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本來跟杜若清說好會來互助會的何在意沒有出現。
杜若清心中隱隱不安，也越發肯定昨天他情緒的突變，一定是在這裡發生了什麼。
她問了幾個人，但都說在他們離開後，什麼也沒有發生，還是跟以前一樣，大家聊天談心。
只是在他們走後，駱江單獨找了幾個人聊天，而何在意就是其中之一。
何在意突然發生轉變，原因一定就在他們離開後跟他談話的幾個人之中。
杜若清最先懷疑的就是駱江。
何在意本來就不是活躍的人，所以跟他交談的人也不多，交談往往也不會深入，但駱江除外。
他跟互助會成員的關係都很好，一直是知心大哥的存在。
而駱江今天也沒有出現。
杜若清越發的不安，她預見的未來很可能沒有發生改變，還在快速地朝著那個方向發展。
她把自己的擔憂告訴王星：“我覺得何在意和駱江有問題？”
王星忙問怎麼回事。
杜若清：“你昨天不是說何在意的狀態跟以前比好了很多？”
王星點頭，為此他還給她點了個贊。
杜若清繼續：“但是，昨天下午他離開的時候我發現他又變了，甚至比原來還要陰鬱。”
王星：“昨天我們離開的時候，我看他跟你打招呼還好好的啊？”
杜若清：“對啊，原本好好的一個人突然又變壞了，所以一定是這裡有問題。我問過了，昨天也沒發生什麼，就是駱江找他聊了天。”
王星：“所以你懷疑是駱江有問題？”
杜若清點頭。
王星：“他不是互助會的建立者嗎？難道還故意引導他們的壞情緒，讓他們走極端？”
杜若清：“這不是更加能掩人耳目？”
王星抿緊了嘴唇，是這個道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還是一個非常好的掩人耳目的手段。
“直接報告給邊隊？”他問。
杜若清搖頭：“還是先不要吧。我們也只是懷疑，現在一點證據也沒有，不能說只是感覺吧？”
王星點頭：“也對。”
他看一圈周圍：“今天駱江和何在意兩個人都沒有來，接下來怎麼行動？”
杜若清想了想：“分頭行動，你去盯駱江，我去找何在意。”
杜若清昨天聽何在意提過，他今天晚上才會去遊樂場上班。
所以查到何在意的住址後，她直接趕往何在意的住處。
何在意住在老城區的一處破舊樓棟裡面，樓道狹窄，還被人堆滿了各種雜物。
何在意那樣的身軀，平時進出都可能需要側身縮肚子才行。
杜若清來到他住的306號房。
房門及外牆上斑駁陸離，正中間一個紅色噴漆大叉，旁邊歪斜寫著“豬圈”兩個黑色大字。
是最近塗上去的，有被人擦拭的痕跡，但沒有成功。
再下面是更多五顏六色的漆層，邊角落露出沒有被層疊覆蓋的部分字型。
都是些對何在意的嘲笑和辱罵。
住在這種地方怎麼能開心起來。
杜若清在門口猶豫了一下。
自家的這種情況被人知道了，何在意也許會更加窘迫自卑。
但事態緊急，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她敲響房門。
敲了好一陣，都沒有人回應。
走廊深處的另一扇門卻被打開了。
一個男的從裡面探出頭來，看到她後，不懷好意地笑道：
“美女，你敲錯門了。你該敲的是我這扇門，那邊的豬圈有什麼好進的，又臭又髒。快來吧，我這門開著呢。”
杜若清沒理會他，又敲了幾下，確定何在意沒有在家，然後轉身離開趕往遊樂場，希望能在那裡找到他。
距離不近，又在路上遇到車禍，堵了很久，等到達遊樂場已經到傍晚。
如果何在意今天正常上班，這個時候就應該在這，
可她來到遊樂場，沒有在門口看到大棕熊玩偶。
她詢問門口的其他工作人員。
那人朝遊樂場內指了指，說大棕熊今天在內場派發氣球。
“氣球”兩個字像一股電流般穿過她的身體，隨之而來的就是槍聲、哭喊聲和尖叫聲。
她轉頭看向遊樂園內，又是上次預知到的血腥恐怖畫面，只是有些稍微的不同。
這一次是白天，除了驚慌、尖叫、逃竄的人群，還有無數被放飛的五顏六色的氣球。
未來沒有改變，而且就要發生了。
她趕緊往遊樂場內跑去。
就在她四下尋找的時候，不遠處的魔法屋後面突然飄起一大簇氣球，隨後那邊的人發出歡快的驚呼。
杜若清抬頭去看，心跟著一沉，趕緊往那邊跑去。
“何在意！”她一邊跑一邊喊。
可是周圍嘈雜的聲音將她的聲音掩蓋住了。
她一路跌跌撞撞，擠開擁擠的人，眼看就要來到了大棕熊的身邊。
可突然一聲槍響，然後周圍的人頓時混亂起來，推擠著她又往外走。
