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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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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凝月姐姐——” ……

“凝月姐姐——”

“小云?”

凝月拉開門,雨勢正急,就這開門的工夫,肩上已濺溼了一大片。再看眼前這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渾身淋得透溼,衣裳上還沾著泥濘。

連忙將她拉進屋,一路領到藥房。

“可是吳嬸的腿又嚴重了?”

凝月拿過一旁晾曬的棉巾,替她小心擦拭起來。

“沒有,姐姐的藥效果很好,只是連日的大雨,我娘有些擔心你,叫我來看看。”

小云笑著提起手中的籃子,將裡面的東西一樣樣往外拿。頭兩層擱著新鮮的雞蛋,最底下鋪著新裁的布料,一看便是用心備下的。

凝月自幼失了親人,獨自住在山上,好在山下的村子民風淳樸,待她極好。像這樣偏遠的村落,尋醫問藥本就是樁難事,診金藥費又高昂,尋常人家輕易請不起大夫。

她便時常替村民看診,手頭寬裕些的,便送些吃食用物來答謝。其中吳嬸最是心細,總惦記著她在山上的日子,時不時便差小云送些東西上來。

心頭一暖,看著小姑娘擦淨了臉,溼漉漉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不由彎了彎嘴角,轉身翻出唯一一套乾淨的衣裳遞過去。

“不成不成,我一會回去還得淋,回頭再把姐姐的衣裳糟蹋了。”小云身體往後一縮,雙手直襬。

“糟蹋便糟蹋了。”

不由分說往小云懷裡一塞,推著人進入裡屋,到底磨不過她,小云抱著衣裳磨磨蹭蹭,嘴裡卻不停嘀咕:“完了完了,娘瞧見我穿這一身回去,又得唸叨半個時辰……”

凝月聽著,好笑的點了點她的腦袋:“那也不能生病,難不成想姐姐給你開幾副藥回去。”

小顯然被嚇了一跳,小云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似的。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多半是小云眉飛色舞地講著山下的趣事,凝月只抿著淡笑靜靜聽著,手裡也沒閒著,切了幾片姜丟進燒開的水裡。

小藥爐裡炭火噼啪作響,小云雙手捧過煮好的薑湯,一邊吹著氣試探地抿了一口,一邊拿圓溜溜的眼睛不住往住屋那邊瞟。

“姐姐屋裡……是有人嗎?”

翻烤衣物的手頓了一下,點頭:“嗯,前兩天山裡有人受傷了。”

“受傷了?遇上野獸了?姐姐有沒有事?”

小云說著便撂下薑湯,撲過來就要拉她仔細檢視。小姑娘性子急,手腳也快,由著她折騰,可檢查著檢查著,小人兒竟穿過她的手臂,越抱越緊,還悄悄深吸了一口氣,心裡暗想:月姐姐身上真好聞,若能天天抱著,自己也會香香的吧。

“山上這麼危險,姐姐為何不聽我孃的,搬來我家住呀?”

凝月笑了笑,心裡倒真想要這麼一個妹妹。只是吳嬸的好意,她心領了,不願再添麻煩。

“山上僻靜,採藥也方便。”

說著想起幾天前剛摘回來的草藥,“你且等我一會。”

連日來難得鬆快的心情,在走出藥房的那一刻,又沉沉墜了下去。

此時的她還不知道,不過離開這一小會兒,所有的計劃,都將被打亂。

*

雨中的紙傘微微傾斜,冰冷的水滴順著袖口蜿蜒滲入,浸透肌膚。明明是炎夏,凝月卻覺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指尖直竄入心口。

又冷,又麻。

站在那兒,幾乎忘了呼吸,腦中一片空白,腳下更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死死拽住,動彈不得。

“太子殿下。”

屋中傳來清晰的聲響。顧言酌……醒了。偏偏是這個時候。

房中最正中,陸今跪在地上抱拳:“屬下保護不周,願受殿下懲處。”

而床上坐起的——正是夢中的那人。如今醒了。

面色蒼白的顧言酌緩緩搖頭,捂著受傷的胸口,對著一旁坐著的顧相道:“皇叔可有大礙?”

這便是此人最虛偽之處。分明是置對方於死地的那一個,偏偏能在醒來的第一刻,演得如此真誠。

顧相雖早已察覺太子並非表面那般簡單,卻也未曾料到,他對自己竟藏著如此深重的恨意。垂下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自嘲。

夢裡的那番結局,倒也不算冤。不過看顧言酌的反應,倒不像是也做了那預知夢的模樣。

他抬眸,薄唇牽起一道淡淡的弧度:“腿傷加重。”

“加重?”

顧言酌的視線飛快掠過他的腿,嘴角微微下壓,語氣裡立刻裹上一層焦急:“這可如何是好?陸今,你是怎麼當差的?這是何處,大夫呢?”

“屬下該死。”

望著二人紅白唱曲兒,無趣得緊。忽而,他的目光略斜,與外面的人兒撞上,眼尾微挑泛起興味。

手中的青白扳指緩緩轉動,淡雅的笑容與女子蒼白無助的嬌顏形成對比。

良久,薄唇開闔:“凝月姑娘怎麼不進來?”

