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登不講武德！
“對了，你可不要誤會，”文貍補充道：“我絕沒有罵你嘴巴小的意思，那可是鵜鶘界最最最惡毒的髒話！我知道你是人類，和我不一樣！雖然我也可以把你變成一隻母鵜鶘，但是我不願意那樣！但是，我可以變成一個男人！如果你把我看做一個男人，那......有沒有可能......像人類電視劇裡那樣......”
話音未落，臉頰忽地一涼，是璃舟雙手掬住了他的臉。
感覺到璃舟慢慢貼近了他，文貍的心臟猝然停跳，周身的血全部湧上了臉頰，整個人如電打了一般楞在原地。
他怔怔地望著璃舟的臉，垂下眼，目光落在了她微啟的唇上。
低低的竊笑響起來，是人缸裡姑娘們的笑聲。不過文貍此時已無暇顧及她們了，他嚥了口唾沫，闔上眼，緩緩俯下身......
“璃舟啊，你還在生氣嗎？”
唇瓣即將吻上之際，一個男聲驀地從身後傳來。璃舟呼吸一滯，轉頭一看，領主竟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身後。
文貍皺起眉：“老登！你看什麼看？！”
領主笑道：“抱歉，我來的好像不是時候。”
文貍道：“你知道就好，那你現在可以走了！”
領主道：“現在讓我走，不怕我在你身上開一個口子，讓你變成人體煙花嗎？”
文貍怒道：“你還偷聽我們說話？！”
“偷聽？！”領主笑道：“這裡都是我的海域，何來偷聽一說？”
璃舟問：“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我生了誰的氣？”
方才裹住鵜鶘腦袋的白章魚從領主身後爬出來，對璃舟道：“怎麼，櫻梨沒有跟你說嗎？！你因為一些小事爭風吃醋，一氣之下變成了人面魚跑出去，結果被人類撈上了岸，給馮家二兒子換命，從此失去了記憶！”
“嘰裡咕嚕說的什麼玩意兒？！”文貍眼神一沉：“她吃誰的醋？！因為誰吃醋？！”
白章魚道：“當然是為了領主，和其他人類女孩們爭風吃醋！”
文貍險些氣炸了：“你說的是她？！”
璃舟也皺起眉：“你說的是我？！”
“不是你，還能是誰？”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女聲自頭頂傳來。璃舟抬頭一看，三個破破爛爛的魚皮人擁著櫻梨潛游而下，她一躍跳到領主面前，略略一躬身：“父親，我如約把璃舟帶下來了。”
領主看著櫻梨，淡淡一笑：“辛苦了。”
“父親，這是我應該做的，璃舟她一個人負氣跑出去，被岸上那些臭男人追殺，差點丟了命，好在我把她找回來了！”說完，櫻梨轉過身，對璃舟笑道：“這一次，你可不要再爭風吃醋了！”
還未等璃舟開口，文貍大喊一聲：“鬼才信你！”說完，又轉頭看向領主：“你的意思是她們因為你爭風吃醋？開什麼玩笑？！你不是她們的養父嗎？！等這些女孩長大了，你個老登都在盒裡了！你要不要臉？！”
櫻梨臉色一沉：“你？！”
“好了，”面對文貍的辱罵，領主卻絲毫不以為意，抬手打斷了櫻梨，轉頭對璃舟道：“璃舟，你還沒有想起來自己是誰嗎？”
“當然沒有，”璃舟冷聲道：“但我聽說，我可是個高階人面魚，也不知，是誰編造的謠言。”
領主道：“並非謠言，從某種意義上說，確實是這樣。”
璃舟皺起眉：“什麼意思？”
