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頭淋下的雨水, 和眼前的情景,讓杜若清覺得全身發寒。
原本應該給無家可歸的孩子提供庇護的場所,卻變成了吞噬他們的魔鬼窟。
如果她沒有預知到未來的事情, 不是他們的堅持調查, 不知道還會有多少小孩遭他們的毒手。
弓長張走到她身邊。
“真是不挖不知道, 一挖嚇一跳,一個小小的福利院,背地裡竟然敢做出這樣的事情。”
“也幸好你們堅持調查, 把它挖了出來。”
他一陣感慨。
“是啊。”杜若清輕嘆一聲。
“也多虧張哥一直支援我們。邊隊是張哥你叫來的吧?”她問。
弓長張抖了一下雨衣上的水:“這麼大的事, 我只是正常向他彙報。”
當時糖康分局局長把他叫到辦公室, 黑著臉說他下面的人胡作非為,跑到同星福利院鬧事。
讓他趕緊去處理好,要不然他這個當隊長的跟著一起滾蛋。
他知道一定是他們在調查花斑貓溺死案件時,又調查到福利院去了,而且還起了不小的衝突。
於是他從局長辦公室出來後, 就給邊成打了電話。
說杜若清和王星兩個在查案的時候“闖了禍”,調查福利院把上面的人得罪了,現在他都兜不住。
不過邊成來的還挺及時,也果然把吳靜鎮住了。
弓長張抬頭看一眼雨幕,大聲抱怨:“這鬼天氣, 這個時候下這麼大的雨。”
“小杜,你不要站在這了,這裡人夠多了,你進去跟盧霞他們一起照看孩子。”
雷雨交加, 聲音很大,弓長張說話的時候必須喊出來。
“好。”杜若清點頭。
她來到屋內,把雨衣脫掉。
雖然披了雨衣, 但衣服還是被打溼了。
盧霞看到她,趕忙把她叫到壁爐前。
“趕緊過來烤烤火。這麼冷,又下這麼大的雨,不要感冒了。”
她遞給她一根毛巾。
“謝謝。”杜若清把毛巾接過去。
“外面情況怎麼樣了?”盧霞問。
她來了之後,弓長張就讓他們在這裡照看小孩,還沒出去看過,只聽說後面發現了很多小孩的骸骨
杜若清:“還在挖掘,情況很糟。”
為了方便照顧,小孩子此時都被集中到了大廳裡面。
她環視一圈,還是沒有看到周康。
“盧姐,你們核對人數了嗎?”
盧霞:“核對了呀,還讓福利院的保育員看過,說都在這裡了。我們也都找過,沒有其他小孩了。怎麼了?”
杜若清站起身:“不對,還少了一個人。”
她朝坐在不遠處周煥招手。
周煥走到她身邊。
“周煥,不用害怕了,壞人都被警察抓起來了,你們安全了。”杜若清安慰他。
盧霞摸了摸他的腦袋:“對,不用怕了啊。”
“你看到周康了嗎?”杜若清問。
周煥搖頭。
杜若清:“那你知道他在哪裡嗎?”
周煥還是搖頭。
周康從他被貓抓爛的被子被發現後就不見了,現在福利院的小孩都在這裡,可還是沒有他的影子。
後院目前挖出的也沒有新鮮的屍首。
那他去哪裡了?
福利院的人到現在還在撒謊。
她想到了唐利柔,於是趕緊找到關押她的房間。
為避免串供等情況,他們是被分別關押著的。
唐利柔的神色很平靜,看到她進來,道:“你們終於發現了。”
杜若清:“你上次說那句話其實是提醒我們,你是不忍心看到孩子們遭遇這些,對不對?”
唐利柔一時沒說話。
即使不願意,可還是成為了他們的幫兇,而且沒有勇氣去揭發。
她覺得沒有資格替自己辯解。
“周康在哪裡?你們把他怎麼樣了?”杜若清問。
唐利柔抬起頭:“你們還沒找到他?”
後院挖出那麼多屍骸,大家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那裡,。
在唐利柔的帶領下,他們在地下室的暗室裡面找到了周康。
只有兩個平房,不見天日的冰冷暗室裡,周康只穿了一條內褲,蜷縮在裡面。
全身凍得發紫,枯瘦的後背上都是被鞭打的傷痕。
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陷入昏迷。
他們趕緊把他抱到大廳,給他穿上衣服取暖,叫醫生來檢查。
還好發現的及時,只是昏迷,沒有出大事。
盧霞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落淚:“太可憐了。這些人真不是人,怎麼能這麼對小孩。”
夜深後,他們把小孩都帶回宿舍睡覺。
杜若清又來到後院。
此時,雨小了很多,快要停了。
這樣也好,大雨給挖掘工作帶來了很大的困擾。
弓長張在土坑裡進行挖掘工作,王星站在一個女法醫身邊幫忙。
杜若清想到糖康分局的法醫劉港雲那邊去幫忙,才邁開步子,就被邊成叫住。
“杜若清。”
她只能站定,等著他走過來:“邊隊。”
“又找到了一個小男孩?”他問。
杜若清:“對,就是被子被貓抓壞的那個。王星發現他被子有問題後,就被他們關了起來。”
邊成:“一起小小的花斑貓溺死案,牽扯出這麼大的案子。你們倒是敢查。”
這是要跟她秋後算賬?