……

所有的目光向凝月射去,身上的寒毛立起,牙齒髮顫,根本不能發出聲音。

離得太遠,顧言酌側首望去,看不真切。

院中打落的花枝,她的身影在斜照下來的柔和光線下寧靜如亙古的長夜,冷白的肌膚,好似流淌著光華的寒玉。

男人的呼吸一沉,有什麼東西在腦中一閃而過……卻又來不及抓住。

“這位姑娘是?”

顧相未答,只靜靜將手搭在膝上,目光卻不偏不倚地落向陸今。後者抬起頭,對上顧言酌的神色,面上明顯一僵。

拳頭攥緊,又鬆開。轉頭望向那道女子身影,眼底翻過不甘、掙扎,最終盡數化為妥協。

呵,有趣了。

“稟太子,這位姑娘喚做凝月,是山裡的醫女,就是她救了您和安王。”

“凝月姑娘——”

顧言酌將這名字在唇間緩緩碾磨,一抹異樣的情緒浮上心頭,卻來不及抓住,便又散了。他抬手拂了拂額角。

他不認識自己?

凝月意識到這一點時,凝固的血液終於緩緩流淌回四肢,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半步。

顧言酌盯著她,總覺得有什麼極重要的事被忘在了腦後,可偏偏想不起來。他按捺著,神色溫和地開口:“我的腿有些疼,不知姑娘可否替我看看。”

那傷,是她親手砸的,也早處理妥當了。

淋溼的布衣緊緊貼在右肩肌膚上,凝月被他望得一陣寒顫,身側的手蜷了又蜷,指尖深深壓進掌心。

“公子的腿正在恢復,痛些是正常的。”她忍著顫慄,輕啞道。

她穩了穩心神,換了個方位,斂好神色緩步上前。

她垂著眼,不與屋內任何人對視,卻清晰感知到一道道視線盡數落於自己身上。

“安王殿下可有不適?”軟糯柔和的聲線不自覺壓低幾分,唯恐稍有不慎,便洩出心底藏不住的輕顫。

顧言酌自然是要拒絕。

可那纖細身影已然在他跟前屈膝蹲下,抬著一雙眼眸看向他,輕輕示意他攤開手掌。

細碎烏髮被冷汗濡溼,黏貼在鬢角,肩頭衣料浸出一大片溼冷痕跡。她眼底澄澈如水,怯生生抬眸望過來,一張小臉血色淡薄,瞧著竟比身受傷痛的他還要孱弱幾分。

這般怕顧言酌?

人已然俯身至眼前,這般眾目睽睽之下執意推脫,反倒徒惹旁人猜疑。

顧相眉心微蹙,終是順從地翻轉手腕,任由她纖細指尖輕輕搭在自己腕間。

指腹微涼極軟,力道輕得近乎虛無,落於肌膚之上,溫柔如雪片輕拂,繾綣又微弱。

他偏過頭去,單手支著額角,輕闔眼眸,閉目靜養。

一旁的顧言酌始終不曾開口,只靜靜望著,面上那層溫和之色漸次消退,雙目籠上一層陰翳。

他記得昏迷之前,雙腿分明完好無損。可等陸今尋到他時,左腿已是一陣鑽心劇痛。他細長的眼眸微微眯起。

偏偏傷在腿上,這由不得他不多想。

身為太子,日後是要登臨九五的。若也像顧相一般落了腿疾,那他在父皇面前苦心經營這許多年,便盡數付諸東流了。

是誰下的手?

除了顧相,他想不出第二人,總不至於是有人閒來無事,趁他昏迷,專程折斷他一條腿罷。

可見他這個皇叔,平日裡那副灑脫模樣,果然全是裝的,皆為遮掩他心底那份不甘、那份嫉妒。若非如此,何必對他這條腿這般上心?

既是他先不仁,便休怪自己無義。

顧言酌微微側目,瞥向陸今。後者不動聲色地朝他頷首。

一切皆已安排妥當。飛鴿早已送出,約莫這兩日,大軍便會前來接駕,護送他們回京。

大雨漸歇,屋簷積水一下一下,猶斷未斷地敲打著烏木方形格窗窗沿。

屋中,顧相闔目小憩,聽著雨水敲打簷角的聲響。凝月背對著顧言酌與陸今,屈膝蹲在榻前,細膩的長髮垂落,散在盈盈一握的纖腰兩側。

顧言酌的角度,只能隱約瞧見女子三兩指尖,水蔥似的,微微泛著玉白。忍不住傾了傾身子,想看得更真切些。

“不知皇叔的傷情如何?”語氣裡帶了幾分他自己也未察覺的急切。

顧相手腕上的力道微微一緊,睜開眼,都毋需細看,女子長而濃密的睫毛顫得如同振翅的蝶翼,分明在極力掩飾什麼。

他緩緩靠後,抬眼望去,動作間帶了幾分不耐。

作者有話說:

男主:拒絕

(過了一會)……她都走到面前了,眾目睽睽之下拒絕,反倒惹人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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