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會, 他們終於到了茅草屋,這裡的生活氣息更重,幾間屋子都升起了嫋嫋的炊煙, 盛川正要往前走, 忽然被一個人扯著拉到了巨大的榕樹後面, 沈令珩抓著他的衣角,被連帶著一起拽了過去。
男人把他們拉到樹後面,確定看不到身形後, 又戒備地朝茅草屋望了一眼, 皺眉豎起一根食指在唇邊, 示意他們安靜。
沈令珩在看到男人臉的一瞬間,眸色微閃。
是那個通關進度93%的孫四寶。
只聽孫四寶壓低了聲音道,“躲還來不及,你們還要往上湊,不想通關了?”
盛川皺眉, 正要說什麼,沈令珩拉了他一下,小聲道,“你在這裡多久了?”
孫四寶眼裡閃過茫然,“多久?好久了吧, 十幾年?幾十年?”
他擰著眉頭,摸了摸自己的腕錶,說,“我是不是已經變成滯留玩家了?”
沈令珩和盛川在聽到他說出“年”這個單位的時候, 心都不由得一沉。
尤其是沈令珩,她終於明白喻景說的那句“經歷了一生”是什麼意思了。
夢裡的時間和外界的時間居然差這麼多。
要知道喻景和晁代梅最多隻入夢了一個小時!
一想到自己安排聶恩靜她們兩個小時後再叫醒自己,沈令珩猛得閉了閉眼。
“這裡是怎麼回事?”沈令珩問, 不管怎麼樣,獲取資訊最要緊。
孫四寶搓了搓臉,“我到這裡的那天,其實村裡茅草屋和人沒有這麼少,而且房子屋子和人都越來越多。但我們是不能和他們接觸的,眼神接觸也不行,只要被他們盯上,他們會不死不休地要找出你把你變成他們的一份子。”
沈令珩的心跳快了幾分,她還是太草率了,差一點交代在這裡。
孫四寶繼續說,“你們在外面應該也知道黑眼圈吧?如果你得罪了那些黑眼圈,只要一進來,也不用躲了,自帶雷達,這些村民們立馬就能鎖定你。”
“還好,我們都沒得罪那些黑眼圈。”盛川不由得有些慶幸。
沈令珩腦海裡一閃而過蕭軍的臉,她繼續問,“得罪過呢?”
“得罪過的話,不是很清楚。”孫四寶搖搖頭,“最好還是別得罪。”
沈令珩點頭,示意他繼續說,“那為什麼人現在這麼少了?”
孫四寶便又露出回憶的神情,“這就要說起兩三年前的一件事了。”
他頓了頓,眼裡閃過恐懼,聲音也帶了幾分顫抖,說,“兩三年前,村子裡突然出現了一隻巨大的野獸,胸口掛著一塊金屬護心鏡,見人就殺,玩家和村民一個都不放過,一直殺了整整三個月!屠了整個村子!”
他扶著胸口,呼吸急促道,“要不是我有點手段躲了起來,你們也見不著我了。”
沈令珩看著孫寶來驚恐的表情,垂下眸,原來是這樣清理微笑人的,她頓了頓,忽然問,“你有沒有見過這兩個人?一男一女,長得都不錯。”
她把喻景和晁代梅的外貌描述了一遍。
孫四寶睜大了眼睛,“你們認識?”
沈令珩便點點頭,繼續問,“還記得是什麼時候遇到他們的嗎?”
他的眼裡流露出狂喜,“太好了!太好了!他們是那次大屠殺中間來的,女人早到一些,男人晚一些,本事都很大啊!大概都待了一個多月吧,兩個人是前後腳走的,男人先走,女人後走,隔了十幾天。”
沈令珩的手指微動,不多會,她大概算出了夢內外的時間對比。
喻景和晁代梅他們到這裡的時間點大概就是在吃完午飯後的時間點,而那正好是警長變成微笑人的時間點。
也就是說,警長入夢的時間點!
那隻野獸,恐怕就是警長了吧。
而那面金屬護心鏡......沈令珩視線微閃,“野獸身上掛著的金屬護心鏡,是不是長這樣?”
她撿了根樹枝,在地上畫出了警長的那枚小徽章。
“對!”孫四寶激動道,“就是這樣的!你是不是知道怎麼通關了?”
沈令珩沒有點頭,只是說,“關鍵點肯定是在那面金屬護心鏡上。”
至於怎麼用,恐怕得問問晁代梅和喻景,他們兩個說不定有看見什麼。但大機率就是護著那個野獸的命門吧?譬如需要他們一擊刺穿護心鏡下的心臟之類的。
可惜兩人醒來後都忘了,沈令珩也不能確定他們回到夢境後能不能想起來。
就連她自己能不能把這麼多訊息帶回去也是個未知數。
於是問題又回到瞭如何自己獨立脫離夢境上,雖然沈令珩也無法確定自己脫離夢境就一定能保留記憶,但最起碼是一個思路。
沈令珩的目光投向小河旁邊的青苔。
為什麼監獄裡的飯菜會是河邊的青苔呢……
不會要她真的去吃兩口青苔吧……
沈令珩半掩著臉,其實她有個想法,但是並不十分肯定。
不過總歸還是有幾分可行性的。
沈令珩看著那條清澈的小河,又看了眼身後的茅草屋。
她深吸口氣,對著盛川說,“如果我掉河裡了上不來,記得救我。”
說罷,她便直接跑向小河,一躍而起——
“噗通”一聲,一點水花也沒有濺起來。
盛川愣了一瞬,聽到聲音才反應過來,連忙跑去河邊。
孫四寶在後面招了幾次手,見盛川頭也不回,也只能一拍空氣,憋著口氣不說話。
盛川到了河邊,伸頭向下看,然而別說是人了,連一道波紋都沒有出現,他怔怔地站在河邊,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麼。
腦海裡閃過許多念頭,在河邊發了會呆後,盛川剛要起身,便聽身後傳來熟悉的嗓音。
“你在看什麼?”突然出現的喻景看著他問道。
“在看沈令珩去哪了。”盛川隨口道,他乾脆在河邊坐了下來,試圖找到讓沈令珩跳河的任何契機,可惜他在腦海裡覆盤了一次又一次,依舊沒有任何頭緒。
聞言,喻景低眼看著這條清澈的河流,好半會後才問,“她去哪了?”
