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 公寓的廣播準時響起。
悠揚的古埃及風格音樂，然後是那個溫和的電子女聲：“早上好，梅呃公寓的住戶們。今日天氣晴朗, 氣溫18至24度。早餐配送將於七點開始……”
沈令珩在廣播響起前就醒了, 她睡了不到兩小時, 高度緊繃的精神讓她無法睡得太深。
元國慶被廣播叫醒，兩人簡單洗漱後分開離開了303，沈令珩把張小月的物品分給了他們幾件, 元國慶先出發, 沈令珩才出去。
走廊裡已經有了人聲, 一些住戶開啟門，彼此點頭致意，然後走向樓梯。
電梯是沒有人敢去的，那是管理員的專屬電梯。
沈令珩沒有去餐廳，她在一樓的公共區域找了個相對隱蔽的角落, 拿出407的手機，透過黎思淼給的號碼聯絡了張延。
“我有關於張小月的隨身物品，一樓茶水。”
訊息發出後不到一分鐘，回覆來了：
“到了。”
沈令珩收起手機，徑直往樓下走去。
忽然, 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一般。
她那種近乎本能一般的感知提醒她，彷彿有什麼巨物的眼睛將她緊緊盯住。
她後頸的汗毛突然豎起，皮膚甚至傳來了被注視的刺痛感。
沈令珩緩緩轉過身。
走廊另一端，電梯間的陰影裡, 站著一個人，在她轉身的剎那，那股香料的味道驟然濃郁到猶如實質一般幾乎將沈令珩淹沒。
外賣員。
他還是穿著那身深色的制服, 手裡沒有外賣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的帽簷壓得很低，但沈令珩能感覺到，他的視線正穿透黑暗，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無法確定是否有敵意，沈令珩只是感覺到了某種深沉而平靜的注視。
他好像在觀察她。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沈令珩的心臟猛地收緊，下意識用出了禍水東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沒有動，只是隔著長長的走廊，與陰影中的那個人對視。
時間彷彿凝固。
然後，他動了。
他抬起一隻手，沈令珩便整個人緊繃著蓄勢待發。
他沒有做出任何帶有威脅性或者攻擊的動作，只是抬起手，用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xue。
一下。
再往上。
然後，他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門無聲滑開，他走了進去。
在門合攏前的最後一瞬，他回頭，沉重地看了沈令珩一眼。
那個眼神……
沈令珩皺起了眉，電梯門緩緩合攏，走廊重新恢復死寂。
沈令珩兀自在原地站了一會，好半天才緩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的背後和掌心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緩和了一會呼吸，大腦才開始繼續運作，外賣員能用電梯……
所以他就是管理員麼。
管理員竟然會這樣自由地在公寓裡遊蕩。
這個資訊打亂了她之前的計劃，而且剛才他的行為，分明在暗示她什麼。
而且，照片裡看得不仔細，現在和管理員面對面後，她愈發覺得自己似乎在哪裡見過管理員，但又想不起來到底哪裡見過。
沈令珩走上樓梯，不再想這件事。更重要的是為什麼他直接來找她了。
是著急了麼？所以讓409來找過她一次後，自己又來催促她了一次？
那她反而有了些許主動權。
沈令珩走進茶水間，整個茶水間非常狹窄，只放得下一張小圓桌和兩把椅子。
張延已經等在那裡了，他看起來比昨天更憔悴，眼窩深陷，但眼神很銳利。
看到沈令珩，他直接問：“東西呢？”
沈令珩沒有立刻回答，她拉過另一把椅子坐下，從手環裡取出那些東西，放在桌上。
張延的目光落下，呼吸停滯了一瞬。
接著，她拿出手機，調出那張照片和影片，她拍下了整個人，如果這是他妹妹，他一定能認出來。
張延的手顫抖著伸向她的手機，他的指尖在女孩青灰的臉上停留了很久，但沒有觸碰。
“……小月。”
他的聲音嘶啞，字音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沈令珩沒有打擾他。
幾分鐘後，張延抬起頭，他的眼眶已然通紅，但眼神裡的悲痛已經被他強行壓了下去，替換上來的，是平靜到麻木的清醒。
“她最後痛苦嗎？”他問。
“我不知道。”沈令珩如實回答，但根據林煙雨的意思，改造過程中有15分鐘的意識清醒期，最後，她通過了“考驗”成為了清潔工，而不是被扔進焚化爐裡。
張延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謝謝你。”他再睜開眼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
【支線任務已完成】
“不用謝。”沈令珩說，“這是交易的一部分。現在該你履行承諾了。”
