東西吧？
是那個東西的緣故？
那麼喻景呢？是不是也是因為看到了什麼東西？而那個在廣場上的人呢？又是因為什麼變成了微笑人。
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東西......沈令珩蹙眉，得想辦法去他們房間看看。
他們跟隨著獄警上樓，好在樓裡有電梯，雖然擁擠了一些，但總比走樓梯方便，獄警按下最頂層的數字6，電梯向上執行，有輕微的超重感。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啟，一行人來到6樓，這裡的構造與樓下的宿舍去完全不同，是非常完整的一塊區域，獄警拉開推拉門，發出“呼啦”一聲，裡面的場景完全展現出來。
那是一個巨大的閱覽室，高大的書櫃擺了一排，放滿了各種各樣的書。
沈令珩極快地掃了一圈，眸色便沉了下來。
比起食堂裡那會，現在的人少得可憐，大概只有三五十人，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整個閱覽室落針可聞。
幾人互相對視幾眼，蘭竹不在，沒有人主動做什麼決定，最後是沈令珩選了個位置坐下，其他人這才跟了上來，在同一個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獄警給他們每人拿了一本書，這才離開。
原本的八個人只剩下五個了，眾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盛川率先開了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有人看到他們倆了嗎？”
沈令珩點點頭，她攤開書本，但目光並不往上落，只是看著桌子中間的位置，低聲道，“喻景變成了微笑人。”
正在模仿她的眾人臉色一變，齊巖慌得手都在抖，還是中長髮的黃區男人寧遠壓住了他的手，替他翻開書本，溫柔道，“別緊張，冷靜些。”
齊巖嚥了口口水，慌亂地點點頭。
魯子明看他一眼，又把目光投向沈令珩，依舊是那副憨厚的表情道，“那...蘭竹呢？我看到她摔倒了，臉沒看清，你看著了嗎？”
他在問起“蘭竹”二字時微不可查地停頓了一瞬，沈令珩的唇線拉直，若有所思地看著魯子明，他好像確實很關注蘭竹。
沈令珩在魯子明的目光中搖搖頭，“我沒看見，但我猜測他們兩人是類似的情況，都變成了微笑人。”
“不可能......”魯子明怔然，“她怎麼會這麼快就......”
沈令珩頓住，她靜靜地注視著魯子明，問，“你認識她？”
魯子明憨憨地笑了笑，“她...是毀滅派的高玩。”
聞言，寧遠偏頭看了他一眼。
魯子明沒回應他投來的視線，只是樂呵呵道，“她不至於這麼快就出事。”
沈令珩的動作慢了下來，她的視線依舊停在桌子中間，手緩緩翻動書頁，做出正在看書的樣子，然後停住。
“你們，都沒吃藥吧？”沈令珩再一次確認。
寧遠攤開掌心，露出那顆膠囊，微笑道，“沒有吃呢。”
其餘人也搖搖頭，盛川沒好氣道，“真沒吃假沒吃啊？我看你們都有淡淡的黑眼圈。”
“你也有。”魯子明的聲音挺誠懇的，一副老實人的模樣。
“既然如此，”寧遠歪頭，“不如把藥都放我這邊吧？省得被獄警發現了多生事端，我有辦法藏東西。”
齊巖聞言，立馬把膠囊遞給他。
魯子明和盛川也沒過多猶豫就把藥丸給了寧遠，他說的也沒錯，畢竟盛川一開始那顆藥丸不就是被藏起來了嗎？說明前人很注意藥物的藏匿。
沈令珩的手放在藥丸上，一時間卻沒有動。
寧遠淺笑著看她。
沈令珩搖了搖頭，說，“我的在房間裡藏著。”
說罷，她把藥丸放進手環裡，然後整個人突然僵住。
沈令珩捏著手環，看著裡面的畫面。
那一小片她專門劃給遊戲垃圾的區域，原本應該是長毛青苔的地方，卻是十分正常且色香味俱全的飯菜。
“怎麼了？”寧遠如水一般的視線溫和地注視著她。
沈令珩思緒萬千，一時間沒能做出什麼反應，只是皺著眉。
為什麼，這些飯菜是正常的？
那些噁心的長毛青苔在像齊巖這樣的黑眼圈眼裡是“紅燒肉”，原本沈令珩以為是他們的認知出現了問題，而如今看來，長毛青苔才是幻覺，而黑眼圈看到的竟然是真實的東西。
難道說，黑眼圈真的是正常人？
玩家們才是不正常的人？
她看著齊巖那極重的黑眼圈，又想起喻景和蘭竹，還有午休後格外輕鬆的精神狀態，以及那個藍區的微笑人，腕錶上顯示的93%的任務進度。
沈令珩好像明白了什麼。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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