領主道：“你的成長方式與大多數人缸中的女孩不同，你吃過深海的高階魚類，因此你的體質與正常人類女孩不同，即使受了傷，傷口也能很快癒合。這一點，你大概已經發現了吧？”
“原來是這個原因，那可真是多謝您了，不僅禁止了深海魚釣人，還把深海魚餵給我這個溺女吃，”璃舟道：“不過，您乾的這些事，深海魚它們知道嗎？”
“它們當然不知道，”領主道：“同樣地，它們中也有幾條魚違揹我的命令，瞞著我偷偷去岸邊釣人，我也‘不知道’。因此，我以為這是很公平的事。”
“那真是太感人了！您這深海領主為了人類竟不惜殘害同胞！簡直是魚奸一個！要不是我倆沒命似的逃了兩天，我差點就信了！”文貍冷哼一聲：“還有，如果不是你上岸散播人面魚可以治病的謊言，她又怎麼可能被他們抓住？！”
“不僅是我，”璃舟道：“還有其他的女孩化成人面魚，被人類釣上岸用來替換那些男性屍體，這些難道不都是你做的嗎？”
領主道：“我這樣做的原因，你難道也沒有想起來嗎？”
璃舟道：“沒有。”
領主盯著她的眼，一時沒有說話。
不知是不是璃舟的錯覺，他的眼中倏地掠過一抹陰翳，然而不過眨眼之間，那抹狠戾之色便消失了，他再次披上了一張溫和的人皮，笑道：“沒關係。等你回了家，再慢慢地把記憶找回來吧。”
璃舟一怔：“家？”
櫻梨道：“你的家不就在這人缸之中嗎？”
文貍眼神一沉：“你——！”
“說的也是，”文貍待要爭辯，璃舟忽然按住了他：“我們上岸了只能躲起來，可是要是住在這人缸裡，倒是安全得很。”她游到領主身前，笑道：“但不知道您能不能容許文貍也住進去？”
“什麼？！”櫻梨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你說那個臭男人......”
領主道：“當然可以。”
櫻梨：“......”
“那真是太感謝了！”璃舟越過領主，看向他身後的人缸：“可是這缸中都是姑娘，他一個男人，可能會不大方便，您能不能給他尋一處偏僻的房子，容我和他一同住進去？”
“當然，”領主側過頭：“那邊的就......”
就在這時，櫻梨臉色一變，忽然大喊一聲：“父親小心——！”
感覺到脖頸被人扼住，領主嘆了口氣：“璃舟，你一定要鬧一場嗎？”
“你不是說我喜歡和其他女孩們爭風吃醋嗎？”璃舟笑道：“索性先跟我上岸去，讓她們再也見不著你，你說怎麼樣？！”
櫻梨面色一冷：“你敢？，”
“不信？那就睜開眼睛好好看著！”璃舟轉過頭，對文貍打了個眼色：“文貍，我們走！”
“好！我們回......唔唔——！”
話音未落，胳膊的傷處驀地穿透了一個洞，文貍的衣袖瞬間洇出了一片血紅，他眼前一黑，弓下腰，驀地嘔出了一大口鮮血。
“你們找死？！”璃舟的眼登時沁出了血，猛地將領主的脖頸一扳。
咔的一聲，領主的脖頸應聲而斷，森白的斷骨刺破皮肉，血霍地湧了過來。
櫻梨失聲道：“父親——！”
見櫻梨衝過來，璃舟將領主的屍身向她一砸，轉身一把抱住文貍，聳身要向上遊，不想就在這時，破水之聲在四下響起，璃舟左右一看，竟有一大群黑壓壓的深海魚聚集到了此地。
它們循著血的鮮味游來，一雙雙魚泡眼死死盯住了當中的兩人。
璃舟將文貍推到了人缸玻璃板前，自己用身體擋住他，抬眼看向了四圍的食人魚。
“璃舟，”文貍勉力睜開眼，一把抓住璃舟的肩膀，顫聲道：“你快走......”
“走什麼？你讓我一個人住大別野嗎？”璃舟笑道：“要是那群公猴子找上門來揍我怎麼辦？！”
文貍也笑起來：“你就說，是海鷗變的母猴子......”
