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枳意揹著著竹簍走到院門時，抬眸便見蕭景珩立在木門之下。
她腳步稍頓，開口問道：“怎的站在門外？”
蕭景珩抬眸，神色漠然：“等你？”
姜枳意略一錯愕，轉瞬便以為他是盼著晚膳，頷首道：“我這就去生火。”
說罷轉身進了灶房。柴火燃起，煙火嫋嫋。蕭景珩依舊立在原地，視線穿過半掩的門板，牢牢落在屋內那道身影上，久久不曾挪動。
暗處，暗三低聲感慨：“殿下往日在京城，何等尊貴，從不會為任何人駐足。姜姑娘卻渾然不覺，只當殿下餓了。”
一旁的暗七依舊沉默，無半分回應。
夜色漸濃，姜枳意端著兩碗野菜粥走出灶房，蕭景珩已坐在了床沿。
“用膳吧。”她將碗放下，徑自蹲在牆角，低頭進食。
蕭景珩端起碗，卻未動筷，只是用幽深的眼眸一瞬不瞬看著她。
姜枳意無意間抬眼，直直撞入那片幽深眸光裡。姜枳意心頭一跳，慌忙垂下眼簾，暗自思忖：這人近來實在怪異，從前從無這般模樣。
屋中靜悄悄的，半晌，低沉的男聲在屋內響起：“今日辦事，可還順利？”
姜枳意低頭扒著粥，應聲：“一切順利，明日便同村裡眾人一同入山。”
蕭景珩端著碗，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語氣聽不出情緒：“人都有私心，你倒是不怕。”
姜枳意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裡還嚼著粥，含混道：“怕什麼？”
“怕他們學成本事，轉頭便棄你而去。”
聞言，姜枳意微微怔神，隨即唇角輕揚：“他們不會。”
良久，他再度抬眼：“你就不怕真心錯付？”
她淡淡一笑，神色坦蕩：“受人恩澤，便盡心相饋，何來錯付一說。”
她低頭抿了口粥，聲線軟了幾分：“再者，若他們能掙得銀錢，日子便能安穩，不必日日為果腹奔波。家中孩童也能入塾識字，不必一輩子困在這深山之中。”
抬眸相對，字句鏗鏘：“境遇可窮，人心、命途，不可自困！。”
他浮沉朝堂數載，見慣了自私貪鄙、涼薄冷漠之輩，卻從未遇過如她這般純粹熱忱之人。
姜枳意把碗裡的粥喝乾淨，用袖子擦了擦嘴，起身問他：“你吃完了嗎？”
“嗯。”
她伸手取碗，指尖擦過他指節。微涼觸感襲來，她指尖倏地一收，旋即轉身。
“姜枳意。”低沉嗓音自身後傳來。
她腳步頓住，背身應道：“何事？”
“你言，命途不可自困。”他眸色幽深，似穿透人心，“那你所求，為何？”
“我？”她略一思索，眉眼彎起，漾開明快笑意，“自然是攢下滿滿銀錢，帶著鄉親們過上好日子，再開一間藥鋪，往後自在度日，無拘無束。”
蕭景珩望著她，眼底翻湧著無人能懂的複雜心緒，片刻後，淡淡吐出二字：“甚好。”
姜枳意未察異樣，轉身去往灶房。水聲嘩嘩地響起來，她蹲在木盆邊洗碗，嘴裡還哼著輕快的小調。
蕭景珩靠在床頭，聽著那道小調，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
風從窗欞縫隙裡鑽進來，帶著雨後泥土的潮氣。他緩緩抬指，摩挲方才短暫相觸的微涼指尖。
世間萬般人事皆不入他眼，唯獨她，來去隨意，卻蝕人心神。
灶房水聲停歇。姜枳意甩去手上水珠走入屋內，隨口笑道：“還沒歇息？”
“等你。”他淡淡作答。
姜枳意心下不解，只覺此人舉止怪異。她無意深究，來日尚有勞作，當下只想著安睡，遂不再理會，徑直睡下。她的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
他望著那團身影，眸色幽冷。
你嚮往無拘無束的山野生活。可從我見你的那一刻開始，自由二字，便與你無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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