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
（更兩章，前面還有一章）
大量微型炸彈在櫻梨腹中炸開，連同她緊緊抱住的領主一起，血肉崩濺碎散，如雨般簌簌落下，織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紅。
被染紅的白裙碎片飄然落下，璃舟瞠著眼，喃喃道：“櫻梨？！”
然而死一般的靜寂在空中蔓延，全不予她半點回應。
“喂！女......櫻梨的身體組織還在嗎？！”文貍錘了一錘魚人：“快找找！也許還能再搶救一下！”
魚人：“......”
然而樹形怪物並沒有動。
“如果櫻梨還能救，它們會自動給她治傷的，”璃舟道：“既然它沒有反應，那麼她已經......”
“她本可以直接把那些炸彈丟給他的，但是她非要自己吞了去和那個老登自爆，可見她也不想活了，”文貍覷著璃舟的臉色，道：“別難過了嘛，你看，那老登終於也死了，對不對？！”
璃舟點點頭，笑道：“你說的是。”
就在這時，一陣踏水的步聲由遠及近地響起，璃舟抬頭一看，方柚被水流裹挾著衝了過來，一栽似的跌進了水裡。
她急忙扒住一旁的魚人，踉蹌起身，目光與璃舟凌空一對，不由狠狠一咬牙：“璃......璃舟？！你怎麼還活著？父親呢？！”
璃舟道：“他死了。”
“什......”方柚目光一凝，腮上的肉顫了顫，半晌才道：“不可能！父親他可是不死之......”
“璃舟，你又忘記了嗎？！”
領主的聲音竟再次響了起來，璃舟心口一凜，四下一看，卻尋不到他的身影。
“嘎的！”文貍罵道：“老登滾出來！”
“父親！我就知道！”方柚眼中一喜：“您在哪......啊——！”
話音未落，小腿登時一緊，水底似乎有什麼東西將她拉進了水中。
“唔唔——”
方柚撲騰了幾下，一旁的魚人睜開眼，枝條朝著水下一撈，水花崩散，卻只撈出了方柚被抽乾了血的屍身。
下一秒，領主自水中站起身，伸手揩了揩唇角未乾的血，緩緩睜開了眼。
吸飽了方柚的血，領主的傷已經全部恢復，他盯著璃舟的臉，一字一頓道：“璃舟，我說過了，你是殺不死我的。”
水底的深海魚簇擁過來，再次聚成了一道魚牆，一徑向著璃舟和文貍衝了過來。
一旁的魚人用身體擋住魚牆，兩方衝擊之下，海水掀起一陣巨浪，璃舟身下的魚人趁勢逃離，順著水流向後方撤離。
“萬一......他真的殺不死，”文貍道：“我們帶著魚人跑到內陸，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璃舟......？！”
璃舟沒有說話。
魚人們腹中皆藏了一個女孩，首要任務是保護女孩們的安全，抽生的樹枝交織成巨大的木網，用數量優勢堪堪抵擋住魚牆的衝擊。
然而......只要這裡被海水淹沒，沒有土地長出新的魚人，這道防線很快就會突破。
土地......
璃舟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麼：“文貍，剛才軟飯魚吸血的時候，從魚人的視野中，你看到他了嗎？”
文貍搖搖頭：“他應該在水底，可這水裡全是泥沙，根本看不清。”
“我也沒看到他，海嘯的水剛到的時候，他明明已經恢復，可是現在水變渾濁了，他又需要吸血，這是為什麼？還有，方才那樣近距離的爆炸，他的血肉大概都已經炸沒了，櫻梨死了，而他還能活下來，這絕不可能......”
“你說的有道理，他畢竟也是個需要氧氣的活物。”文貍想了想：“心臟，頭部這些要害部位都攻擊過了，即便中了槍也能活下來，難道這深海魚的結構和人類不一樣，反而不是要害的地方才致命嗎？”
“不是要害的地方......”璃舟的眼睛驀地一亮：“文貍，之前你開槍射中的地方，是心臟對不對？！”
“對啊，”文貍道：“你想到什麼了？”
“但是他的胸口沒有傷口，子彈是從他的嘴裡出來的，”璃舟抬起頭，看著領主被木網隔開的身體，道：“文貍，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也許有一個辦法能殺死他。”
“真的？！”
“但這只是我的猜想，萬一我猜錯了，我們可能......”