張延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用防水布包裹的筆記本。
“這是我收集的所有資料。”他開啟筆記本，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手繪圖紙、記錄和分析。
“關於幽靈。”他翻到其中一頁，“保守派長期購買情報，我們發現幽靈提供的資訊大致分三類。”
他用手指點著頁面。
“第一類，基礎規則與生存指南，這一類面向所有剛剛夠到分數線的人，價格低廉。第二類，規則漏洞與博弈技巧，這一類面向中高層住戶，價格中等。第三類……”
他頓了頓。
“第三類資訊很少出現，價格極高，而且內容晦澀難懂，描述的是系統的結構一類的。”張延抬頭看沈令珩，“我們猜測，這類資訊可能是留給特定物件的。也許是給那些試圖理解系統本質的人，也許是……給那些想要改變系統的人。”
沈令珩記下了這個資訊。
“各樓層的人員情況呢？”
張延翻到另一頁。
“一樓到三樓，主要是新人和低分住戶。四樓到六樓，是攀升派和保守派的主要活動區域。七樓以上……”他搖搖頭，“資訊很少，我們只知道，七樓以上的住戶幾乎不在群裡發言，也很少露面。他們可能已經異化到一定程度，或者……獲得了某種特權。”
“通往高層的途徑？”沈令珩視線微動。
他猶豫了一下。
“保守派前輩留下的筆記裡，提到過非常規通道。比如通風系統的主管道，維修用的垂直井，甚至可能存在的……隱藏樓梯。但這些都只是猜測，沒人驗證過。”
沈令珩點點頭，這些資訊對長期生活在公寓裡的人很有用，但對她的用處有限，更多的是給她一份可查閱的資料，方便她遇到了什麼問題後按需查詢答案。
“還有一件事。”張延合上筆記本，看著沈令珩，“攀升派那邊出問題了，112房間的住戶，昨天夜裡突然出現嚴重異化，現在幾乎不能動了，像是在靜默時間觸犯了規則。而407房間的住戶失蹤了，但資料裡顯示房間裡有住戶存在。”
他的眼神複雜。
“攀升派在夜裡譁變了。”
譁變麼，用詞挺有意思的。
沈令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張延看不出這些事是否和她有關。
“是嗎。”她說。
張延盯著她看了幾秒，最終沒有追問，他從懷裡掏出另一張摺疊的紙，遞給沈令珩。
“這是保守派目前掌握的所有情報的摘要，包括幽靈資訊分類、各樓層勢力分佈、以及關於非常規通道的猜測，作為交易的額外部分。”
沈令珩接過紙張。
“你需要我做什麼？”張延問。
沈令珩回答，“整個保守派對402和303的協助。”
402和303是黎思淼和元國慶。
張延露出困惑的表情，“但據我所知，303的分數已經穩了，你們還需要什麼？”
沈令珩將紙張收好，抬起眼。
“這只是最基礎的。”她說，“我還需要你們幫我做另一件事。”
“什麼事？”
“我要上頂層。”沈令珩的聲音很平靜，“用任何方法，走任何途徑，我需要你們動用所有資源和情報，幫我弄清楚怎麼上去，以及上去之後會面對什麼。”
張延的瞳孔猛地收縮。
“頂層？那是禁地，從來沒有人……”
沈令珩打斷他，“那是唯一可能打破這個系統的地方。”
她想知道，系統給予的保護派的善意，能讓他做到什麼程度。
張延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眼神在沈令珩和筆記本之間遊移。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
“保守派能提供的幫助有限。”他說，“但我們可以做兩件事。第一，我們會整理所有關於頂層和系統核心的猜測與記錄，全部交給你。第二……”
他壓低聲音，“如果你決定採取行動，無論是透過正當途徑還是其他方法，保守派可以在關鍵時刻製造一次定向干擾。比如，在特定時間，多名成員同時進行某種低風險違規，吸引系統監控的注意力，為你創造視窗期。”
沈令珩點點頭，“夠了。”
說罷，她站起身，“情報儘快給我。至於干擾的時機，我會通知你們。”
張延也站起來，他看著沈令珩，眼神複雜，“陳蔓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沈令珩偏過頭。
“她說，她很慶幸沒有和你成為敵人。”張延頓了頓，“我也是。”
沈令珩沒有回應，她只是點點頭，轉身離開了茶水間。
走廊裡，依舊是那樣昏暗晦澀的光線。
沈令珩走向樓梯間，剛才和張延的接頭，讓她的心情平復了許多。
她懷疑這個遊戲通關的路被堵死了。
在此之間，她當然也有過管理員在暗中注視著她一切行為的猜測，但是她沒想到他會直接走到明面上來。
或許林煙雨的猜測沒錯，他就是一個玩家，因為一些原因，他成為了管理員，然後導致遊戲的通關路徑被封死了。
沈令珩原本是打算蹭元國慶的房間上樓的，畢竟他白拿了攀升派的積分，沒有多的異化度，是最佳選擇。
但她現在有了新的想法。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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