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居然存在地下一層和喻景出現在地下一層這兩件事確實讓沈令珩很意外, 但她並不打算現在就著急探索，畢竟喻景也說了，這裡有警衛, 或許有別的線索可以引走警衛, 或者...
她瞥了喻景一眼。
感覺到她的視線, 喻景發訊息警告她：“不要動壞心思。”
沈令珩撇了撇嘴，抬手在喻景身上拍了拍示意他讓開。
她原本就是打算獨自解決阮棠希的，而這裡目前對她來說, 除了用禍水東引外, 也沒有其他探索的條件。
而且最要緊的還是確認元國慶的狀態。
既然沒了繼續留下來的理由, 她便準備離開。
喻景也沒有攔她。
她走進樓梯間，往上走了一層多，接收器裡的聲音便和現實中什麼人在說話的動靜重合。
沈令珩迅速後退，側過臉往樓梯口望去，那裡有三個個子很高的人影, 其中一個黑髮的人正低著頭看手機，身形有些眼熟，有些壯，擋住了一個瘦一些的身影，露出了他身邊塊頭極大的蒯宏盛。
黎思淼他們？
沈令珩定睛看去。
這個黑髮不像是認識的人, 但身形確實有些眼熟。
男人突然對著面前的黎思淼開口，聲音很低很沉，是非常有磁性的嗓音，感覺很適合給紀錄片配音：“陳蔓跟你說了什麼？”
“別緊張, 我是跟陳蔓一夥的。”男人抬起臉，“我叫張延。她是不是讓你別繫結？”
黎思淼沒說話。
沈令珩邁步走了上來，“我能聽嗎？”
張延看了她一眼, 沈令珩這才看到張延的臉，他大約四十歲，面容瘦削，眼窩很深，有種長期缺乏睡眠的疲憊感，男人似乎是在衡量著什麼。
但沈令珩知道，他確實和陳蔓是一夥的，沒道理把她這個生面孔推開。
果然，張延點頭了，他繼續說，“陳蔓說的大部分沒錯，但她知道得太少了。”
他頓了頓，鄭重道，“我可以告訴你303的情況，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沈令珩聽他說“有條件”反而安心了不少。
而且另一方面，沈令珩之所以知道他確實是和陳蔓一夥的，是因為她認出了張延。
他才是那個給黎思淼塞紙條的人。
起碼他目前為止沒有說什麼馬上就能識破的謊。
“幫我找一個人。”張延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在遞給沈令珩和黎思淼之間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沈令珩接了過去。
見黎思淼和蒯宏盛都沒什麼反應，張延的瞳孔微動。
沈令珩看向照片，上面是個年輕的女孩，二十出頭，長髮，笑得很燦爛，背景是大學的圖書館。
“她是我妹妹張小月，三個月前進了這棟公寓，住在509，半個月前失聯了。我去找過，509現在住著別人，說是從來沒見過她。管理員說她退租了，但我不信。”
“被攀升派害了？”沈令珩隨口問道，她看著照片上的女孩，“要怎麼找到她？”
終於知道為什麼張延會在這時候出現了，黎思淼他們要去找元國慶，於是一直關注著他們的張延便來了，他們的同伴元國慶也被攀升派害了，所以他們大機率是不會和攀升派合作的，對張延來說是值得信任的人。
張延說，“地下一層的倉儲區，那裡存放著所有退租住戶的遺留物品，如果能找到小月的東西，也許能知道發生了什麼。”
【解鎖支線任務：找到張小月的物品】
【任務獎勵：張延和保護派的善意】
所以這些訊息是元國慶生死不明換來的嗎？沈令珩扯了扯唇，反問，“你為什麼不去？”
她的目光凌厲，剛從地下一層上來，知道里面的情況，起碼根據喻景的謹慎來看，地下一層是危險的。
張延苦笑著搖搖頭，“我不知道怎麼去，只是聽說而已。”
他抬起頭，對沈令珩說，“但我掌握的資訊足夠多，你們有任何想知道的資訊，都可以用證明小月存在的東西跟我換，如果你們有認識的信得過的人也可以。”
說完他便離開了。
沈令珩走到黎思淼身邊，兩人對視一眼，沈令珩點了點頭，“事情都解決了。”
