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景攥緊了手, 一時間一個字也沒能吐出。
沈令珩卻確定了七八分。
因為喻景來醫院看望她，所以他清楚她的腿傷情況，知道只是暫時的, 養養就會好, 然後遇到了那個試圖拉人去廢城的人。
或許不是因為錢。
也許喻景是因為別的慾望, 上了那些人的當，就這樣無知無覺地進了廢城。
所以他才會遷怒於她。
原本他們作為難得的同校故知，是天生的盟友, 現在卻成了這樣針尖對麥芒的境地。
沈令珩一時間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
也許和沙子卓說的一樣, 喻景或許喜歡過她, 但經歷過這樣一遭，恨她入骨都來不及……
她也不可能對他放下防備，也許是有幾分牽連了他的愧疚，但喻景在廢城裡對她做的一樁樁一件件事，尤其是404宿舍裡發生的一切, 那些傷害都是真實的，她也不可能輕易原諒。
或許彼此當陌生人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不是因為這件事。”喻景咬著牙艱難地擠出這句話。
沈令珩微怔。
“我去醫院也不是去看望你的。”喻景垂下眸子。
沈令珩皺眉，什麼意思？他在醫院有其他要看望的人，所以順便看到了她？
沈令珩的手機突然在此時震動起來。
是黎思淼催她去吃晚飯了。
沈令珩回了個“等一下”，407那個男孩的手機也開始震動, 她摸出來一看，訊息一下子來了好幾條。
是公寓群裡被踢出去了將近十個人。
然後沒多久，又迅速拉進來了同樣數量的人數。
沈令珩皺了皺眉，看了其中一個人在群裡問：“這是什麼地方啊？我還要去處理個要緊事, 小孩子不要惡作劇了，讓我回去。”
群裡靜了靜。
沈令珩看著這段文字，心道, 又被拉進來了幾個新人……
“抓緊時間，”喻景提醒她，“圖紙你已經拿走了，該給我的資訊呢？”
沈令珩看了他一眼，說，“我進遊戲的時候卡了bug，系統沒給分配房間，所以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房間。”
喻景似有不解地望她一眼，也沒給什麼評價，只是把進地下一層各個區域的途徑告訴了她，“每天凌晨四點，清潔工換班時會開倉儲區的門十分鐘，同時看守會離開半小時。”
也就是說，如果她要進倉儲區，不僅要抓住清潔工開門的機會，還要避開清潔工和看守的注意。
也可能只需要避開看守的注意就可以，畢竟清潔工那副模樣……沈令珩想起那些清潔工的模樣，無端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她點點頭，沒問喻景的訊息來源。
交易結束，喻景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資訊，便點點頭離開了。
沈令珩也沒再在意他，叫上林林去吃飯。
“姐姐，我們吃完飯要做什麼？”林林好奇地問，“是要去地下一層嗎？”
沈令珩點點頭，又搖頭，“是我要去，你等會和我朋友一起行動。”
“啊，不可以和你一起嗎？”林林有些失落，一雙狗狗眼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顯得格外可憐。
“你的身體不能支撐你和我一起去危險的地方吧。”沈令珩的語氣沒有貶低，只是在實事求是。
林林的眼睛黯淡了下去，“我知道了……其實我現在身體已經比之前好多了，但如果是哥哥在的話，他肯定也不會讓我去危險的地方。”
沈令珩沒接這話。
但林林很快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問沈令珩，“那姐姐可以告訴我一些別的東西嗎？我想多瞭解一些！”
沈令珩對她這樣積極自救的新人沒什麼惡感，便簡單和她講了一些基礎的知識點。
林林聽得非常認真，還時不時點點頭，問幾個問題。沈令珩都一一回答了。
兩人到了餐廳，此時人已經不少了，沈令珩環視一圈，帶手環的玩家變多了。
她的視線忽然停頓住。
唐飛揚的視線和她對上，但又不經意地掠了過去，和身邊的一個有幾分富態的男人說著什麼。
男人脖子上掛著粗長的金項鍊，手上夾著一根雪茄吞雲吐霧，整個人姿態很放鬆的樣子，還時不時和揮手把煙霧吹走的樂樂說幾句話，樂樂一眼嫌棄地避開他，往唐飛揚和蒯宏盛身後躲。
“這邊。”黎思淼朝她招手。
沈令珩帶著林林和他們坐在一起，問，“聯絡得怎麼樣了？”
“除了沒法讓407自願和其他人互換房間號外，其他都安排好了，接的任務也做完了，確實情況都和元叔差不多。”黎思淼說，“這次遊戲有不少新人，自信些就好了。”
很多時候，人進入了陌生的環境裡，下意識會依附於更加遊刃有餘的同類，加上黎思淼和元國慶都挺讓人信賴的，一個溫和友善的鄰家哥哥，一個老實正派的樂呵呵大叔，不知所措的新人們會跟隨他們也很正常。
他們這邊能自己搞定分數的事，沈令珩便能騰出手來做別的事，無需再擔心元國慶，“注意安全，這是林林，方便的話搭把手。”
