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延發來一個加密文件包, 附有密碼：509小月。
沈令珩點開文件，裡面是十幾頁整理好的資料。
張延也不知道哪些資料對她有用，乾脆一股腦全發來了, 什麼通風系統主乾道示意圖, 標註了可能的檢修入口、老舊垃圾清運通道的傳聞位置等等。
還有中高樓層住戶觀察報告, 有人曾在深夜聽到過樓上傳來規律的機械運作聲。
保守派成員曾經嘗試在評分達到245分後申請晉升七樓，但被系統以適應性評估未透過拒絕，之後再無嘗試。
還有一份系統異常處理機制碎片記錄……她隨便翻了翻, 便放在一邊。
最後還有一條張延的附言：“攀升派徹底瓦解, 方明已於今早被系統公告移交健康顧問。”
沈令珩坐在樓梯上, 花了點時間瀏覽完所有資料，將關鍵資訊刻入腦海，餓了就從手環裡拿點東西出來吃。
不知不覺就七點了。
看到非常規通道，沈令珩笑了笑，這種東西不是為她準備的, 她可以走大路。
沈令珩站起身，在樓梯間內仔細觀察一陣。
正如保守派給的資訊裡提到的那樣，從五樓到六樓的樓梯轉角處，牆壁上有一個不起眼的金屬檢修皮膚，上面印著模糊的裝置層接入點字樣, 皮膚上了鎖，是電子密碼鎖。
沈令珩先記下位置，繼續向上。
六樓到七樓的樓梯被一道鐵柵欄門鎖住了。門上掛著牌子：“七樓及以上為高階居住區，憑許可權進入。”
她透過柵欄向內看, 七樓的走廊燈光更暗，是深藍色調。地上鋪著漆黑的地毯，與樓下完全不同。
沒有看到任何人影。
也沒看到門。
沈令珩觀察了一會, 確定沒法從樓梯到達七樓後，她也不再浪費時間，乾脆下樓，一直下到四層。
距離她解決掉407已經有段時間了，沈令珩拿出407的房卡推門進去。
原本407的房間大概也是錄入了新的玩家，整個房間煥然一新，那股香料味也淡了不少。
但這對沈令珩來說都是小事，人不在更省事，人在也問題不大，她只是需要一個房間落戶，然後找“外賣員”下單罷了，而407對她來說是最方便的。
沈令珩在門口放了一顆薄荷糖。
她現在應該是整個公寓裡掌握基礎資訊最多的玩家，自然懂得如何找“外賣員”下單。
外賣員突然毫無預兆地從走廊裡出現，領走她放在門口的薄荷糖，裝好。
沈令珩這次不是從貓眼看的，她直接開著門，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外賣員”，或者說管理員，然後尾隨他。
管理員像是完全沒看到她一般，徑直往電梯走。
沈令珩毫不猶豫地跟上他，她故意把送貨地點設定在了701，看來當時她在接收器裡聽到的電梯音就是管理員觸發的了，沈令珩將接收器調整到地下一層。
原本她一直是和黎思淼保持著聯絡，能互相聽到對方那邊的聲音，但現在黎思淼那邊情況已經穩定，沈令珩便一直監聽地下一層的情況了。
管理員走進電梯，沈令珩直接跟上他，她看著管理員按下按鈕，電梯開始上升。
時間到了七點半。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騷動聲，先是某個房間的警報響起，接著是幾個住戶的爭執聲從一樓大堂傳來，越來越大聲，然後是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保守派的干擾開始了。
電梯門開啟，管理員忽然開口，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枯樹一般：“膽子挺大。”
沈令珩沒回復，手攥緊了徽章。
“叮”。
電梯停在第七層，門緩緩開啟。
那股熟悉的古典香味前所未有的濃郁，幾乎是瞬間就佔據了沈令珩整個感官，讓她幾乎無法呼吸，甚至眼睛都被燻得有些睜不開了。
餘光瞥見管理員走出了電梯，沈令珩迅速眨動著眼睛跟了出去。
電梯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寬高都至少有十米，房間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金字塔。
碩大的金字塔古老而精緻，表面刻滿了複雜的紋路，那些紋路在緩慢流動，彷彿有生命一般。
而在金字塔下方，管理員正平靜地看著她。
電梯門在她身後無聲關閉。
沈令珩環視一圈，房間沒有其他出口，只有她和管理員，還有那個懸浮的金字塔。
“這裡是頂層第七層？”她問。
“頂層控制室。”管理員糾正，“也是這個公寓的核心。”
他走向金字塔，伸出手，指尖在空氣中劃過，金字塔的紋路隨之亮起，投射出一幅幅複雜的影象：公寓的結構圖、住戶的評分資料、異化進度監測、“清潔工”的狀態……
整個系統，盡在眼前。
“時間有限，難為你找到那些人影響公寓了。”管理員轉過身，那雙死寂的眼睛直視著她。
“我想知道，你到底能不能通關。”他說，“如果不能，那就老實做我的繼任者。”
沈令珩的視線定格在“清潔工”的畫面上。
那是她之前潛入的地方，此刻以三維投影的形式懸浮在空中，她能看到那些懸掛在支架上的灰色人形，但這些都不重要。
她的目光鎖定一個睜著眼的“清潔工”。
原本她是想看看有沒有黎維翰的身影，卻沒想到會見到有人還能在抹除意識後還清醒著。
他看著大概有四十多了，脖子上掛著大金鍊子，手腕上是一個紅色的腕錶。
其他“清潔工”別說腕錶和影片了，身上的服裝都被替換成了工作服。
沈令珩微微眯起眼，為什麼他會變成清潔工？他不應該和元國慶一樣異化嗎？
視線掃了一圈，立馬鎖定了控制中心裡的金字塔形裝置。
管理員轉過身，那雙淺灰色的眼睛直視著她，“在看什麼？”
沈令珩指向投影中的金字塔形裝置，“它是做什麼用的？”
管理員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關注點。