“跳河了。”盛川抬頭。
喻景默了默,重心放在一條腿上,姿態散漫地扯了扯唇,低聲重複了一遍,“跳河了……”
*
“你醒了?!”
沈令珩醒來時聽到的便是聶恩靜驚喜的聲音,“黑眼圈也沒了。”
她的呼吸還有些急促,心臟也撲通撲通跳得很快,但最重要的是,她的判斷沒錯。
自己脫離夢境,就可以把記憶帶出來。
“要在夢裡解決掉警長……”沈令珩的聲音帶了幾分啞,她輕咳了兩聲,“他的徽章或許有什麼作用,比如保護他的命門心臟之類的。”
聶恩靜和晁代梅對視一眼,最後還是聶恩靜問。“什麼意思?”
沈令珩便把夢裡的情況和她們簡單解釋了一下。
晁代梅託著下巴,沉思道,“也就是說,我們可以在夢境外搶走他的徽章,從而削弱他的能力?是不是這個意思呀?”
沈令珩點點頭。
“要怎麼搶?”聶恩靜捏了捏拳,手臂上那訓練得極其完美的肌肉線條便露了出來,“直接跟他打一架我也不虛他。”
沈令珩看了一眼她的胳膊,收回視線,說,“最好別和他起衝突。”
她解釋道,“如果我們直接攻擊警長,黑眼圈肯定會徹底拉黑我們,我剛才在夢裡得到的一個警告就是不能讓黑眼圈敵視,否則我們容易在夢裡被同化。”
她看向晁代梅,“你的隔空取物,能不能拿到別人身上的東西?”
晁代梅遺憾搖頭,“那是探囊取物,隔空只能取到和人無關的東西。”
見沈令珩沒有失落的樣子,聶恩靜笑道,“看來你有辦法了。”
沈令珩彎了彎唇,“確實有個想法。”
這個主意,還是寧遠教她的。
既然警長也要入夢,那麼讓他一步到位變成黑眼圈不就不能入夢了嗎?
見沈令珩有計劃,那聶恩靜也就放心了,沈令珩交代他們把獄警發的藥都收集起來,沒其他的事了,兩人和沈令珩道了別,便雙雙回去休息。
沈令珩自然也不留她們。
她簡單洗漱了一下,給聶恩靜和沙子卓發了條明天匯合以及提醒他們不要睡的訊息後,便躺上了床,“不要睡”的資訊如今要解讀的話,恐怕也是提醒她,睡覺會向黑眼圈轉化。
沈令珩有些遺憾地睜眼看著天花板,其他的不說,這個遊戲裡的睡眠質量確實是不錯,可惜是糖衣炸彈。
只能硬熬了。
沈令珩一直熬到獄警叫他們起了床,早晨除了早飯外,並沒有安排其它活動,而早飯也沒有強制要求他們去食堂吃。
是難得的自由活動時間。
沈令珩下床,腳踩到地面的瞬間有些許不真實的支撐感。
她略作猶豫,還是坐上了輪椅。
遊戲裡不知還有多少想害她的人,讓對方輕敵也是一種策略。
沈令珩轉動輪椅,準備去盛川的房間叫醒他,便見盛川神清氣爽地伸著懶腰出來了。
見到沈令珩,還和她打了個招呼。
沈令珩看著他臉上淡淡的黑眼圈,有些意外道,“你也出來了?”
盛川點點頭,指了指她身旁剛出來的喻景,“託你的福,他也出來了。”
沈令珩偏過頭,便見喻景靠在門沿上扯唇看她。
她皮笑肉不笑道,“跟在我後面挺爽的吧?”
“確實挺方便的。”喻景眼裡閃過一絲複雜,很快又笑了一聲,“等我宰了那隻野獸,這、次會順便放你通關的。”
他故意在“這次”二字上加了重音。
沈令珩也極淡地笑了笑,“用不著。”
她轉著輪椅,一路往前,注意到樓道間似乎多了些人,她看了幾眼後,叫上晁代梅離開了這裡,進電梯,下了樓。
聶恩靜、沙子卓和蕭軍正在樓下等她,見她們到了,聶恩靜看了眼她的輪椅,什麼都沒問,走到她身後替她推了起來。
“藥都在這了。”沙子卓把她交代他們收集好的藥都裝在了一個透明袋子裡,沈令珩接過收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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