“猜錯了又怎麼樣？！”文貍握住她的手，笑道：“大不了我們兩個一起死！”
萬千深海魚一躍而上，層層疊疊地壘成了一道巨型魚牆，迎面向著木網狠撞，幾次之後，木網終於折斷。
領主轉過頭，透過簌簌飄落的樹葉，看向了不遠處的璃舟。
領主乘著深海魚壘成的魚船，順著水流追了上去。及至走到近前，才發現她身邊那隻傻鳥不見了，不由嗤道：“怎麼？旁邊的小白臉呢？跑了？”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嘛，”璃舟笑道：“他嚇尿了褲子，跑了唄。”
“死到臨頭，還有心情來編這些謊話來騙我？”說著，一把掐住了璃舟的脖子。
不想璃舟不但不閃，反而一把抱住他。
領主微微一愕，只見璃舟的掌心竟攥了一堆黃色漿果，下意識鬆開手，將她一推。
一剎時，他的小臂處皮膚一鼓，竟突出了一張魚臉的形狀。
然而，爆炸並沒有發生。
領主腳步一頓，臂間的皮膚平塌下去，一瞬間的怔然過後，他抬起頭，目光與璃舟凌空一對。
領主瞠大了眼，怒道：“你耍我？！”
“是您先耍了我，”璃舟將手中的球形藻甩手一丟，笑道：“父親，您也並非不死之身！”
“什......”
話音未落，璃舟袖間伸出無數枝條，憑空織成籠樣的木網，將領主圈在了當中。
木網牢牢箍住他的身體，木稜嵌進皮肉，並向內緩緩收緊。
領主掙脫不能，雙眸登時沁出了血，大罵道：“璃舟！你個賤人！我殺了你！”
“方才還說不殺我呢？怎麼這會兒又改變主意了？”璃舟憑空收緊了五指，笑道：“這輩子沒機會了，您早日投胎，下輩子再努力吧。”
木稜繼續內縮，終於擠爛了他的皮肉，璃舟的目光一掃，只見他的右小腿有什麼東西鼓了起來。
璃舟大喊一聲：“文貍！”
藏在樹冠中的文貍扣下扳機，砰的一聲破空銳響，子彈射穿領主的右小腿。
皮肉翻開，血霍地湧了出來。中槍的安康魚從領主腿間掉出來，痙攣似的抽搐了幾下之後，終於翻了肚皮。
狂風終於停歇，濁浪平緩下來，開始緩緩向低窪處退去。
海嘯停止了。
“嘎的！”文貍將馮保宗的槍一丟，變作鵜鶘飛落下來：“這小安康魚，每天坐個人形高達到處亂竄，專挑這非要害的地方躲，怪不得殺不死呢！”
璃舟摸了摸鵜鶘柔軟的喉囊，笑道：“多虧你隨口提的那一句，我突然就想到了這一點！”
“嘎啊！”鵜鶘扭捏道：“我有這麼厲害嗎？！”
“當然！”璃舟認真道：“你難道沒有聽過一句話，叫做燕雀安知鵜鶘之志？！”
“咳咳，”鵜鶘叉起腰：“這句是我媽媽教我的！等你見了她，不經意地提起這句，她會開心瘋了，說不定會抓幾百條魚給你吃！”
璃舟道：“你媽媽不是失憶了嗎？”
鵜鶘眼神一變：“對......對哦......！”
璃舟瞪了眼睛：“你才想起來嗎？”
“因為你被那條軟飯魚帶走了，我把我親媽都忘了！可那隻勾兌了色素的紅章魚大概已經被我消化了！這吃掉記憶的能力就被我繼承了！這可咋辦？！”
“我記得有隻鳥說過，它和它媽媽是魚和水，它沒了媽要死，媽沒了它反而更清淨？！”璃舟撞了撞鵜鶘的肩，道：“是誰呀？”
“那時候和現在可不一樣了！”鵜鶘跳腳道：“現在我和你確定了關係，按照人類拍的電視劇，可是要見家長的！”
“那就戒掉電視劇！”
“那怎麼行？！”鵜鶘夾住她的手，含混道：“就要見家長！嘴都啵了，你要負責的！”
魚人們在山林外圍設下屏障，清掃積水，重建起木屋。烏雲漸散，日光從雲間斜射而出，將光輝灑在繁茂蒼翠的山林。
一切生命迎著紅亮日光，宛如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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