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好幾日加不完的班,曾蓁早就不是當初為了一張設計稿能通宵一整晚的女大學生了。
她從工位上站起,站起身的速度過快,大腦供血不足地黑了一瞬,偏頭疼疼得讓人快站不穩。
她決定今天早點回去休息保命。
印表機嘎嘎嘎地往外吐出幾張設計繁瑣的時裝部件設計圖,紙張上依稀還殘留著熱氣。
曾蓁抽出紙張,簡單翻閱幾下確定設計圖的清晰度後就將其裝訂完冊,她將工牌從脖子上脫下,放入托特包中,走回工位處準備收拾行李離開。
坐在轉角的文員見曾蓁準備打卡下班,轉過身來,客套地開口詢問:“曾老師要下班了?”
曾蓁停下腳步,轉身答道:“對,你呢?”
文員點選幾下電腦後朝她遞來一張文件報告,語氣調侃:“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麼早下班。”見曾蓁不接,她又往前遞了點,“以往不都要留到七八點?”
“今天家裡有事。”曾蓁隨口找了個理由搪塞了過去,伸手接過面前文員遞來的文件。
文員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清的氣聲說道:“公司下下個月開始準備籌備秋冬秀場,會向公司內的設計師徵收稿件。”
曾蓁眉心一跳,略帶驚訝地看著對方,她的下意識地感謝道:“謝謝你。”
這是她調崗到格蕾斯新部門後迎來的第一次大型比賽。
曾蓁握著紙的手微微用力,瞳孔因為興奮而變大,她真誠地開口:“有機會我請你吃飯吧。”
文員朝她揮揮手,不以為然道:“這有什麼的,權當賣你一個人情罷了。”她話鋒一轉,輕笑著關照道:“你如果拿了獎,再感謝我也不遲。”
文件被妥善存放在包中,曾蓁還沒來得及細看,公司里人多眼雜,她實在不想被忽然的“客套”抓住馬腳。
更何況她現在只是人微言輕、剛剛從另一部門調動來的設計師。
曾蓁按響車鑰匙,坐入車中後才開始翻閱那一份文件。
她草草掠過前面無用的引入語句,直接找到她最需要的那一面資料,用食指一字一句的摩挲著閱讀,像是要把字字句句都刻進腦子一樣。
資料裡的語句是格蕾絲公告一貫的言簡意賅風格:“我司預計在12月中旬舉辦今年的秋冬新品展示賽,本次活動會向所有部門徵收稿件。”
“所有部門……”曾蓁將這個詞反覆咀嚼,她踩下腳剎點火,內心同時跟車一起迸迸發出躍躍欲試的火花。
於以往的比賽不同,這一次是徹底面向全體成員徵集稿件的比賽。
來往的車流嗖嗖,曾蓁駕駛的車輛匯入車流逐漸平穩後她又一次想起那一則文件。
“我司預計在五月中旬開始徵收相關稿件,且這次比賽的投稿人將享有相關的著作權。”
格蕾絲是享譽國際的藍血品牌之一,幾乎所有人想起時尚就會想起格蕾絲的名字,公司裡秉崇能者多勞,主張用能力來說話。
曾蓁轉來服裝部門時剛剛錯過春夏季徵稿大賽,現在在這個部門只能算是默默無聞小設計師。
即使她曾多次斬獲國獎獎項,但說到底這樣的人在格蕾絲一抓一大把,有國獎獎項只是來到格蕾絲再正常不過的“門檻”。
如果她能在這次比賽中拿到成績,無疑是繼續往上爬的最好敲門磚。
曾蓁的手指在車的顯示屏上飛快的划動,找到虞之盈的名字後迅速播了一個電話過去。
虞之盈是曾蓁大學時期最好的朋友之一,她一向不喜歡迎合市場風格,在羽翼漸豐後便脫離了格蕾絲自己單幹,主要是做復古女裝。
電話很快被對面的人接通,“喂?”
曾蓁沒有客套,直入主題:“盈姐,你現在在工作室嗎?”
“我在呀,你要過來?”
曾蓁駛入另一車道,準備掉頭:“嗯呢,想借你工作室打版。”
虞之盈沒多問,答應得很乾脆:“行,這次我還是給你泡玫瑰花茶?”
曾蓁:“麻煩你了。”
虞之盈的設計工作室離市區並不遠,驅車也就二十分鐘車程。
曾蓁到的時候虞之盈已經等在門口有一會了。
虞之盈長相淡雅清秀,彎彎遠山眉,站姿如松如竹,遠遠看去,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美人。
兩人交換一個擁抱後虞之盈便不由分說拉著她走到二樓,得意的展示起她們店鋪今年的新品——翠青色古法旗袍。
旗袍的製作是採用民國時期的古法旗袍技法,同時又融入了竹子元素,格外古香古色,擺在人臺上就彷彿見到當初在燭影下翻動昏黃古籍的民國少女。
曾蓁由衷稱讚道:“很漂亮。”
虞之盈哼哼兩聲,毫不猶豫的收下了這份誇獎:“當然啦,這可是我們今年的主打款式。”
她轉過頭來,迴歸正事:“對了,你說你要借我這打版?”
虞之盈對格蕾絲的公司風氣一向是嗤之以鼻,因而說話也尤其的劍拔弩張:“我的前東家連租場地的錢都沒有了?”
曾蓁無奈的笑笑,對她的話已經是習以為常:“沒有,有人跟我提前透露了秋冬賽的訊息。”
虞之盈收起人臺,手裡拿著鋼尺一拍一拍:“那關你什麼事,你調動之後進奢侈品部了?”虞之盈捧場的哇了一聲:“你總算是熬到頭了。”
曾蓁搖搖頭:“這次是向所有部門徵集稿件。”
虞之盈瞭然的噢了一聲:“好吧,所以你想參加?”