她越過慌亂的人群，看到大棕熊雙手端槍，槍口對著四散開的人。
“何在意，何在意，不要開槍。”
她逆著人流往前衝，在何在意開出第四槍的時候，終於來到何在意身邊。
她衝過去，抱住他手裡的槍桿。
何在意身材高大，她根本無法制服他，也無法一時從他手裡把槍搶下，只能用肩膀借力，把槍口抬高，不要對著人群。
“何在意，不要開槍。”
何在意低下玩偶熊的腦袋，看她。
“何在意，是我。你把槍放下，有什麼事情我們可以慢慢聊，他們都是無辜的，不能開槍。”
何在意看著她，一動不動。
笨重的玩偶服遮住了何在意的面目，這也跟她第一次預見的不一樣的地方，那一次何在意是將頭套摘下來後開槍的。
杜若清不知道自己的阻止是不是奏效了，她試著用力去搶他手裡的槍。
這時，又是“砰”的一聲槍響。
杜若清以為是何在意手中的槍走火了，被聲音震得下意識地縮了下身子。
但並不是，反而是何在意的身子隨著槍響後後退了兩步，端著槍的手也失去了力氣，槍很容易到了她的手裡。
是有人朝他開了一槍。
杜若清趕緊轉頭去尋找開槍的人，竟然是王星。
他雙手舉槍，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在對她大喊著什麼。
但周圍的聲音太大，聽不見。
“不要開槍。”她也沒管他能不能聽見，大喊著舉起手裡的槍向王星示意，告訴他何在意現在已經沒有威脅了。
王星明白了她的意思，沒有再開槍，朝他們跑過來。
杜若清轉身去看何在意，可等她轉過身，身後已經沒有了何在意的身影。
只看到他已經走遠的，往樹林逃去的寬大背影。
杜若清趕緊追上去。
王星也追趕了上來。
“小杜，怎麼回事？那大棕熊裡面是何在意吧？發生了什麼？他怎麼會突然對人群開槍？”
“我也剛趕到，不清楚，現在要趕緊找到他。”
他們最後在湖邊的一棵樹下找到了何在意。
他背靠著樹，面湖而坐，從後面看，就像一團巨大的棕色絨布團。
“何在意？”
杜若清和王星從兩邊同時靠近，王星還雙手握著槍戒備著。
“何在意，把雙手舉起來。”
但何在意沒有任何反應。
“何在意？”
何在意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杜若清看王星一眼。
王星剛才那一槍不會打中要害，把他打死了吧。
她加快腳步，走到何在意身邊。
何在意已經把玩偶頭套摘了下來，微耷拉著眼皮的雙眼痴痴地看著湖對面的晚霞雲彩，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即使玩偶服厚重也開始浸出鮮血。
“何在意，你怎麼樣？”杜若清問。
“真好看，”何在意有氣無力地低喃，“以前的雲彩沒有這麼好看過。”
“媽媽說，做了壞事就會下地獄，我今天做了很壞的事情，應該是要下地獄的。”
頓了頓，他繼續道：“可是根本就沒有地獄，做了壞事的人都生活在這裡，這裡才是地獄。”
他長嘆一聲：“好痛啊。”
“你不要害怕，救護人員馬上就會來了。”杜若清蹲下來檢視他的傷口。
王星收起槍，也蹲下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突然朝人群開槍？你如果不開——”
王星說著突然頓住，看向杜若清。
杜若清此時也停下幫他檢查的動作，詢問地看向他。
他身上竟然有兩處槍口！？
杜若清：“你開了幾槍？”
王星：“你開槍了？”
兩人同時問出口。
不用對方回答，已經知道答案。
他們兩就只有王星開的一槍，所以第二處槍傷不是他們開槍造成的，那就是何在意從現場逃離後又有人對他開了槍。
王星立馬警覺起來，又掏出槍站起身，警惕地看向四周。
“何在意，是誰對你開的槍？”
何在意聽到杜若清的聲音，抬了抬眼皮，看向王星。
杜若清：“除了他還有誰？另一槍是誰開的？”
何在意沒有說話。
杜若清著急：“何在意你快說啊，另一槍是誰對你開的？是誰讓你做的這件事？駱江嗎？跟他有沒有關係？”
何在意轉過沉重的腦袋看向杜若清，對她露出一個淺笑：
“這裡不是地獄，對不對？地獄沒有這麼好看的雲彩。”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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