黎思淼點頭，他們被張延攔在這裡，確實還沒有去找元國慶，他點了點耳朵，詢問她的聲音放大紐放哪了。
從她上樓梯那會他就發現了，聲音放大紐傳來的聲音不對。
沈令珩壓低了聲音告訴他，“放喻景身上了。”
三人走去三樓，黎思淼的手機適時震動，依舊是群。
管理員@所有人：
“今晚評分特別提示：為鼓勵鄰里互助，本次評分新增互助加分項。如與鄰居組隊並共同完成一項社群任務，每人可額外獲得5分獎勵。任務列表已釋出在公告欄，請自行檢視。”
緊接著，一張照片被髮到群裡：是一樓的公告欄，貼著一張任務清單。
1. 清潔五樓公共走廊（需2人）
2. 整理圖書室（需3人）
3. 協助配送晚餐（需4人）
4. 夜間巡邏（需2人，限男性）
5. 陪同年長住戶體檢（需2人，限女性）
每個任務後面都標註著獎勵分數和所需人數。
407立刻在群裡@黎思淼：“402，我們一起做任務吧？清潔五樓走廊，簡單又安全，還能拿5分！”
112也@他：“跟我去整理圖書室吧，那裡涼快，還能看書。”
他們倒也不是隻盯著黎思淼，也有@其他的房間，沈令珩掃了眼，一一記下他們提到的房號。
其中210回覆了407，說要和他一起，沈令珩的腕錶震了震，她瞥了眼，但是沒有回覆。
其他幾個住戶也開始在群裡組隊，氣氛突然活躍起來。
黎思淼暫時沒有回覆他們，沈令珩也是這個意思，他們踩上了三樓的階梯。
一股濃烈的比起外賣員也不遑多讓的濃郁古典香衝進鼻子裡，蒯宏盛卻完全察覺不到一般，兀自走著。
沈令珩拽住他，她放在薄荷糖裡的聲音放大紐對應的接收器頻道，傳來了動靜。
蒯宏盛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沈令珩朝他搖了搖頭，把他拉到自己身後，自己走在前面。在濃郁的香氣裡，沈令珩颳了刮元叔的門。
然而除了象徵著她還活著的細微呼吸聲外，接收器裡便是她的刮門聲了。
進不去嗎？
沈令珩忽然腦海中一閃而過一件事。
今天早上，她分明聽見了咀嚼的聲音。
“今天的任務裡有協助送餐。”沈令珩若有所思，“這個公寓還是重視每個人的一日三餐的……”
那麼在房間裡生死不明的元國慶呢？他要怎麼進食？這個協助送餐任務對應的人群，是不是就是像他們這樣在房間裡出不來的住戶？
她示意黎思淼拿出手機，接下了管理員釋出的送餐任務。
果然，她一接下任務，管理員便私聊黎思淼，“房卡已經派送到門口。”
沈令珩立馬和兩人一起去四樓拿房卡，她數了下，不多，總共三張。
帶著房卡下樓，沈令珩忽然一頓。
有人。
接收器裡的呼吸聲愈發沉重，沈令珩走出樓梯間，看向303門口前站著的女人。
女人看到她們，開嗓是個完全陌生的女聲，年輕，清脆，但語氣冰冷：“別和407合作。”
“你是誰？”又是一個來提醒他們的人，沈令珩問。
她也不是外賣員，外賣員的身形不是這樣的。
“我來投餵。”女人的語氣依舊冰冷，“今天的任務。”
沈令珩皺眉，“協助配送晚飯？”
女人點點頭。
沈令珩的視線落到她的手上，她帶著一雙手套，拎著一個小籃子。
“送門口就行了吧，你還在這裡做什麼。”沈令珩冷聲問。
“認識？”女人瞥她一眼，“他雖然還在公寓裡，但已經不是你自己認識的那個人了。”女人說，“至少現在不是。”
“為什麼？”黎思淼忍不住問。
“因為303現在是個汙染源。”女人的聲音壓低了，“異化過度，馬上就要進入不可逆階段了。等他的房間被同化，我就要把食物快速扔進去。我是專門做這個任務的。”
沈令珩怔住，立馬用房卡開啟門，沒等看清裡面什麼狀況就撒了一大把薄荷糖進去。
“吃糖！”
薄荷糖在空氣中發出“簌嚕嚕”的響動，落在“地”上卻悄無聲息，彷彿掉入了什麼粘稠的泥沼中一般。
他們這才望進房間裡。
不，這已經不能稱為房間了。
血肉與皮膚和房間融為一體，沈令珩的視線散了散，牆壁和地板有節奏地起伏著，像是在呼吸，仔細聽似乎能聽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心跳，就連傢俱也沒能倖免。