曾蓁點點頭,把虞之盈手裡的鋼尺接過自己手中:“所以我現在要準備打版了。”
“你這麼快就做完了設計圖?”虞之盈驚訝道:“肝帝在此,小妹膜拜膜拜。”
曾蓁被她的動作逗得哭笑不得,轉過身掏出包裡的設計圖遞到虞之盈的手中:“是之前的,一直耽擱著沒投遞。”
虞之盈不屑的點點頭:“還好你沒投遞,不然指不定被誰偷去用了。”她一頓,換了一個修辭:“拿去學習了。”
曾蓁吐出一口氣,無奈地開口:“也沒有,你也知道的,以往我們哪有參加這些比賽的機會。”
“所以這個稿就一直拖到現在了。”
虞之盈抱胸,轉頭給曾蓁倒來一杯玫瑰花茶,語重心長道:“所以我說你就應該出來跟我單幹,不然在裡面待十年八年都沒有出頭之日。”
曾蓁接過溫熱的花茶,小口小口的喝著:“你不看看?”
虞之盈這才從痛罵前司的激憤情緒中走出,她把手裡的茶壺放到一邊,用乾毛巾擦了擦手後才打開設計圖。
“我去。”虞之盈脫口而出,嘴巴驚歎的變成“O”形,“我早說過你就不應該留在格蕾絲,你自己出來單幹能賺得盆滿缽滿了好不好?”
虞之盈實在愛極這張設計圖,她將設計圖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這個版型太漂亮了……”
曾蓁不好意思的笑笑,轉身到布料牆處。
虞之盈瞥她一眼,問道:“你要什麼布,我這有嗎?”
曾蓁搖搖頭:“布得是帶logo的。”
虞之盈切了一聲,沒好氣道:“格蕾絲的logo?那不好意思,我這沒有,你得自己去借了。”
“不過我想先打版一份。”曾蓁走到布料牆處挨個挑選起來。“看看效果如何。”
“那你隨便,我把鑰匙給你,你後面要來的話不用跟我說。 ”虞之盈嫻熟的翻出一串鑰匙,拋到曾蓁手上。
“你不問問我要什麼布嗎?”
虞之盈懶得理她:“我問來幹嘛?你能用多少布?”
“而且你要是能在格蕾絲裡一飛沖天,我臉上也有光的好不好?”
虞之盈活像一隻驕傲的小孔雀,她拍拍自己的胸脯,不屑道:“讓那群愛拉幫結派的老古板好好看好了!”
跟虞之盈談妥後曾蓁不由分說的給她轉了一筆數額可觀的錢,即便虞之盈百般拒絕。
但曾蓁實在不是個喜歡佔別人便宜的人,關係親疏在她這裡並不是可以肆意妄為的“保命符”。
因而不管虞之盈怎麼撒潑打滾的要把錢還回來,曾蓁都是不收的。
“就當是租金。”
虞之盈撇撇嘴:“不要。”她把頭仰得高高的,“我又不缺你這點,出來單幹之後我賺了不少的好不好?”
曾蓁依舊堅持道:“不是的,你不收我才會不舒服。”
虞之盈一貫跟曾蓁要好,也明白她決定的事情一百頭牛也拉不回來,只好鬆口:“那我下次請你吃雲上。”
曾蓁回憶起上次雲上的經歷,沒由頭的笑起來:“行,那你下次請我吃雲上。”
*
演播廳內。
“哎哎,給她妝上得再濃一點。”
樑子璇手舞足蹈的指揮著,馬上開拍時間本來就緊,今天化妝師又不知道出什麼岔子,給曾蓁化得極其素淨,比素顏還要畫素顏。
只不過最開始的底妝都已打好,只用在臉上加些濃墨重彩的顏色,並不需要多長的時間。
“還要再濃一點嗎?”
化妝師一手拿著口紅刷一手拿著唇頰蜜,側頭等待樑子璇的指示。
樑子璇抵著下巴深思熟慮一番,極其慎重的點了點頭。
曾蓁的自我介紹拍攝比秦也要遲一天,節目組還是很有意思的,會在節目前刻意避免老情人相見的場景。
畢竟這些“久別重逢”要留在上節目的時候才更有看點。
攝影棚內放置了很多大小不一的相框,相框裡裱著格蕾絲昔日的秀場照片,就連曾蓁坐的沙發則都是特別設計過的,不同封面的時尚雜誌層層堆疊成沙發狀,曾蓁就坐在雜誌之上。
每個人的拍攝場景都不一樣,曾蓁的拍攝場景就是這樣極其有時尚元素的房間,而這也跟她本人的職業遙遙呼應——頂奢品牌設計師。
樑子璇舉著牌子:【你的名字是?】
曾蓁:“我叫曾蓁,曾是曾經的曾,蓁是其葉蓁蓁的蓁。”
“名字有取成真的諧音,父母比較希望我夢想成真吧。”
曾蓁的臉並不是世俗中大俗大美的模樣,她確實很淡,像一陣輕飄飄的霧,不會為任何人停留。內雙、小翹鼻、薄唇。秀氣又內斂,又偏偏這樣淡的臉可塑性極強,如同一塊待雕刻的玉璞。
這樣的美也足以引人注目的,不說話時總會讓人聯想到一塊破碎的美玉,說話時美目盼兮、眼光流轉時又像一塊水豔豔的、透著翠綠的冰翡翠。
樑子璇舉著牌:“你的前任是?戀愛時長有多久?”
曾蓁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我的前任是秦也。”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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