黎思淼自然是早就看見了這個瘦弱的女孩，朝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那就跟著我們吧。”
林林用力點點頭，“我不會拖後腿的！”她開朗陽光地笑了起來，說，“以前哥哥們還說我是他們的靈感來源，說不定在這裡我也可以幫上忙。”
黎思淼聞言有些好奇道，“哥哥們？”
林林想了想，解釋道，“一個是親哥哥，另一個是哥哥的朋友，但對我也很好，也和我親哥差不多了，而且他超級有才華！”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一般，抿了抿唇，有些失落道，“但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們了。”
黎思淼連忙安撫了幾句，他這該死的好奇心！
沈令珩一邊聽著他們聊天，一邊眼觀六路，意外看到了林煙雨，她也注意到了她的視線，對她點點頭，然後朝她招招手。
“我先走了。”沈令珩吃完最後一飯，朝跟上了林煙雨。
林煙雨在她前面自顧自走著，沈令珩跟著她上了五樓。
五樓的空氣比樓下更冷，那種香料的氣味也更濃郁。
沈令珩在507門前停下，林煙雨露了一條門縫，透出暖黃色的光暈，沈令珩推門進去。
林煙雨站在門內，她脫下外套掛好，將發繩取了下來，頭髮一下子地散了下來，她轉過身，臉色蒼白但眼神清醒，朝她微微點頭，說，“來了。”
沈令珩關上門，林煙雨的房間很小，或者說，樓層越低，房間越大，這也和金字塔的形狀對應上了。
房間很整潔，但牆上貼滿了便籤和圖表，沈令珩一眼就看到最新的一條記錄：“303號房，異化逆轉”。
林煙雨走到書桌前。
“坐。”她指了指床沿，“你見過他了。”
沈令珩沒有立刻坐下。她站在房間中央，看著林煙雨。
“誰？”她問。
“409，”林煙雨的語氣依舊帶著點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她伸出手指點了點鼻子，“我聞到了你身上的氣味。”
她頓了頓，雙手抱臂，微微偏頭，“被選中的氣味，你的分數上漲得很快。”
被選中麼……
所以407是被選中的人，而她，繼承了407的房間後，便有了同樣的氣味。
“這是你進化後獲得的能力？”沈令珩問。
林煙雨點點頭，眼裡閃過讚賞，低聲感嘆，“真敏銳。”
“所以找我來是想做什麼？”沈令珩也不和她多廢話，直接開門見山。
“我只是覺得……”林煙雨望著沈令珩，“你似乎有些不太一樣，我花了不少分數去換取答案，卻依舊沒能確定你那種糖到底是什麼東 西，又是怎麼來的。”
“外力介入。”沈令珩說，“我們這些人，有一些特殊手段。”
沈令珩其實一般不會和NPC提起玩家身份，但她總覺得林煙雨有些奇怪。
“你們那些人。”林煙雨重複了這幾個字，眼裡閃過明悟，“每隔一段時間就批量出現的那些人，就是你們那些人嗎？”
“是。”沈令珩說，“人數固定，這是遊戲規則的一部分。”
沈令珩雖然覺得林煙雨有些奇怪，但也沒想到她居然察覺到了玩家的進入。
她故意使用遊戲這個詞，想看看林煙雨的反應。
但林煙雨並沒有表現出意外，反而若有所思地點頭。
“果然……”她看著沈令珩，一邊思考一邊平靜地說出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可能，“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管理員可能也是你們的一份子，或者說，是最早的幾批，不過他們被困在了這裡，成了公寓的一部分。”
什麼？
沈令珩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大腦已經在快速消化這個推測。
如果管理員也是玩家，只是被遊戲困住了……
沈令珩低垂著眼，眸子不住顫動伸出手，問，“有多久了？”
他還是玩家嗎？是滯留玩家？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嗎？
林煙雨從牆上的便籤堆裡翻出一張摺疊的相片，遞給沈令珩。
“不一定完全準確，但或許有三年了。”林煙雨回道。
沈令珩低頭，看著相片上的幾人。
視線不自覺落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身上，他穿著一身唐裝，氣質十分儒雅。
她伸手指了指這個老人，問，“他也是那時候來的嗎？現在在哪裡？”
林煙雨湊過來看她指著的人，似是回憶了一會，說，“是的，他們是同一批來的，但這人現在已經離開了。”
她在相片上指了幾個人，然後停頓在一個年輕的男人身上，說，“這幾個離開了，其他的都死了，只剩下他了。”
沈令珩捏緊了這張相片，“這張相片能不能送給我？”
“可以是可以。”林煙雨點點頭，“但你要告訴我原因。”
沈令珩緊盯著那個白髮老人，說，“他是我朋友的爺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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