先前他雖然站在他們這邊,但要承受的壓力也很大,萬一這下面沒挖出東西,他估計也要被問責。
杜若清只好笑了笑:“是邊隊領導有方。”
邊成看著她不達眼底的笑,知道她又是在敷衍他。
“花斑貓那麼小的案子為什麼是你們負責調查?”他問。
杜若清:“這個也是巧合,我們在調查得利鐘錶店失竊案的時候,遇到了這起案子,後來養貓的柳奶奶又找到分局,張哥就讓我和王星繼續調查。”
“得利鐘錶店失竊案、一年前的楊吉盜竊案、還有花斑貓溺亡案。”
邊成喃喃自語。
弓長張已經把這段時間,涉及到同星福利院的所有事都跟他說了。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確定同星福利院有問題的?”
杜若清:“第一次因為得利鐘錶店失竊案來調查的時候,就發現他們不對勁,遮遮掩掩,很不配合調查。”
邊成:“又是你的感覺?”
杜若清:“是我們在後面的走訪中,發現了楊吉的事情。這也多虧了林廣袤,他給我們提供了很多有用的資訊。”
“杜若清。”過了一會,邊成突然叫住她。
杜若清只覺得渾身又是一冷,抬頭看向他。
邊成看著她的眼睛:“你今天怎麼那麼確定這下面有東西?”
杜若清儘量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讓眼神飄。
“是警犬聞出來的啊。”她道。
邊成:“只是一床被貓抓壞的被子,如果真埋在下面,已經被王星挖了那麼深,隔了那麼厚 的土,狗鼻子再靈,也聞不出來。”
“它是我們分局最厲害的警犬。”
杜若清繼續瞎扯。
邊成卻不放過她:“被貓抓壞的被子是這幾天才丟失的,可是你們挖掘的土坑,近期並沒有被鬆動過的痕跡。”
杜若清捏一把汗。
幸好王星一味的相信她,再加上情況緊急,他沒看出來這個問題。
也幸好,邊成不知道最開始的情況。
“不是的,邊隊。警犬剛找到那一片的時候,那一片泥土偏鬆軟,有被鬆動過的痕跡。
我們就是沿著鬆軟的地方往下挖的,只是王星挖的比較寬。”
她扯出理由。
這一點等會一定要明裡暗裡的給王星說一下,免得露餡。
邊成沒有反駁她,這是最好的結果。
“如果我當時不同意繼續挖,你要怎麼做?”邊成又問。
杜若清:“我知道今天我跟王星衝動了,辦案心切,看到警犬發現異常就著急挖掘。但如果邊隊不同意,我們也不會再繼續挖的。”
邊成:“可看你當時決絕的樣子,不像會輕易放棄。”
“我性格是比較固執,”杜若清睜著眼睛瞎謅,“但如果邊隊和張哥不讓繼續,我還是會聽從邊隊和張哥的安排的。”
“不過,幸好邊隊堅持,相信我們,才會把同星福利院的罪行揭露出來,拯救福利院無辜的孩子。”
杜若清給他攬功。
在推卸功勞上面,她已經駕輕就熟了。
邊成看著她微眯了下眼:“杜若清,我發現你口才不錯,這件案子對外的公關輿情要不交給你吧?”
杜若清瞬間僵住。
“不不,我沒那個能力的。”
福利院的挖掘工作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晚上。
同星福利院後院就是一個巨大的埋屍坑。
一天一夜的挖掘拼湊工作,確定了213具完整骸骨,還有很多需要更細緻的工作才能確定。
死者都是幾歲到十幾歲的未成年人,死亡時間跨度超過十年。
這麼惡性的案件,不管福利院後面的是什麼人,也無法讓吳靜他們脫身。
死亡人數眾多,又都是兒童,還是發生在政府的公益性機構內。
案件影響非常大,市局和糖康分局這段時間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到了這裡。
弓長張每天都焦頭爛額。
除了這起被受矚目的大案,一邊還不斷有新案子出現,還要應付那些聞著味圍堵上來的媒體。
杜若清謝天謝地那天邊成讓她負責這起案件的公關輿情,只是隨口一提,沒有強制。
後面的審訊工作主要在市局那邊。
作為最瞭解案件緣由的杜若清和王星被叫過去協助審訊。
從平時吳靜的態度就知道,審訊工作不會很順利。
但他們也看到了一個突破點,就是幫忙找到周康的唐利柔。
唐利柔很快交代了同星福利院的罪行。
比大家想象的還要黑暗。
她五年前來到同星福利院,進去後就發現福利院裡存在很多問題。
保育員對小孩的態度粗暴,會變相懲罰犯錯的孩子;
小孩子很多營養不良,身上總是會莫名其妙出現傷痕;
還有原本很健康的小孩,會突然消失,幾天後就聽說生病死了。
她向吳靜反應過這些情況。
可是吳靜說,這些小孩子能被送進來就表示他們都有問題。
事實也的確如此,他們總是跑到外面惹事,已經引起周邊居民很大意見。
所以,必須要嚴格管教,才能糾正他們的錯誤,不讓他們走上歧路。
但這些情況沒有因為“嚴格的管教”變好,反而變本加厲,外面對福利院小孩的風評也越來越差。
她問過那些犯錯的小孩,為什麼要去外面惹事偷東西。
小孩說他並不是想偷東西,只是太餓了。
福利院在他們的飲食上面本就剋扣厲害,一旦犯了錯,還會被關禁閉,懲罰不許吃飯。
餓極了,就會偷跑到外面偷東西。
跟福利院內的環境相比,外面的行竊反而是更好的選擇。
她對這些行為有過不忍,可在裡面待的時間久了,看到的情況多了,漸漸麻木起來。
甚至對那些反覆犯錯,屢教不改的小孩沒有了耐心,產生了厭惡。
覺得吳靜說的對,是他們本性就有問題,才會這樣永遠不知錯、不改正,活該遭受這一切。
她也加入了對孩子的懲罰隊伍中,成了他們中的一員。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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