“那是清潔工生產的核心。”他手指一劃，投影放大，顯示出裝置內部結構，“可以選擇符合要求的住戶轉變為清潔工，也可以設定清潔工的核心指令，以保證它們正常運作。”
沈令珩盯著那個裝置，“現在的指令是什麼？”
“維護衛生、服從管理員、不傷害公寓結構。”管理員回答。
沈令珩幾乎是瞬間想到了規則。
這個公寓的一切都建立在規則之上，評分規則、晉升規則、異化規則、清理規則……每一條規則都被嚴格執行，沒有一點錯誤。
但如果，規則互相矛盾呢？
“如果……”沈令珩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控制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如果清潔工的指令出現矛盾，會發生什麼？”
管理員的眼神變了，他的眼裡漸漸透出光來，“接著說。”
“你說的三條絕對指令。”沈令珩豎起三根手指，“如果管理員命令清潔工做某件事，而這件事會破壞公寓結構呢？或者，如果管理員命令清潔工停止維護衛生呢？”
她頓了頓，看著管理員的眼睛。
“系統會怎麼選？是優先服從管理員，還是優先維護公寓結構？如果兩條絕對指令衝突，清潔工會怎麼做？系統又會怎麼做？”
控制室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管理員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空氣中敲擊著，他的視線在金字塔投影和沈令珩之間移動。
“我不能下這種指令。”他說。
“或許我可以。”沈令珩說。
這幾個字在空曠的控制室裡迴盪。
管理員盯著她看了一會，眼神從最初的震驚，到猶豫，再到期待，“你現在是最高層的許可權，但不是管理……”
但他還沒來得及說完話，表情忽然僵住了。
他的身體微微一頓，眼神裡的光芒迅速熄滅，重新變回那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他抬起頭，看了眼懸浮的金字塔，又恢復到那種沉默的狀態。
沈令珩立刻明白了。
張延他們製造的干擾結束了，系統的監控重新恢復，管理員又被拉回了規則之內。
時間不多了。
“控制中心裡，”沈令珩快速開口，“如果我要製造衝突的指令，需要接觸到控制核心，給我許可權。”
剛才管理員說的話讓她意識到她還不是管理員，大機率沒有改變指令的權利。
管理員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指在控制檯上快速劃過。一幅極其精細的倉儲區結構圖浮現出來，每個房間、每條通道、每個裝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用指尖點了點改造車間中央的金字塔形裝置，他的動作很機械，手指從沈令珩走過的那條路劃過。
沈令珩皺眉，再去一次？
不對，管理員點了點112房間。
那是方明原本的房間，觸發了清理指令的房間。
沈令珩的心口猛地一跳，明白了管理員的意思，他是想讓她透過清理流程，合法進入倉儲區最核心的區域。
為什麼呢？
她不能得到許可權後再去嗎？
沈令珩迅速反應過來，管理員不能把許可權給她，不然她也會被認定為管理員，沒法下達那樣矛盾的指令。
她需要在那十五分鐘的意識抹除期裡，在系統認為她即將被改造成清潔工的視窗期裡修改指令，然後讓它和清潔工的絕對指令互相沖突。
讓這個建立在精密規則之上的系統，被自己的規則卡死。
沈令珩垂眸。
任何一個環節出錯，她就會變成倉儲區裡又一個灰色人形，或者更糟，直接被送入焚燒爐，連變成清潔工的機會都沒有。
好吧，說不清哪種情況更糟。
管理員看向沈令珩。
“評分什麼時候結算？”她問。
管理員知道她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拉開評分系統，他點了點分數在-3的117號房間，然後給了沈令珩一部手機。
沈令珩拿過後簡單檢查了一遍，這部手機底下的介面很奇怪，是沒見過的款式。
她按亮螢幕，發現這部手機是701的住戶手機，管理員在群裡發了一個任務：前往117房間，接取條件設定為七層住戶。
沈令珩挑眉，112的方明已經被拉走了，管理員也只是想借他傳達自己的意思，她知道要怎麼做了。
沈令珩接下這個任務後，管理員把117和701的房卡給她，他拿起701的房卡，指了指電梯。
沈令珩點點頭，她會去這個房間落戶，然後等待被清理。
然後，她拿出407的手機，找到幽靈的會話視窗，問，“第七層住戶是否能在靜默時間外出？如果不能，我該怎麼做？”
上次在靜默時間外出，她用了禍水東引後就把方明害死了，說明靜默時間確實是不能外出。
管理員沒法說話，如果不能，她需要知道更安全的路徑，直接聯絡他的“幽靈”身份是最方便的。
幽靈：“30積分，可以購買一次靜默時間出門的機會。”
沈令珩立馬用407的積分購買，然後轉身走向電梯。
沈令珩用701的房卡按下電梯。
電梯門開啟。
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沈令珩，直到電梯門徹底隔斷他們的目光。
電梯開始下降。
沈令珩靠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閉上眼睛。
電梯停在了一樓。
門開啟，走廊裡空無一人，騷動聲已經完全平息，公寓恢復了夜晚的寂靜。
沈令珩走出電梯，快步走向117。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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