正在這時，深海魚眾一擁而上，一徑向著兩人衝了過來。
璃舟用身體死死擋住文貍，抓住一隻，徒手一捏，那魚便從中爆開。
然而剛殺死一條，又有幾十條衝了上來，它們張開尖利獠牙，一口咬住璃舟的身體，甩尾一扯，便撕下了整片皮肉。
不過眨眼工夫，上百條食人魚便將璃舟團團圍住，一口口蠶食著她的肉，海中很快被璃舟的血染紅了。
“璃舟？！”文貍眼神一變，想要伸手抱住璃舟，不想下一秒，璃舟的胳膊驀地抬起來，劈手向人缸玻璃板一砸。
文貍：“？！”
砰的一聲巨響，連帶著整座人缸都跟著一震，再轉頭看時，方才撕咬她胳膊的深海魚竟被砸成了一灘肉泥。
砰——砰——砰——
接連的幾聲巨響之後，圍咬住璃舟四肢的深海魚皆被活活撞死，餘下的魚見勢不對，立刻調轉了方向，轉而去咬她的臉，璃舟將頭一偏，一口咬住了其中一條深海魚，只咀嚼了幾下，便吞進了肚子。
深海魚：“？！？！”
深海魚終於意識了不對，立刻後退，再看眼前的璃舟，身上的咬傷正在快速長出新的血肉。
不過須臾工夫，璃舟的身體已經悉數癒合，吃下深海魚之後，方才蒼白的臉上也重新恢復了血色，她再次睜開眼，目光死死盯住四圍的深海魚，眼中竟射出了攫取般的光芒。
迎著魚眾的目光，璃舟唇邊慢慢浮起一抹笑：“沒想到味道還不錯啊！不過吃得太快，還沒品出味道，下一個得細嚼慢嚥了！”
深海魚：“？！？！？！”
深海魚眾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它們連連後退，包圍網終於散了。
不過璃舟也並非為了吃魚，眼看魚眾漸漸退去，她一把握住文貍的手，道：“我們走！”
“好！我......”
不想話音未落，漫天的猩紅在眼前倏然炸開，文貍低頭一看，璃舟的胸腔竟已從內中爆開。
“璃舟啊......”
領主的頭已軟塌塌地翻折到了背上，可一雙眼睛仍死死地盯住璃舟，一字一頓道：“璃舟啊，回家吧......”
璃舟嘴唇一動，還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血順著唇角淌下來，她眼前一黑，脫力般向前一栽。
“璃舟？！”文貍忍痛將她抱住，他彷彿一時忘記了如何做出表情，只是怔著眼睛道：“璃舟？！你不是說受了傷也能很快恢復的嗎？！你在等什麼呢？！快點恢復啊！”
然而璃舟毫無反應，只有血順著她的身體汩汩地湧出來，彌散到四周的深海中。
“璃舟？！”文貍的聲音終於開始發抖：“你......你自己說的，你連痛覺神經都沒有！就算有傷口......也很快就能好！你......你怎麼不看我？！”
然而璃舟只是將頭埋在他的肩上，一動不動。
撕破的傷處剛要闔上，深水的巨壓又將傷處撕碎，如此幾次之後，終於沒有半點恢復的跡象，大概是領主使她胸前那層抵抗水壓的保護罩消失了。
文貍將她扣在懷裡，下意識抬手想去堵住她的傷，可觸手之處卻只有一塊塊碎爛的血肉，他的胃登時一翻，激得他立刻想要嘔吐了。
“你這......大嘴鳥真......吵......！”
腕間忽地一緊，是璃舟抓住了他的胳膊，文貍的眼一亮：“璃舟？！”
“都說了......要是你和鵜鶘掉進海里......我......我救......”
“無所謂了！”文貍的眼眶倏地一溼：“你救不救都沒關係！現在......我只求你快點先救自己！”
“知......知道了......”璃舟啞聲道：“快走......你自己......一個人.......”
“什？！”
“等我......恢復，你......你再來......美救英雄......”
文貍含著眼淚笑道：“難道不是英雄救美嗎？！”
璃舟也笑起來：“小心......有......有魚來了......”
就在這時，領主反手托住了折到背後的頭顱，將頭安到了原來的位置，頸上被扯開的皮肉片片收緊，他活動了下僵酸的脖頸，方才被折斷的頸椎便恢復如初了。
他仰起頭，似笑非笑地盯住文貍的臉，伸手打了個手勢。
身後的深海魚便一擁而上，一徑向著文貍衝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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