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婉盈趁機又撲了上來,兩人在被窩裡鬧作一團。
鬧累了,便頭挨著頭躺在凌亂的被褥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宮裡的各路八卦。
最終,兩個人誰也沒睡成。
天色將明未明時,溫心漣催著她趕在天亮前溜回了承幹宮。
第二日,葉婉盈便正式搬進了勤政殿的偏殿。
對外只道貴妃深得聖心,陛下片刻離不得她,須得日日相見方才安心。
這話傳著傳著便變了味,從前朝到坊間,葉婉盈那“妖妃”的名聲更上一層樓。
她可沒心情管那些傳聞,她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趕在早朝前一個時辰,伺候那位皇帝梳妝打扮。
到了夜裡,她躺在床榻上,盯著帳頂的繡紋,耳邊時不時傳來正殿那兩口子恩愛的聲音。
她把被子蒙在頭上,心裡默唸:我聾了,我什麼都聽不見。
唯一讓人寬慰的事發生在搬進來的半個月。
元青領著一個人走進了偏殿。
葉婉盈正歪在榻上看書,抬眼一掃,目光便定住了。
趙惜誠跟在他身後,換了一身利落的侍衛裝束,原本遮住全臉的面具也換成了只擋住下半張臉的樣式,露出眉眼和額頭。
“給貴妃娘娘請安。”兩人齊齊行禮。
葉婉盈放下書,慢條斯理地坐直了身子:“元總管,何事啊?”
元青躬身道:“娘娘,這位是陛下派來保護您安全的護衛,往後您出宮時,帶上他隨行便可。”
葉婉盈的目光在趙惜誠臉上多停留了一瞬,故作好奇地問道:“他為何戴著面具?”
“回娘娘,這是陛下的暗衛,面容不可輕易示人。”
“本宮知道了,正好,今日便打算出宮去鋪子裡挑些新到的妝品,你就跟著來吧。”
趙惜誠抱拳:“是。”
元青行了一禮,轉身退下了。
殿門剛合上,葉婉盈便從榻上彈了起來,湊到趙惜誠跟前,雙手已經張開了一半。
趙惜誠卻倏地退後一步,壓低了聲音:“不能抱,這可是勤政殿,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葉婉盈的動作停在半空,隨即慢悠悠地收回了手。
她歪頭打量了他片刻,目光落在他那半張面具上,冷哼一聲。
“想多了,我只是覺得你戴這個面具,就像狗戴著止咬器,忍不住想嘲笑一下你。”
趙惜誠:“你已經嘲笑到了。”
葉婉盈繞過他往門口走去,路過他身邊時順手在他肩頭拍了一下:“走吧,帶你出宮遛遛彎。”
趙惜誠跟在她身後,咬了咬牙:“我不是狗。”
……
有令牌在手,出宮的路暢通無阻。
馬車駛過宮門時,守門的侍衛連盤問都沒有,只驗了一眼令牌便恭敬放行。
為了把戲做足,他們先去了一趟朱雀街的老鋪子。
果然,這裡已經人去樓空。
原先氣派的店面如今大門緊閉,招牌也摘了。
葉婉盈還專程去隔壁的茶鋪打聽了一下,聽說這家鋪子生意好得很,可房東眼紅,非要漲租金,那趙老闆也是個倔脾氣,一氣之下就搬到后街了。
馬車又搖搖晃晃地駛向后街。
這條街明顯冷清了許多,路面窄了一半,兩旁的店鋪門臉也樸素了不少。
但拐過街角,遠遠便望見一家店門口排著隊。
店鋪還沒完全收拾利索,幾個夥計正在裡裡外外地搬東西、擦櫃檯,門口連塊像樣的招牌都還沒掛上去。
可即便如此,那些老主顧已經追著鋪子找過來了,寧可排隊等著,也不肯去別家。
葉婉盈的馬車進了後院,她輕車熟路地上了二樓,推開雅間的門。
“貴妃姐姐,你可算來啦!”
一道清脆的聲音迎面撲來,緊接著一個人影小跑著衝了過來。
溫心棠今日穿了一身淡藍色襦裙,梳著雙髻,臉上滿是雀躍。
葉婉盈笑著接住她,往雅間裡走:“棠妹妹,你怎麼在這兒?”
溫心棠拉著她在軟榻上坐下:“我每天都來這兒,就想著哪天能堵到你和我姐姐。”
“來這麼頻繁,會被懷疑的。”
溫心棠擺了擺手,胸有成竹地答道:“沒事,我都打聽過,好幾位官家夫人小姐日日都來呢,都是來學如何梳妝的,多我一個不多。”
葉婉盈聽完放下心來。
趙惜誠已經自覺地在門口站定,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樓梯口和窗外。
溫心棠往她身邊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姐姐,宮裡的事家裡人都知道了。我爹讓我來問問,需不需要我們做什麼?或者你們下一步有什麼打算,我們也好提前配合。”
葉婉盈想了想,緩緩開口:“暫時不需要做太大的動作,不過,下個月柔然使節會來京城,陛下一定會舉辦宴會招待。你讓溫叔叔跟那些老臣通個氣,宴會那天,不論看到陛下長什麼樣,都不要多嘴問。”
溫心棠表情有些不解,但還是點了點頭:“好,我一定把話帶到。”
她又想起什麼,接著道:“還要麻煩貴妃娘娘跟我姐姐說一聲,我爹……在暗中訓練府兵,以備不時之需。”
葉婉盈這下真的愣住了:“府兵?你們怎麼敢搞這個,不怕被暗衛發現?”
溫心棠眨了眨眼,反倒露出幾分詫異:“貴妃姐姐還不知道?我們家已經沒有暗衛了。”
葉婉盈的表情更困惑了。
溫心棠見狀,解釋道:“是一個姓李的哥哥來處理的,他把那三個潛伏在我家的細作都解決了,讓我哥哥每個月用飛鷹傳信給他們統領報假訊息就行。”
葉婉盈不由得感慨,這一大家子行動都好迅速啊。
“我知道了,我會給心漣說的。”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溫心棠便起身下樓去了。
她還得在前頭露個臉,假裝是來學梳妝的客人,跟著那些官家小姐們一起聽女師傅講課。
雅間裡安靜下來。
趙惜誠從門口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露出一張神色略顯凝重的臉。
“你太著急了吧?下個月就讓他換臉?”
葉婉盈嘆氣道:“不著急不行啊,誰讓你們下的藥那麼重?他現在臉上的青斑擴散得越來越多,我估摸著,到了下個月,半張臉都不能看了。”
趙惜誠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只好把鍋往別人身上甩:“那你問老頭去,藥是他搞來的。”
話音剛落,窗外便飄進來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
“老夫辛辛苦苦做的藥,就這麼被嫌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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