似乎是元國慶的模糊人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閉著眼睛，和沙發黏連著，宛如一個整體。
黎思淼的心沉了下去，這種異化程度，恐怕元國慶這次沒法通關了。
蒯宏盛也是有些不忍地挪開視線。
落在地面上的薄荷糖被血肉一顆一顆裹進裡面，隨著薄荷糖的攝入，牆壁與地板的血肉似乎薄了一些。
元國慶的身體似乎更完整了一些。
沈令珩立馬又扔了一些進去。
“居然逆轉了……”女人低喃著看向沈令珩手心的薄荷糖，一直以來冷著的臉露出些許激動的狂熱，她死死抓住沈令珩的手，問，“這究竟是什麼東西？像這種異化程度的人，已經到了管理員要求投食的異化程度，明明只能任由他自生自滅了，這種糖居然能逆轉異化？！”
黎思淼上前把沈令珩的手從女人手中拉回，女人順勢鬆了手，黎思淼溫和的氣質轉冷，“請你注意言行。”
“抱歉，”女人緩過神來道了歉，“我沒能控制好情緒。”
沈令珩揉了揉被捏紅的手腕，心道她的力氣居然比喻景還大，抓著她的時候跟鐵鉗似的根本無法掙脫，恐怕異化程度也不低，又好像很懂異化的樣子，說不定能從她的口中得到救回元國慶的線索。
只要元叔還活著，沈令珩就不可能放棄他。
她想了想，問，“還沒到晚飯時間，你為什麼這個時候過來？”
他們過來是為了確定元國慶的狀態，這個人怎麼也在這時候來了？
女人恢復了平靜，“被同化的住戶不分早午晚飯，餓了就要吃。一般管理員下放了任務，我就直接過來了。”
女人看著房間裡元國慶的身體，說，“我，林煙雨。”
她把視線從房間移開，落到沈令珩身上，“你是怎麼做到的。”
沈令珩假裝從口袋，實則從手環裡取出幾顆薄荷糖，幸好她在髮廊裡偷了不少薄荷糖，不然這會對著異化的元國慶，還真是難下手。
沈令珩拋給林煙雨幾顆。
林煙雨接過，剝開糖紙吃了一顆，公寓裡的人多多少少皮膚都有點青灰色，吃完糖，她的皮膚變得有彈性了不少。
林煙雨點了點頭。
“不過光這樣恐怕還不夠。”林煙雨說，“方明肯定把他的分數都拿走了，這麼低的分數，就算你真的逆轉了他這次的異化，依舊不能阻止他下一次的異化。”
原來如此。沈令珩倒也不是沒有這樣的猜測，此時並不算意外，她點頭表示瞭解。
林煙雨將帶來的食物扔進房間，或許是因為異化逆轉的不少的原因，此時元國慶攝入食物的速度變得極慢，“我在五樓，有事可以來找我，你們如果真的想幫他，今晚評分必須拿到至少60分得以特赦。”
“分數過低，會被清理。”林煙雨提醒。
她這一句讓沈令珩想起了方明的話，112就是因為分數過低所以差點被清理。至於清理是什麼，他說的含糊不清，只知道是什麼健康調整。
而402房間裡的小冊子上寫的：健康顧問會讓你“正常化”，也就是變成他們想要的樣子。
沈令珩若有所思。
“60分？”黎思淼驚訝，兩天了，蒯宏盛才33分，怎麼做到一天60分？
“作為新人，你們要冒險。”林煙雨說，“我告訴你們一個方法，很危險，願意聽嗎？”
沈令珩點頭：“你說就是。”
她又扔了幾顆薄荷糖進房間，腦海裡不由得想著看來聲音放大紐大機率也被元叔吃了吧。
視線隨處一掃，沈令珩忽的瞥見了元叔的手機，她上前去走進元國慶的房間，忽的整個人僵住。
她似乎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與元國慶的心跳同頻了。
因為她也被判定為這個房間的人了嗎……
沈令珩強壓下大腦和心臟的不適，往嘴裡塞了顆薄荷糖，三步並作一步，趕緊把元國慶的手機撈了出來。
在接近元國慶的幾秒裡，沈令珩瞥了一眼。
此時的元國慶已經不具完整的人形了，他的下肢完全與沙發融為一體，上身的軀幹貼緊了沙發靠墊，只有一個腦袋還能辨認出他的身份。
沈令珩當機立斷，拆了幾顆薄荷糖塞到了他嘴裡。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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